裴家夫郎 第6章

作者:茶查查 标签: 生子 古代架空

天暗,长夏原本缩在车板里,跳下来后,农户主人才看见竟有个孩子,暗暗皱了皱眉。

他是个壮年汉子,家里男丁也多,兄弟三人还没分家,甚有胆量,转头直问道:“这孩子……”

哪有远道从梅朱府来,一路走街串巷,还带着个稚童的。

赵连兴笑着开口:“是我那老弟给他儿子买的童养媳,老兄放心,婚书俱全,绝不是拐来的。”

农户主人眉头松了松。

裴有瓦听见赵连兴喊,一手牵着长夏过来,闻言便从怀里掏出荷包,又从荷包里取出折好的婚书。

看完后,农户主人将婚书还回去,彻底放了心。

两个伙夫往灶房搬东西,他俩忙着切菜淘米,就喊其他人帮忙点火架柴,忙忙碌碌。

农户家的几个孩子都觉得稀奇,胆大的出来围看,胆小的从棉帘子后面冒出个脑袋。

长夏跟着裴有瓦,他话很少,即使看见同龄人,也没言语,更别说凑上去玩耍。

下雪又刮风,进屋后,在地上跺跺麻木的脚,才感觉到脚上的冰冷。

一些货物要搬进屋里放着,不然在外面车上也是落雪。

裴有瓦出去之前,让长夏爬上炕,给他裹了被子,叮嘱道:“你在这里暖暖,一会儿就有热水喝,也有饭吃。”

长夏轻轻点头,安安静静缩在炕角。

外头天越发灰暗,门窗紧闭,又有还算厚实的旧棉被裹身,他手脚身体渐渐有了一点暖意。

听到小孩的嬉闹声,他垂下眼睛,搓搓凉凉的脸蛋。

裴有瓦等几个汉子不断进来放竹筐包袱,还有车上没卖完的灯笼,毛驴骡子有草棚底下可以待,板车只能就地放在院里。

灯笼到底是纸糊的,堆积在车上,要是落一夜雪,淋湿压塌了都太可惜。

长夏看见放进屋里的花灯,鲜艳颜色各异,他目光久久停留在上面。

没多久,裴有瓦拎了茶壶,端了一叠碗进来,先分给长夏半碗热水,让他就坐在炕上喝。

几个汉子坐在炕沿边,边喝边聊两句闲话。

这一群都是粗糙的大老爷们,和长夏一个娃娃没什么话说,顶多吃饭喝水时照顾一下。

至于玩耍,是根本没有工夫的。

要赶路还要往各个村里叫卖,尤其昨天已经进腊月了,这一路边卖东西边往回赶,快些也得小半个月。

每次到了村子后,裴有瓦只让长夏跟紧他,不让去和同龄人玩耍。

一个是怕长夏贪玩走丢,另一个是他花了二两五钱,费这么大劲给儿子找个童养媳,不得不多留心。

想玩耍,等回了他们湾儿村,大小孩子都有,怎么玩都成。

吃饭时天已经黑了,外头风声凛凛,屋里炕桌点了一根蜡烛,借着这点火光,都端着碗闷头往嘴里刨饭。

一人一碗稀米汤,两个大糙馒头,就着一小盆熬白菜吃。

长夏坐在炕桌前,是裴有瓦特意给他腾出来的,他确实饿了,手里抓着馒头,小心夹了一片白菜。

知道他谨慎,吃得慢,也不怎么敢在大人跟前动筷子,裴有瓦直接给他米汤碗里夹了两大筷子菜。

他们在外跑惯了,也都饿了,吃饭夹菜都快,按长夏这么吃,没吃两口,盆里就空了。

白菜有盐味,和稀米汤混在一起,照样能就馒头吃。

长夏只有一个糙馒头,对他来说足够了,再有一碗热乎乎的稀米汤,能捞着一些软烂的米粒。

他不懂童养媳是什么意思,懵懵懂懂,心惊胆颤。

可这三天虽然跟着赶路颠簸,但每顿都能吃饱,夜晚睡觉时胃里不再空荡荡,比往日好受很多。

这更让他想不明白,思绪越发混乱。

像外面暗沉迷蒙的天,满是化不开的风雪,什么都看不清,混混沌沌一片,宛如梦里。

吃完饭,几个庄稼汉也不讲究,就这么睡了。

长夏睡在最左侧,挨着墙,裴有瓦没有挨着他,两人中间隔了件卷起来的衣裳。

��

翌日一早,雪停了,但天没有放晴。

装好车后,驴队从庄户家里出去,赵连兴在村里吆喝了几声,很快就有人来看。

卖了些山货、灯笼、大竹扫帚,见不再有人买,驴队才驶出村落。

一上官道,毛驴骡子和众人都小跑起来。

长夏依旧坐在车上,围着偏大的风领,头上多了顶帽子。

早起裴有瓦在歇的那户人家买的,那家小孩多,帽子也多,他花了十个铜板,给长夏买了顶旧的棉帽,能护住耳朵。

往回赶的路还远,没有挡风御寒的衣物很难捱。

��

出太阳的日子不多,天总是阴沉沉的,好在遇到的两场风雪都很快过去。

长夏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来过这么远的地方,甚至还坐船过了一条很大很大的河。

青云大河西边就是燕秋府地界。

驴车一路颠簸,车轮吱扭吱扭转着,不知行了多少里。

赶在腊月十八这天傍晚,总算在一个叫湾儿村的地方彻底停下。

第5章 第 5 章 裴家

湾儿村人沿着一条河流而居,河湾蜿蜒,为防发大水,村人在离河道有一段距离的高处择平地盖房子。

最宽最阔处是村子的中心,住着二十几户最早的人家,两排院落相对,中间是一条轧实的道路。

村人常常称这里老庄子。

如今几十年过去,湾儿村门户已壮大不少,足有五六十户人家,算得上大村。

这些人家多数都是从老庄子分出来的,夹杂着几户外来的。

不过最近外来的,也在湾儿村住了二十余年,除了势弱些,早年受了些欺负,如今已有两三代,全然是土生土长的湾儿村人了。

赵连兴赵连旺不是湾儿村人,他们是隔壁赵李村的。

湾儿村离山更近些,处在青眉河上游,赵李村在下游,因河湾地势,两个村子离得稍远。

驴队到赵李村的时候,就随着头骡拐了进去,将剩余的货物都搬进了赵连兴家。

他是驴队的领头,货物都是他的。

除了赵连旺以外,其他人出了一头毛驴或骡子,路上连人带牲口,所有米面、干粮、草料都是他出,相当于雇了这些人和牲口去跑商。

赚了钱,自然也是赵连兴拿大头。

跟着他出去一趟,虽然油荤有限,可那些糙饼子糙馒头管够,能吃饱。

日子一般的人,在家里也不能常常见荤见油,这样冬闲时出去一趟,省下家里一口吃的,还能赚些钱,因此跑商再苦,总有人愿意干。

卸了货物,裴有瓦和其他人一样,都牵着牲口各回各家。

他出了一架板车,毛驴拉的就是自家车,长夏坐在上面,旁边是一个包袱,里头是裴有瓦的衣裳行李。

至于长夏自己,除了一身衣裳,出门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裴有瓦牵着毛驴往前走,看见湾儿村最外头一户人家的灯火后,心中不免踏实,天色暗了,他脚下也加快了几分。

驶过还算齐整热闹的老庄子,再往后面,杨树、柳树、榆树、桑树散落杂布,有好几户掩在树后的人家,清寂静谧。

长夏借着昏暗的光线只看着,对周遭一切都感到陌生。

湾儿村围着老庄子,或往村前扩,或往村后扩,有的地界大一点,挨着住了两三户人家。

有的则是独门独户,和相邻的人家隔着稀稀疏疏的树林,亦或是隔着并不好的狭窄地段。

地势如此,分出来的人家散落在老庄子周围。

好在相距并不算太远,独门独户的,有时想同邻居说话,出来在门口高高喊两声,互相就能听到。

月亮出来了,乌云不再,月光清凌凌的,寒意阵阵。

驴车停在一家独户前,最外面的竹门紧闭,透过竹篱笆缝隙,能看见里头规整的菜地,只是没多少菜。

菜地后面是几间茅草屋,能听见压低的说话声,但屋里都没点灯。

“汪!”

一条黄狗突然警觉,从窝里出来,它被拴着,只能冲着外头叫。

裴有瓦耐着一丝激动,上前拍门高声喊道:“爹,我回来了。”

霎时间,狗不叫了,摇着尾巴呜咽卖好,茅草屋中多了许多动静。

听见儿子声音,裴老娘连忙坐起,朝着窗外喊:“有瓦?”

裴老爹早披了衣裳,��着鞋就出来开门。

而西屋中,陈知听见动静,同样匆匆下了炕,屋门一打开,冷风飕飕的,他连忙关上,往外急走了两步,喊道:“有瓦?”

“是我。”裴有瓦牵着驴车进门。

裴家老爹裴灶安见儿子回来,瞧着风尘仆仆,好在什么事都没有,胳膊腿都齐全,一颗心踏踏实实落进肚里,不再担忧。

然而看见车上有个默不作声的孩子后,裴灶安惊了一跳。

他心中没一点防备,天又黑了,也看不清脸,险些以为是什么小鬼,眼皮直跳,浑身一颤,竟打了个哆嗦。

陈知同样唬了一跳,声音变了,抖着嗓子:“车上、车上有个孩子?”

归家心急,没顾上说起长夏的事,见他俩吓成这样,裴有瓦倒没料到这一出,笑道:“进屋说,进屋了再说。”

毛驴解了绳索,不再有负累,它似乎也认得家,在铺了厚实稻草的牲口棚中安然歇息躺卧。

栓好驴,冬夜寒冷,冻得脑袋都是冰的,裴灶安连忙从后院过来。

堂屋亮起一盏油灯,长夏局促不安,只知道跟着裴有瓦。

陈知放下包袱在桌上,摸一把茶壶,茶水已经凉了,边往外走边说道:“我这就去烧水,路上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