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柑橙泡芙
“他脱了我的裤子打……你说过除了你和我自己,没有人能脱我的裤子……”
萧裕忙轻摇着怀中的人,一副心疼至极的模样,道:“我们安宝委屈了,回头萧裕替你收拾他!”
江宴刚想说,罢了,人家也是当差,打屁股虽说羞臊但好过真的受刑,忽然闻到萧裕今日身上的香气格外重,哭声戛然而止。
“你今日熏的什么香?”江宴泪珠子还挂在长睫上,疑惑地问道。
萧裕身子一僵。
没待他回答,江宴便将脸埋进了他的前襟,深深地嗅了嗅,嫌弃又不解道:
“怎么一股重重的脂粉味儿?还有些呛?”
萧裕轻咳一声,解释道:“约莫是方才去女牢那边沾上的。”
“是吗?”
江宴古怪地看着他。
“当然。”萧裕道。
之后不等江宴继续追问,萧裕便抱着他出了刑房,再一路出了诏狱,将他放在了镇抚司顾策的公廨内的软榻上。
榻上的枕衾早换作了王府内的物什,江宴不睡他人的枕衾。
萧裕先是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细细给江宴擦了沾满印泥的脚,又将帕子揣回了怀里。
又命随行伺候的小太监端了碗甜汤来,一口一口喂江宴喝了,心疼地摸着他的脸,安慰道:
“安宝乖,在这睡一会儿。”
“我下去再问些事,问完了就来接你,嗯?”
江宴乖乖地点了点头。
见此,萧裕眼神一柔,低头贴了贴江宴的额头,嘱咐跟着的两个小太监好生伺候,恋恋不舍地出门了。
待房门合上后,江宴微微挑眉,似自言自语,又似对身边的小太监道:
“他没查看我屁股上的伤,也没问我脚下为何沾了霞金脂?”
“嗯?小爷您说谁?”小太监不解道。
江宴冷笑一声:“没谁,说畜生呢。”
……
“好看吧?我们安宝连小脚丫子都生得这么好!”
诏狱内孟公公案前,萧裕端坐在上,向立在一旁的孟公公展示着那份印着江宴足印的状纸,唇角微勾,眼神里满是得意。
“……这,为何押足印呢?”孟公公百思不得其解。
“民间多有小儿满月后押足印封存的习俗。”
“据说是能求孩子平安,也求其一步一个脚印,此生走得稳当顺遂。”萧裕解释道。
他看着面前的足印,眸光微漾,满是怜惜:“可惜我们安宝满月时我不在,没能留下,后来也一直不晓得还能如此祈求顺遂平安,故没能早早给他留下足印。”
“如今他大了,再如此他定是会觉得羞,说什么都不肯的。”
“今儿我也是临时起意,正好给他留下了。”
说着,他拿起手中的状纸,将那足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轻声呢喃道:
“待此案一完,我们安宝定会此生顺遂。”
言罢,他又将那张状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像揣的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王爷……那……额……”
孟公欲言又止。
萧裕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孟公公道。
而后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王爷这……
就算是鳏夫养儿!
这儿都十三岁了这……这脚丫子……那……
他察觉到,那夜他同泽兰一唱一和说了那番话后,王爷听进去了,这几个月在外头确实没再同小爷太过亲近。
然,自那以后王爷私下里却越来越……
孟公公强行咽下了心底那两个大不敬的字。
罢了!
待王爷当真有亲儿子的那一日,应当就好了吧?
他宽慰着自己。
“顾策和陈绮兰如何还没来?”
“回王爷,他二人片刻就到。”
“……”
第62章 西北承安王府(62)
少顷,顾策与陈绮兰前后脚踏进孟公公的值房中。
二人先给萧裕和孟公公请了安,将那些画过押的状纸恭敬呈上,而后立在案前,将方才审讯所得之事拣紧要的回明了。
萧裕边听边翻看着手中的供状。
令他意外的是,与顾策这边的这群平日里说嘴,各种不可一世,结果被江宴“嗷”一嗓子就吓得什么都往外吐的膏粱纨绔不同。
女牢里那些个娇滴滴的妇人、姑娘们虽被那满墙的刑具吓得直哭,更有甚者直接吓晕过去了,但最终改口的却极少。
个个儿都咬死自家父兄未曾蓄养过男妾,那些只是家中小厮。
至于什么贪污受贿、结党营私?
那更是不知情!
她们只是内宅的妇人,如何知道外头的事?
为何她们会和那些人家的后院妇人有往来?
内宅妇人本就比不得他们外头的男子,平日里消遣之物甚少,难道凑一处喝茶赏花也是罪吗?
对此,萧裕颇为不解。
一旁青袍银冠的女官司印陈绮兰解释道:
“内宅女眷与外头男子不同。”
“男人们天宽地广,只要不是那抄家流放、砍头灭族的大罪,不过是被贬降职,亦或挨顿廷杖遭申斥几句,只要保住性命,再如何山穷水尽,也可能迎来柳暗花明的那一日。”
“而女眷们的天地就是她们的父亲、兄弟、丈夫,一旦这些人出事儿,她们这辈子也跟着断送尽了。当然!也可能是未用刑之故。”
“这群官家女眷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知道镇抚司再如何拷掠之酷,也不可能当真对她们用刑。”
萧裕微微蹙眉。
见此,顾策问道:“王爷,要用刑吗?”
萧裕摆摆手:“她们本就不是嫌犯,传来镇抚司不过是配合调查,又都是内宅女眷,断没有问不出话就轻易用刑的道理。”
而后他又道:“关于王文栋,于夫人如何说?”
陈绮兰低眉敛眸,回道:“于夫人痛心至极。哭着说王四爷性情纯善,此番铸下大错,乃是让那些人带坏了。”
她说话间,萧裕翻出了于夫人的供状,垂眸细看。
满纸俱是慈母怜子之情,字字椎心泣血。
直言皆因自己为母不贤不慈,才会使得王文栋遭他人引向歧途,她甘愿代儿受过。
但对王文栋窥觊江宴之事,她先将江宴夸得有天无日、风华无双,言其乃云朔儿郎们的表率,王文栋对江宴有仰慕之情也是寻常,但定然绝无狎昵之意!
皆是锦宁侯等脏心烂肺之人往歪处了,既玷污了江宴,又冤枉了她儿子一片敬仰之心。
萧裕看完后不置一词。
孟公公适时开口道:“王大人实乃栋梁之材,可惜一心扑在朝廷上,没教好自己儿子。于夫人素有贤名,却又对这儿子太过骄纵了。”
说着,他轻咳了一声,道:“出门前太妃娘娘让奴才同您说,于夫人乃是她进宫前的闺中密友……”
萧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笑道:
“她来了云朔这么久,也没见于夫人同她有多亲近,是闹掰了?想是于夫人一片慈母心,儿子荒唐至此也拼死护着,与她道不同,故不相为谋?”
闻言,署内三人知道萧裕是想到了旧事,故皆不敢吭声。
而萧裕再看手中的供状,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来。
“罢了!总归王文栋自己吐了个干净,明日让母子俩到堂上自己辩去,看王伯庸如何裁夺。”
说罢,萧裕放下手中的状纸,又交代了顾策将那些只是带来问话的人好好送回去,尤其是女眷们,不可怠慢。而后便起身离开了。
孟公公一路送他出来。
至廊下,萧裕望着挂在镇抚司飞檐上蹲踞的角兽上的那轮太阳,有些出神。
孟公公叹了口气,劝道:“王爷,娘娘那时年纪小,于夫人是从前折了两……”
“我想的不是这个。”萧裕打断道。
“那王爷所虑何事?”
“安宝之事。”萧裕答道。
这些天,他一直琢磨着如何让他的安宝彻底不再受这些流言蜚语的闲气,但琢磨来琢磨去,一直没想出个好法子,今日于夫人这事儿,倒是让他有了个想法。
他转头对孟青道:“你说……我给安宝重新寻个母亲如何?”
“……啊?”
孟公公不解萧裕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