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蔓子
这是死亡的味道,乔茜的鼻子微微动了动,有点不爽快地皱起了眉,也凌空掠出了沈氏祠堂,来到了上风处,总算觉得好了一些。
红大爷现在……
他是不是在泡冷泉?
乔茜的脸又红了。
复而,她又想到,这滋味一定很难捱吧……
红大爷虽然总是在自污,总是在嘴上说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乔茜明白,他行得正坐得直,人生中的污点除却被薛笑人控制着杀人外,再也没有其他了。
所以,遇到这种事时,他绝不会像任何人去索取,他只会……
他只会一个人默默地忍受,就像他曾经忍受自己流血的伤口、忍受自己空洞的心一样。
乔茜的心脏忽然被攥紧了,似乎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她忍不住想……红大爷方才,好像出汗了。
他的手里里也渗出了一点汗,乔茜偷偷瞧着他的背的时候,只觉得他苍白的脖颈处似乎有一点湿润的水意,耳根也透出了一点胭脂般的红……这在他的身上,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他身上会不会也出汗了?
他是最爱干净的人了,身上总是一股很好闻的皂角清香,被他的体温蒸得温温热热的,乔茜很喜欢这味道。每一天,他早晨起来练了剑,回到屋子里,都会细细地把自己洗干净,换上同样干净、朴素的黑衣。
若是让他穿被汗浸了的衣裳,他会不舒服的吧?
乔茜想了想,扭头飞掠,就往酒馆的方向去了。
她回到酒馆,先冲进一点红的房间,从衣柜里扒拉了一套干净衣裳放到包裹里,又去浴室拿了条大浴巾,想到他或许会想要好好清洁自己,乔茜又把他的皂角膏也带上了。
她瞧了瞧自己手上的皂角膏,又鬼使神差的放下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带了自己的桃子口味沐浴露。
红大爷那么难受……到了明天,一定会饿吧?
乔茜这样想着,又冲到厨房,去带露营专用的小锅,一通乱翻,带了些提味的小菜、几块腌好的牛排肉,一些之前没吃掉、晒干了的野生菌子,可以拿来用黄油一炒,配面包吃。
刚好,昨天烤了面包,等到了时候,她就用炒杂菌剩下的油上去煎一煎,这就很好吃了。
乔茜一样一样地把东西带好,锅碗瓢盆一个不落,全塞进了背篓,又带了一小筐的木炭,也整整齐齐地塞好,大包裹往胳膊上一挂,马上就打算赶回冷泉处,就远远地守着红大爷,做好饭等着他捱过去。
陆小凤突然跳出来!
陆小凤犀利的眼神,已朝她扫了过来,在他的眼神下,一切罪恶都将无处遁形!
陆小凤:“干什么去?干什么去?”
乔茜:“…………”
陆小凤冷笑道:“你要干什么,难道我还不晓得?”
乔茜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她简直慌不择路……不要啊,他为什么会晓得啊?如果明天红大爷回来之后发现全世界都知道他昨晚……了,他会不会再也不想理会她了啊!!
啊啊啊……请苍天,辨忠奸!
陆小凤指着她,一字一句地道:“你、为、什、么、出、门、露、营、不、带、我?”
乔茜:“…………”
乔茜:=。=
乔茜跳起来,重重地去打陆小凤的膝盖,陆小凤的身子和一条活鱼一样滑开了,正要说话,乔茜已头也不回地跑走了,一边跑一边说:“不准跟过来,跟过来就和你绝交!绝对不是开玩笑哦!”
陆小凤:“…………”
陆小凤狐疑地挑起眉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喃喃道:“死丫头,都知道藏秘密了……”
难道他还会死缠烂打不成?根本不可能的!
过了三秒,他扭头回屋就把花满楼摇醒了:“花满楼,乔乔居然出门露营不带我们去!”
花满楼:“…………”
花满楼和善地问他:“现在什么时辰了?”
陆小凤:“…………”
陆小凤:“哈哈,哈哈哈。”
陆小凤干笑着不说话了。
第172章Y 17(一更) 没救的红大爷。
***
一点红几乎是跌进冷泉里的。
药力散发得太快了, 这或许是因为他方才的那一场不留余地的死斗,令这可怕的药力浸透了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令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的身子几乎是坠入冷泉中的。
一瞬间, 冰冷的泉水就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他恍惚之间好似听见了“滋啦”一声,妍仿佛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他冒着滚烫热气儿的皮肤与泉水接触时, 有欲念和躁动蒸腾而起!
这冷潭妍仿佛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一汪水银,闪动着奇异的金属色冷光,他的长发、他漆黑如墨一样的长□□浮在水面之上, 好似活蛇一般, 搅碎了满潭的月光。
在溺死之前,他忽然自水中站了起来。
漆黑的衣裳, 已然吸饱了水, 湿而沉重地贴在他的身上, 极其诚实地展现出了他胸膛的每一次起伏, 身体的每一次紧绷。
他的呼吸已粗重如野兽一般, 身上的肌肉无声的狰狞、紧绷、硬如岩石,他的每一根青筋都妍仿佛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在凸起、跳动, 他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也似乎都在被刺激得舒张、收缩。
冰冷的水, 像是一条满是倒刺的鞭子, 重重地抽打在他的身上, 令他浑身都生出了剧烈的反应。
但那种极可怕、极强烈的冲动, 仍然像一团火一样的灼烧着他,令他苍白的皮肤透出病态的血色,有什么极坚硬的东西,正紧紧地贴住他腰腹部的皮肤。
杀手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这本是一双极漂亮的翡翠色眸子,不带任何偏见的来看, 他是个俊俏的男人,这双眼睛的确令人见之难忘……好吧,虽然按照以往来说,一个人只能见他一次。
真是个吝啬的男人。
这吝啬的男人,他的绿眸总是充满了坚硬的东西,冷酷如荒野夜行的恶狼、冰冷如雪山之巅的积雪、坚韧如覆盖满了积雪的岩石。
但此刻,他的双眼竟是迷蒙的,有点湿淋淋的雾气在其中游荡,连瞳孔都略有些放大了,似乎已迷失在了一种极可怕的煎熬中,正亟待解脱、正渴求解脱。
能带给他解脱的,只有他自己。
杀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气息颤抖而滚烫,他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他苍白的胸膛,他瞧也没瞧自己一眼,反手脱下了衣裳,伸手一抛,就将那件吸饱了水的衣裳扔到了岸上。
这当然会弄脏他的衣裳……但一个再变态的洁癖,此时此刻也已管不了那么多了。
月光落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背肌忽然无声的收紧,脊背弓了起来,令他的脊骨自苍白的皮肉之下凸起了漂亮的形状,好似一条贯穿了他身体的长鞭,漆黑的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他的背上,他的背似乎在微微的发抖,似乎在忍受着某种极痛苦的感觉。
他* 脸上的表情也是这样的痛苦,牙齿紧紧地咬着,耳根通红,这种胭脂一样的红色可疑的蔓延着,令他看起来像是在苦捱什么酷刑一般,连手指关节的地方都透出了淡淡的粉色。
他的脑子当然已经飞了,此刻他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好像已想到了一双手。
这是一双很漂亮的手,就同她的人一般,娇娇小小、指甲浑圆,指尖是粉红色的。
她的手当然不可能非常柔软,她是习武之人,手惯常会握刀,虎口与手指处自然会有一层薄薄的茧……刚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告诉她,虎口被刀柄磨得有点痛。
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因为那个时候,她的刀法就足以杀死那七绝妙僧无花了,刀法虽普通但娴熟,怎么看也不像个初学者。
但她一直就是个很有谜团的人,不是么?
他不在乎那些谜团,他只想起了那只手,那只手抓着那个叫“拍立得”的东西,对着刮胡子的他轻轻一按,咔嚓一声,留下了他的影像。她就蹲在他的沙发里盯着那张照片笑了,眼睛亮亮的,好像拍到了什么极珍贵的东西一样。
这感觉甚至有点令他想躲开。
他配不上这样的珍惜。
他一直都这么觉得。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又想到了这种“他配不上”的眼神,还有那双手,指腹即使有薄茧,一定也比他的手要更柔软吧。
他的右手妍仿佛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在发抖,他闭着眼睛,不愿想、也不愿看自己在干什么,他并不是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他的年纪并不小,他懂得如何纾解自己……这本来不是一件难事……
深林寂静,却也喧闹。
月光落入这片林子里,令这深林也显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奇异质感,一阵清风吹皱了池子里的涟漪,带起了并不大清爽的水汽,风吹过草地,令野草与灌木相互摩擦,发出了“沙沙”、“沙沙”的声音。
夏夜的蛐蛐儿还在叫,鸟鸣声偶尔一二,远处,似乎漏出了一声狼嗥。
没有动物靠近冷泉,因为这里有一只躁动的野兽。这野兽大臂的肌肉紧紧绷住,他在忍受着什么、忍受着什么极可怕的酷刑!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猛地昂起了头,露出了苍白的脖颈,喉结不停地滚动着,牙关紧紧地咬着,安静地绝不露出一丝声音。
可是,那水面破碎的声音,却还是出卖了他。
他的瞳孔都在这一时间缩紧了,剧烈地震颤着,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瞳孔又缓缓扩散开来,好似失焦了一般,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过载的刺激中,还未完全平息。
一滴焦灼的汗,自他滚动的喉结上流过。
半晌,他才恍惚挣脱出来,意识到方才自己竟已完全的忘情。
忽然,树林间有簌簌的声音传来,像是什么小动物迅速跑了过去一样,一点红霍然转身,森然道:“什么人?!”
草丛发出沙沙的声音,刚刚蹿过来的小动物似乎有点心虚地颤了一下,忽然从后头伸出了一只爪……啊不,伸出了一只手,手里拎着个大包裹,“咻”的一声丢到了岸边,然后头也不回地蹿走了。
那只手是……方才他想到的那只手。
一点红的脊背忽然僵直了,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方才做了怎么样可耻的事情。
他在……他在想着乔茜……弄……
他的皮肤几乎在瞬间被刺激出了一片战栗!
恍惚之间,杀手如遭雷击!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长久以来都不曾注意过的事情!
他曾认为自己与乔茜是生死与共的朋友,他们在一起杀死了无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起隐瞒了这件事,成为了站在同一方的共犯,无论他承认与否……他都很享受这种感觉。
那时候,他认为这就是朋友。
后来……后来乔茜愈发被宠得没有边儿,在酒馆里窝着的样子像是一只尾巴会晃来晃去的猫咪,一点红其实挺喜欢就这么瞧着她的,瞧着她身上那股无所事事、慵懒可爱的样儿,好似只在思考今天吃什么、玩什么一样。
她是很认真在生活的人,柴米油盐,酱肉干饼,一切的一切都对她充满了吸引力。而这种认真生活的劲儿……却正正好吸引了一点红。
他从没有认真生活过,他失去的童年、失去的少年时光,都妍仿佛整#理,二>传<二改/的/人我弄:死;你在她身上具现化了……那些落魄江湖的记忆一天天被覆盖了,等到一点红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想不起当时那种偏执激愤的心情,也想不起那一心求死的感觉了。
他……不想死了,他想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