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你好香 第10章

作者:叫我阿姨 标签: 双男主 纯爱 古代架空

他那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地攥着。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睁开眼睛,不要去把那只瑟瑟发抖的白鹤拉进自己的怀里取暖。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洗脑”虽然成功了,但沈清辞的骨子里依然刻着君臣大防。他必须继续维持着这副“冷酷无情、只重才华”的帝王面具,才能让沈清辞彻底放下戒备。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陛下,神武门到了。”车外传来李福极其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

萧烬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不可测。

“沈卿。”

他没有看沈清辞,只是极其平淡地开口:“今日天色已晚,雨势又大。你那深巷宅邸路滑难行。今夜,你便在神武门内的值房里凑合一宿吧。明日一早,直接滚去南书房当值。”

留宿宫中值房,这虽然也是一种逾矩,但在经历过“留宿偏殿”的风波,以及刚才那番极其严厉的“申斥”之后,这对于沈清辞来说,已经是最正常、最合乎情理的“君王体恤”了。

“微臣……谢陛下恩典。”

沈清辞拢紧了身上的火狐毛毯,规矩地行了一礼。

他没有任何迟疑,在马车停稳后,迅速地、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掀开轿帘,下了马车。

冰冷的夜风混着雨丝扑面而来,但沈清辞的心里,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清明。

他站在神武门内那昏黄的宫灯下,看着那辆极其豪华的四驾黑马车,在锦衣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向了乾清宫的方向。

“沈大人,外面风大,请随杂家去值房歇息吧。”一个小太监打着伞迎了上来。

“有劳公公。”

沈清辞转身,跟着小太监走向了值房。

他的脚步,虽然因为寒冷而有些踉跄,但脊背却挺得比这半个月来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他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在这个大靖朝堂上的位置。他不是什么以色侍君的佞臣,更不是什么供人把玩的娈童。他是大靖的天子门生,是这江山社稷中,虽然微末却极其纯粹的一颗棋子。

只要能为天下苍生谋福祉,只要能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哪怕这条纯臣之路再孤寒、再艰难,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而此时。

那辆驶向乾清宫的豪华马车内。

萧烬依然端坐在那张铺着白虎皮的主位上。他的目光,透过微微掀开的一角窗帘,死死地盯着沈清辞那渐渐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月白色。

萧烬才缓慢地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刚才沈清辞跌坐过的那块白虎皮。那里,还残留着一滩被雨水浸湿的深色水渍,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沈清辞的冷香。

萧烬突然烦躁地、甚至带着几分暴戾的情绪,一脚将那块名贵的白虎皮踢开!

“迟钝的木头!”

他在心底冷酷地咒骂了一声。

他今晚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用那种伤人、刻薄的话语去伪装自己。

换来的,确实是沈清辞的死心塌地和放下防备。

但同时,也让他自己感到了一种深刻的、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憋屈与干渴!

他太想要那个人了。

想要撕碎他那副清高孤绝的面具,想要看到他在自己身下辗转泣血,想要让他明白,这九重宫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纯臣,有的,只是他萧烬一个人绝对掌控的私有物!

“快了……”

萧烬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他那双隐藏在暗影中的手,死死地攥紧。

“沈清辞,你逃不掉的。朕已经为你铺好了一张最完美的网。等你再一次、毫无防备地踏入南书房的那一刻起,这大靖的天下,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将你从朕的身边夺走。”

第20章 赐砚之恩

南书房的清晨,静谧而令人敬畏。错金博山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檀香,青烟在透过高丽纸洒进来的晨光中,勾勒出几分不染凡尘的虚幻感。

沈清辞坐在那张专属于他的金丝楠木书案前,手中握着御赐的紫毫笔。他的视线虽落在面前铺开的《两江春汛户籍勘对表》上,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龙椅上的男人。

自从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在马车里经历了那场荒唐的“质问”后,心境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每想起自己竟因市井流言去揣度圣明之君,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要求“划清界限”,他便羞愤欲绝。

“陛下胸怀天下,将我留在南书房不过是为了打破江南世家的封锁,让我安心治水。我却枉读圣贤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险些寒了明君的心。”他在心底严厉地唾弃自己。

因这份深重的愧疚,这几日他在南书房当值简直到了废寝忘食、近乎自虐的地步。为了核对繁杂账目、拟定春耕条陈,他常一坐大半个时辰不抬头,试图用这种拼命的方式,来报答陛下那份不计前嫌的浩荡皇恩。

“咳咳……”

突然,静谧的书房内响起两声被压抑的低咳。沈清辞因连日熬夜加之淋了冷雨,风寒未愈,喉咙泛起干痒。他连忙用月白色袖袍掩住口鼻,生怕惊扰了理政的帝王。

然而,这微弱的咳嗽声刚一响起,萧烬便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没有抬头询问,而是自然地站起身,径直走到红泥火炉旁,用明黄丝帕亲自端起那盅温热的川贝雪梨羹,不疾不徐地走到了沈清辞案前。

“先把这汤喝了。”萧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却又是不容拒绝的命令,“朕这几日看你脸上的肉就没长回来过。怎么?是在跟朕置气,觉得这南书房的饭菜没有你府里的清汤面合胃口?”

若是以前,沈清辞定会惶恐推辞这“天子端汤”的越礼之举,甚至暗自揣测陛下是否在试探。但现在,他只是连忙起身,清冷如玉的脸上浮现出真诚的感激与羞愧,双手诚惶诚恐地接过炖盅。

“微臣惶恐,多谢陛下体恤。是微臣身子不争气,又让陛下费心了。”沈清辞低着头,声音清润含歉,“微臣定当好好调养,绝不耽误江南赈灾的进度。”

“朕要的不是你拼命,是你要活得长久,才能替朕把这江山守好。”萧烬语气平稳,宛如最合格的君王。

沈清辞不再推脱,乖乖端着甜汤小口喝下。

萧烬并未离开,而是随意靠在书案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午后阳光打在沈清辞身上,冷白通透的肌肤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在沈清辞毫无察觉的盲区里,这位年轻帝王深邃的眼神,正以一种隐秘而贪婪的方式,一寸寸舔舐着他因吞咽而微滚的喉结。

萧烬享受这种“温水煮青蛙”的过程。看着这只曾竖起所有尖刺的白鹤,如今因内心的愧疚与对“明君”的信仰,乖顺地接受他所有的“恩赐”。这种将猎物一点点困死在温柔网里的掌控感,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愉悦。

“喝完了便早些下值吧。”在沈清辞放下瓷盅的瞬间,萧烬自然移开目光,恢复了深不可测的帝王姿态,“云梦泽的账目今日核算不完,明日再看也不迟。”

沈清辞心中涌起暖流,不敢违逆圣意,将机密卷宗仔细锁好,规矩地退出了南书房。

出神武门时,夕阳已将紫禁城镀上一层绚丽的金红。

沈清辞婉拒了马车相送,想在这皇城根下走走,吹吹初春晚风散散疲惫。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月白杭绸常服,腰间无玉,气质清冷出尘。

然而,刚拐入西城一条僻静街角,身后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停车!快停车!”

一道娇蛮惊喜的少女声音骤然响起。华贵的马车突兀停下,穿着惹眼绯色宫装的长乐公主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朝他跑来。

沈清辞暗叫不好,慌忙后退两大步拉开安全距离,生硬地作了个长揖:“微臣叩见长乐公主殿下。冲撞凤驾,微臣惶恐。”

“你惶恐什么呀!本宫又不是老虎!”长乐公主看着他清高疏离的模样反觉有趣,大着胆子逼近,“你这半个月躲哪去了?本宫好不容易解除禁足出来,去翰林院没找着你,竟在这碰上了!你说,这叫不叫缘分天注定?”

这等直白的话在大街上说出,惊得沈清辞耳根通红。

“公主殿下慎言!”他猛地抬头,清亮的眼眸满是严厉决绝,“殿下千金之躯,这等词汇万万不可在微臣面前提起!若传扬出去有损殿下清誉,微臣万死难辞其咎!天色已晚,微臣还要回府温书,告退!”

说罢,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几乎逃命般大步离去。

“哎!你站住!跑什么呀!”长乐公主被激起了好胜心,不顾体统地冲上前,张开双臂蛮横地挡住去路!

沈清辞吓得猛一急刹,险些向后仰倒,脸色发白:“公主殿下!微臣必须回府……”

“温什么书!你都考上探花郎了!”长乐公主骄傲地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威胁逼近,“本宫今日正愁没人陪,你便陪本宫在朱雀大街上走走!”

“这于理不合!微臣是外男,深夜同行若被御史看到,不仅微臣性命难保,更累及殿下清誉啊!”

“本宫的命令就是理!”长乐公主娇蛮打断,戴着赤金护甲的手指放肆地指了指他的胸口,“你别给脸不要脸!再敢推辞,信不信本宫现在就回宫告诉母后,说你对本宫出言不逊、意图轻薄?!”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个重清白的读书人,若公主真如此颠倒黑白,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更何况若惹怒太后,进而让陛下为难,他好不容易用拼命换来的那点君王信任恐又要付诸东流。

面对这不讲理的皇权压迫与诬告威胁,他宁折不弯的脊梁骨不得不屈辱地弯下了几分。

“是。微臣……遵命。”他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下抗拒。

“哼!这还差不多!”长乐公主眉开眼笑,竟想伸手挽他宽大的袍袖。

沈清辞如遭雷击,慌乱后退一大步,僵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硬生生避开了触碰。长乐公主撇撇嘴倒没强求,欢快地走在前面:“走吧!给本宫带路!”

沈清辞只能像个屈辱的随从,保持着绝对安全距离,僵硬地跟在后面。

初春的夜市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但这热闹对沈清辞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窒息的酷刑。

长乐公主如出笼的金丝雀,对一切充满好奇。她驻足在胭脂摊前,拿起一盒脂粉娇嗔道:“沈修撰,这颜色本宫涂上好看吗?”

沈清辞僵硬地停步,目光死板地盯着青石板:“回殿下,微臣不懂女儿家梳妆之物。殿下天生丽质,无需点缀。”回答犹如毫无生气的标准答案。

大半个时辰里,沈清辞始终维持着痛苦的“木头人”状态。既要提防公主突然靠近,又要忍受周围百姓怪异探究的目光。一个气质绝尘的清冷男子跟在一个娇蛮富贵的少女身后,实在太过惹眼。他觉得自己的清冷端方,被这场游街撕扯得七零八落。

“看那边!有卖西域琉璃的!”长乐公主跑向一个胡商铺子。护卫蛮横拨开人群,沈清辞只能无奈跟上站在外围。

“这杯子好漂亮!”长乐公主拿起一个幽蓝夜光杯,转头冲他招手,“沈清辞你过来!若喜欢本宫就买下赏你,当今日陪逛的谢礼!”

“微臣不敢受殿下重赏!”沈清辞犹如听到可怕咒语,连忙深深作揖,声音满是抗拒与惶恐,“微臣乃朝廷命官,怎敢私受赏赐!于理不合,万死不敢从命!”

他是真怕了。若接了赏赐,岂不坐实了暧昧关系?日后如何自处?又如何去面对南书房里对他寄予厚望的圣明之君?!

“你这人!怎么像石头一样又臭又硬!”长乐公主被这生硬的拒绝扫了兴,觉得落了面子,脾气发作将杯子重重摔回柜台,“不赏就不赏!算了,本宫逛累了,回宫!”

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带着宫人浩浩荡荡离去。

“微臣……恭送公主殿下。”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沈清辞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只觉浑身力气被抽干。这种陪伴上位者走钢丝的煎熬,比连批三天折子还累。他不再看夜市一眼,几乎是用逃离的速度隐入昏暗小巷。

穿过曲折胡同,沈清辞终于回到西城深巷的简陋宅邸。

老仆福伯急切开门迎上,见他脸色难看,心疼道:“公子脸色怎这般差?这衣角都被夜露打湿了。”

“无妨,路上遇到些琐事耽搁了。”沈清辞不想让福伯担惊受怕,疲惫进屋。

走进书房,他双手撑在书案上,深深埋头。夜市上那种被强迫、被当作猴子围观的极度不适感依旧附骨之疽般残留,甚至觉得衣服上都沾染了甜腻的脂粉气。

他走到铜盆前,直接掬起冰冷的水用力泼在脸上。刺骨的冷水刺激着神经,让他紧绷的弦缓慢松弛。

重新坐回案前,烛光摇曳,脑海中不可抑制地回放起今晚荒唐的一幕幕:公主露骨的纠缠、百姓探究的目光、以及公主那句“明日就求皇兄赐婚”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