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密语深深
“大胆!何人胆敢拦驾?”
如意尖细的呵斥声响起。
韩沅思懒懒地掀开眼皮,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石径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脖颈上戴着皮质项圈的身影,正跪在路中央,深深伏地,挡住了御撵的去路。
是月弥。
如意已经快步上前,厉声呵斥:
“月弥!你疯了不成?敢拦殿下的驾?”
月弥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奴才月弥,求见宝宸王殿下。”
如意眉头紧皱,正要命人将他拖走,身后却传来韩沅思慵懒的声音:
“等等。”
如意连忙回身,躬身道:
“殿下,这贱奴冲撞了您的驾,奴才这就让人把他拖下去……”
“本殿下说等等。”
韩沅思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却也有了几分兴味。
他撑起身子,隔着明黄的绉纱帘,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是那个会埋花瓣的闷葫芦。
“让他过来。”
韩沅思道。
如意不敢违逆,立刻对月弥喝道:
“殿下召见,还不快滚过来!”
月弥膝行上前,在御撵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伏地,额头触着冰凉的青石板。
韩沅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姿态慵懒地靠在软枕上,没有要下撵的意思。
“你拦本殿下的驾,想干什么?”
月弥伏在地上,声音低沉却清晰:
“奴才想求殿下,让奴才到殿下身边伺候。”
韩沅思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新奇,几分玩味。
“你?”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本殿下身边什么都不缺,你有什么不一样的本事,敢来求这个?”
月弥伏在地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第一次直直对上韩沅思的视线。
“奴才会是殿下最忠诚的狗。”
他说。
韩沅思愣住了。
随即,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在发颤。
“狗?”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趴在撵旁的大白:
“你看,本殿下已经有狗了,而且是大白这样的!”
大白听见主人提到自己,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月弥一眼,又百无聊赖地趴了回去。
那眼神分明在说:就这?
韩沅思笑够了,歪着头看向月弥,眼中带着戏谑:
“你难不成觉得,你比大白还厉害?”
月弥依旧跪着,脊背挺得很直。
他没有辩解,只是低声道:
“大白是殿下的狼王,奴才自然比不得。”
“但奴才愿意做殿下身边最听话的那条狗。”
“殿下让奴才往东,奴才绝不往西。”
“殿下让奴才咬谁,奴才就咬谁。”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卑微,只有一种奇异的认真:
“大白需要吃肉,需要遛弯,需要人伺候。”
“但奴才只需要殿下的一句话,就能为殿下做任何事。”
韩沅思眨了眨眼。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意思。
第92章 月弥他会是一条好的狗吗?
韩沅思低头看了看大白,大白正用爪子挠了挠耳朵,浑然不觉自己正被拿来和一个人类比较。
他又抬头看向月弥。
这人跪在地上,姿态卑微,可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却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你是说,你比大白有用?”
月弥摇头:
“奴才不敢说比大白有用。”
“但大白能做的,奴才做不了。”
“奴才做的,大白也做不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
“殿下身边有无数人伺候,不缺奴才一个。”
“但奴才想求的,是能离殿下近一些,能亲眼看着殿下好好的。”
“仅此而已。”
韩沅思听着,心里那点兴味越来越浓。
他忽然抬起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撵驾的边缘。
那动作随意得很,仿佛只是在指挥抬撵的内侍。
但如意立刻明白了意思,连忙对着抬撵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御撵缓缓降低,韩沅思赤着脚,看也没看。
径直踩上跪伏在撵旁以背为凳的小太监,轻盈地跳了下来。
那小太监把头埋得更低,脊背绷得笔直,生怕有一丝不稳。
如意和平安连忙扶住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直到他站定才敢稍稍松开。
韩沅思落地后,大白也跟着跳了下来,乖乖跟在他脚边。
他就这样赤足踩在青石板上,牵着大白,一步步走到月弥面前。
月弥依旧跪着,深深伏地。
韩沅思在他面前停下,他低头看着月弥的头顶,忽然抬起一只脚。
平安连忙托住他的胳膊,让他借力站稳。
那只白皙纤细的脚丫轻轻抵住月弥的下巴,往上一挑。
月弥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的、带着戏谑与好奇的眼睛。
“你说。”
韩沅思歪着头,脚丫抵着他的下巴,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意味:
“你会是本殿下最忠诚的狗?”
月弥的下巴被他的脚抵着,说话有些艰难,却还是努力开口:
“是。”
韩沅思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脚丫,又看了看月弥那张脸,似乎在思考。
月弥就这样一动不敢动。
片刻后,韩沅思忽然笑了。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脚边的大白,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月弥。
“大白。”
他忽然开口,对着大白说:
“你觉得他怎么样?”
大白动了动耳朵,懒洋洋地看了月弥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继续趴着。
那姿态分明是:随便,反正不关我的事。
韩沅思被大白这副样子逗笑了,笑完之后,又看向月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