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一名白衣男子正背对着门口,手持酒壶,旁若无人地享受着这份偷得的闲暇。
白衣男子见沈惊鸿来,他只是稍微抬了抬头,露出一张俊秀的脸来,随即马上就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继续大口喝酒了。
他衣着随意,面容陌生,显然沈惊鸿并不认识,只是不知细雨楼什么时候来的新人。
沈惊鸿心中微讶,正欲开口询问,却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伴随着一声巨响,小厨房的侧门被猛地踹开。
北门和东门都被打开了。
小厨房顿时就通风了,夜间凉风习习,吹过那白衣男子的发丝,他挠了挠头,转头看向侧门。
一位身着绿色劲装的女子闯入视线,她身姿矫健,眼神锐利,几步跨至那偷酒男子身旁,双手叉腰,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
“何不归,你竟将江南那么大一笔生意,轻而易举地甩给了岸芷姐姐?自己倒好,悠哉游哉地跑回来喝这破酒?!”
被称作何不归的男子被这一连串的质问惊得愣了片刻,随即放下酒壶,缓缓转身,面对这位气势汹汹的女子,耸肩笑了笑。
“喂哟,汀兰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前段时间你还叫我‘天上掉下来的财神爷’呢,如今怎么就直呼名讳了。”
“再说了,谈生意这本事,我那不叫甩锅,那叫让岸芷姑娘历练历练,别这么生气,赚钱嘛,不磕碜。”
站在另一个门旁观的沈惊鸿:“……”
他只是想做个饭而已啊。
汀兰这才发现有些尴尬的沈惊鸿,连忙惊喜道:
“沈先生,您来了!楼主早说您要来,只是不知道会到的这么早!”
“嗯,也才刚到。”沈惊鸿温柔地笑了笑。
何不归正巧喝完了酒壶中最后一滴酒,抿了一下嘴,毫无半分醉意地把目光落到沈惊鸿的脸上。
“哟,没见过,倒是个生面孔。”
沈惊鸿也不生气,笑着拱手介绍自己:“在下医谷沈惊鸿,这位兄台是……?”
闻言,汀兰顿时从鼻孔里出气:
“楼主前几个月不知从哪救来的流浪汉一个,不过倒也是个有真本事的,很会做生意,我们都叫他‘财神爷’,凭这本事,他还当了个碎金阁主。”
细雨楼里面有三阁。
碎金阁主管生意财务,流云阁主管楼内人事,断命阁主管暗杀训练。
在沈惊鸿记忆里面,汀兰就是流云阁主,而承影就是断命阁主,以前碎金阁是个老头管的,不过算算年纪也该退休颐养天年了。
沈惊鸿点点头:“原来是碎金阁主。”
何不归无所谓地说:
“什么阁主,随便当当而已,不必在意,说不定我明天就浪迹天涯去了。”
这话说得实在不负责,听得汀兰又想冲上来打他,她瞪圆了杏眼:
“何不归,你这说的什么浪荡话,楼主可是信任你才把碎金阁交付于你,你怎么如此态度!”
听到这话,何不归挑眉:
“诶哟,段兄这段时间不正'情场失意'嘛!听说忙得很,没事的,咱们稍微擅离职守一下又不会怎样,人生不过几十年,自然要怎么潇洒怎么来。”
“?”沈惊鸿猝不及防吃了个大瓜,有些茫然。
汀兰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顿时炸毛了:
“你怎么敢在背后蛐蛐楼主!”
“喝完了,不奉陪了,找酒喝去。”见汀兰真的气急败坏了,何不归见好就收。
他随意一挥手,将手中已空空如也的酒壶一抛,身形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瞬间从窗边跃起,他的动作敏捷而流畅,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那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上。
“你!”
汀兰见状连忙追到窗边去看了一眼,伸头出去看,却只能看到何不归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沈惊鸿看了一出戏,无奈地笑了笑,“汀兰姑娘消消气。”
汀兰转过头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沈惊鸿道歉:
“实在是让沈先生见笑了。”
沈惊鸿道:“怎会,汀兰姑娘真性情,江湖儿女该当如此。”
和沈惊鸿聊天,都不用担心话头掉在地上,他就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对方感到尴尬的类型。
汀兰本身年纪也不大,今年不过十九,还是个小姑娘,顿时被沈惊鸿说得眉开眼笑,一双杏眼弯弯:“沈先生谬赞啦。”
“不过,这个时间了,沈先生怎会来小厨房?”汀兰疑惑地问。
“只是我与同行的友人,都还没有吃晚膳,所以想来这弄点吃的。”沈惊鸿解释道。
不一会儿,
烟囱里面炊烟袅袅,升向半空之中又骤然被夜风吹散开。
却看厢房之内。
本该是无杀一个人待的地方,屋内却出现了第二道声音。
“你也是不夜城出来的。”
黑暗中,一个凌厉的身影慢慢显现走出,赫然就是承影,承影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无杀面无表情地坐在床头,右眼上面的断眉显得有几分狠厉,手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没有回答,也没有说话,整个身体却已经紧绷了,蓄势待发,如果是从前,刚才他就已经出手了,但是现在无杀没有先攻击的原因,只是因为不想给沈惊鸿惹上麻烦。
承影自然可以感受到无杀的敌意,他抿唇,怀中抱着长刀靠在窗边,目光紧锁着无杀。
“你不必这么紧张,我对你并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离开不夜城的。”
“第二个问题,听说,不夜城的城主换人了,你知道吗。”
“第三个问题,你被追杀的原因。”
月色之下,窗户的阴影之中,坐在床头的无杀缓缓抬眸,眼神蓦地一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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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越界
无杀并不信任承影。
这是当然的,不夜城出身的人,存在的关系永远都只是相互厮杀、防备而已。
承影显然能够意识到无杀的警惕,他抱着刀,看着无杀,语气不咸不淡:
“不用这样防备我,事实上,我们可以交换消息,你也不希望一直把沈先生卷入危险之中吧。”
听到“沈先生”这几个字,无杀轻微地动了一下耳朵,抬眸与承影对视,深邃的眼睛宛如两汪不见底的寒潭,周深萦绕着一种冰冷的气息。
“看来想要让你说话,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你的基本功学得很扎实。”
承影薄唇紧抿,思索之后道,
“这是一件互利互惠的事情,细雨楼近些年来和不夜城也算是对上了,势同水火,不夜城麾下的蛇匪帮抢了我们的生意,楼主已然震怒。这世上没有完全安全之地,只有扳倒不夜城,扳倒所有向你们发出暗箭的势力,你和沈先生才能真正的安全。”
阴影之中,无杀的面容棱角分明,神色忽明忽暗,冷厉的断眉皱了一下,最终他还是开口:
“三年前,我离开不夜城。”
“所以,之后的事情也只是听说,城主换了两个,第一个城主死于前来挑战的剑客手下,那个剑客做了一年城主,又被老城主生前的刀,薛红衣给杀了。”
“至于你说的最后一个问题,我不知道。”
在不知道承影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他选择保留信息,江湖和朝廷看似分开独立,实际上江湖和朝廷之间多的是千丝万缕的关系,多的是各种利益链。
闻言,承影并没有感觉很失望,毕竟有所保留也是正常的,他只是低声道:
“但愿你不知道吧,上边都快天翻地覆了,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人,但凡涉及进去的人,成堆成堆地死,如今不夜城的城主薛红衣为了从朝廷大案里面摘出不夜城,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无杀与沈惊鸿这一路上受到的两波刺杀,第一波不知是谁派来的,但是第二波一定是不夜城的人。
“你不愿说,也没关系。”
承影低头摆弄怀中的刀,刀名“长恨”,当真是世事长恨,不可释怀。
“看在同是不夜城出来的份上,给你个提示,沈先生是个很好的持刀人,看来上天给你挑了个很好的主人。”
“不是。”无杀突然道。
“……什么?”承影问。
“不是主人,亦不是持刀人。”无杀言简意赅地解释。
听到这话,承影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竟然不是吗,看来是我误会了。”
无杀抬眸,夜色之中,眉眼之间带点攻击性的锋利:
“刀剑本身就是不夜城的商品,哪里有什么资格自己选主人,听你这么说,似乎你对持刀人有所不满。”
早在山谷之中,援兵天降的时候,无杀就注意到了,细雨楼内部,也不见得有多么铁桶一般,看起来是忠心,但是又不是完全的忠心,承影和细雨楼楼主之间的气氛,总让人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双方都心有芥蒂一般。
奇怪,真是奇怪。
若说他们真有矛盾,却又能如此表面平静的相处,更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不满…我怎么敢有所不满。”
承影闻言,骤然从眼中流露出痛色,又立刻遮掩在睫羽之下,不愿被人察觉。
他自嘲地想,正在赎罪的叛徒,又怎么能有所不满呢。
突然,两人同时一顿。
只听外面传来平缓有力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