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枇杷不吐葡萄皮
这当真是人能够做到的吗?这简直像天灾。
宁川连眼睛都不眨, 即使已经因此酸胀得不行, 充满了红血丝,他也不眨眼。
这是梦吗?是他太想报仇了, 所以做的梦?
心脏跳动的声音已经传到他自己耳朵里,一下一下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呼吸的节奏也彻底乱了,他的脖颈眨眼间浮出激动的绯红色。
宁川的右脚用力踩在刚刚爆炸的地方,踩碎了一片焦枯的树叶,发出咔滋咔滋的脆声,地面焦黑一片,原本还在茁壮成长的小树倒在地上变得死气沉沉,不敢想象如果站在此处的是个活生生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天呐...这...”成副将试探性的迈出脚步,生怕刚刚的事再发生一次。
这要是他刚刚跑慢了,岂不是得胳膊往北飞,腿儿往南飞,脑袋往天上飞了?
宁安抚使憋了半天,只生硬地夸了这么一句,“孟尚书,你这武器当真不同凡响......”
再多得,他也说不出来了,这场面他在边境待了这么多年,还闻所未闻,实在是已经超出他可以形容的范畴了。
和此等武器相比,他们锋利的刀剑,锐利的长枪都显得差强人意了。
“孟大人。”宁川右脚向后一撤,膝盖便直直跪了下去,在土地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光是听这个声音就知道,这跪得定然不轻。
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接受,孟子筝干脆跟着林淮清在后面慢悠悠跟着,刚站定,前方的宁川一个转身,丝滑下跪。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将人扶起呢,军人的默契忽然在这种地方体现的淋漓尽致,成副将和宁安抚使几乎只满了宁川半步,也跟着齐刷刷跪下。
“这是干嘛呢?”孟子筝说着就想把人扶起来,这么久了,他还是没能适应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规矩。
不过这次却被林淮清握住了手腕。
孟子筝看过去,林淮清抿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冲他摇了摇头。
孟子筝只能暂时控制住自己这个见人下跪就想把人扶起来的习惯,将注意力放到跪地的三人身上。
直到发现中间的宁川抱拳的胳膊都止不住在颤抖才明白过来,此时此刻顶天立地的宁将军也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而为他们带来最新的强大武器的他,无疑就是发泄情绪最好的出口,让紧绷多日的他们终于看到了反击的曙光。
宁川举起的手上遍布刀痕和茧子,经过多年的风雨洗礼,满是创伤,全然不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的手。
仔细一想,其实宁川也并未经历过什么大型的战争。
这些年来虽然摩擦不断,但还从未爆发过真正的战争,此次仅是丢了个县城,便让他们死伤上万人,就连自己本应在后方的亲弟弟都丢了一条腿,如高山巨浪般的压力让人喘不上气。
“多谢孟大人前来相助。”宁川吼道。
军人强大的爆发力在这幽暗的深山之中几乎荡起了回音,刚刚被爆炸声惊起好不容易重新落脚的飞鸟再次被这嘶吼声震起。
孟子筝一改平日里温声细语说话的方式,深吸一口气,刻意提了提气势才回答道:“火药的攻击形式三人已经亲眼见到了,我对实际战场中的各类作战方式并不了解,我虽提供了武器,但还需三位在应战上多费心思了。”
“吾等必将尽心尽力!”
宁川跪在地上缓了会儿才起身,实际上他在看到这个名为火药的武器爆炸的瞬间,脑子里就已经想到了无数种进攻的方式。
在宁川刻意安排的人手下,军营中成品火药的数量急速增长,五月之后,本还凉爽的天气骤然炎热起来,火药这个东西在军营之中也变得越发危险。
好在,着急的不止有他们。
时间拖得越久,也就代表着留给天齐找到对付他们的方式的时间也就越多,并且天齐地大物博,论起储备,几个藩王都是远远不及的,若是打起持久战,对他们来说就极为不利了。
近段时间,对方派人来试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但他们的人依旧一如往常,发现敌人的踪迹,发送信号,解决偷袭,最后加强巡逻。
无论对方前来试探多少次,他们都是一模一样的对待方式,偏偏这种方式对于一直想要从暗地里搞偷袭的承恣王极其管用。
就这么一个月下来,莫说是敌人,就连孟子筝都看腻了。
果然,一直得不到进展的承恣王终于是着急了。
根据派出去的探子汇报,西连城城门大开,数以万计的敌军从里涌出,之前让他们损失惨重的投石机也在敌后方缓缓前行,像是对面终于憋不住了,打算来波大的。
孟子筝都不由得佩服起林淮清和宁川来,怎么想到的用这么恶心人的方式来对付人的。
毕竟这段时间他们可是一切正常,宁川和宁海饭都能多吃两碗,孟子筝还命人将养回些肉膘的猪给宰了二十头,又专程派人去周边收了一大堆活鸡活鸭回来。
一方面给宁海等一众伤患补补身体,另一方面也是让辛苦这么久的战士们沾点儿荤腥。
终于吃到肉,那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精气神都好了不少,一个个训练起来也更有劲了。
他们这边是劲头十足,不过恐怕对面是被恶心的够呛了。
敌方被引出洞了,宁川也立刻召集兵马准备迎战,一时间军营内四处都是整齐的跑步声,都在往城门口赶。
孟子筝将足额的火药装上车,又盖上层层防水布,确认密封严实之后才从车队里退出来。
按照早早答应好的,他不会真的上一线,他也有这个自知之明,他上战场真就是让他们的队伍多个要保护的人,所以装好车后,他就要送别林淮清了。
孟子筝苦着脸,不停的深呼吸又叹气,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也眨巴个不停,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焦虑。
林淮清暂时将马匹的缰绳交给身边的小兵,拉着孟子筝拽到角落。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林淮清捧着孟子筝的脸蛋,一双大掌几乎将他整个脸都盖住了,还往边上移了移才将五官完整的露出来。
孟子筝苦笑一声,两手抓着林淮清的手腕,垂头丧气道:“我算是懂了你之前说的,虽然相信你,但还是忍不住担心是什么感觉了。”
要亲自送爱人上战场,他还没办法实时得到消息,孟子筝感觉整个胸口都沉闷的厉害。
火药说白了也只是个武器,又不是什么金刚罩铁布衫,上了战场,生死之事,哪里又说得准呢。
林淮清心口瞬间塌陷,长臂一揽,将人紧紧缩进怀里,几乎用力到两个人都无法呼吸的程度。
孟子筝被压得喘不上气,但他也全然没有推开对方的想法,这种方式确实让他的心定了几分。
没抱多久,沉稳有力的号角声响起,林淮清也不得不松手了。
他捧着孟子筝的脑袋缓缓靠近,在孟子筝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珍视的亲吻,他沉声道:“我会回来。”
孟子筝眉心紧蹙,小脸板着纠正道:“应该是会平安回来。”
林淮清哑然失笑,郑重点头,“好,我会平安回来。”
林淮清拿回缰绳,翻身上马,双腿轻拍马肚,棕红色的马匹便带着他越过快跑的士兵飞速赶往队伍前方,孟子筝的眼神始终追随着,直至完全看不见影子。
木头吱呀叫唤,宁海被人推着移到他身边,恢复这么久,他已经可以时不时坐着轮椅出来晒晒太阳了。
他轻声安慰:“别太担心,王爷的武功非常厉害。”
孟子筝回望,是熟人,立刻蔫儿了,整个人往地上一蹲,跟个蘑菇似得。
“那你担心你哥吗?”
宁海一噎,“好吧,那也是担心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齐刷刷长叹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唉其实写的时候宁海差点儿就写死了,被我海底捞月捞回来了。。。。
第233章 第233章[VIP]
西连与东凉之间距离说不上远, 双方同时行动,向对方的方向进发后,这个距离便以较快的速度缩短起来。
日头偏西, 暮色涌出,天边大片大片的云被染成红色, 将前进者的侧脸打上一层金色的阴影,听着远方传来的嗡嗡的动静,众多将士轻抬下颚, 坚毅的目光上移, 看向前方的山头。
整座山头植被茂盛, 几乎全然被翠绿色覆盖着, 可还是能透过那些微小的细缝窥见现在整座山上密密麻麻的人头。
林淮清轻扯缰绳, 将右手高高举起, 庞大的军队随之一排接一排的停下整齐的步伐。
他们所停下的位置前方正好一处山谷的最低处,双方默契的在各自的山头上暂时停下,两两对望。
林淮清他们这一方也带了不少投石机过来, 是孟子筝紧急命工部之人打的, 不过相较于对方那个庞然大物,简直是比爷爷和孙子的区别还大。
他之前并未看过那个所谓的经过郁兴正改良后的投石机长什么样, 它下方机箱部分都完整暴露了出来。
因为需要的配重量太高, 所有路线都需要挑着走, 同时还需砍除部分树木,否则巨大的身体根本没办法让其通过林子。
巨大的轮子比边上站着的士兵都高,整个吊杆长度恐怕不低于四丈, 即便双方还相隔着一些距离, 也完全无法忽视的程度。
宁川已经吃过一次教训了,这次自然是已经有了戒备之心, 根据上次的经验,对方的投石机重点应该是在翻越高度上,但也说不准敌方有后手,会在距离上下功夫。
为了不再次被这该死的投石机攻击到,从他看见这东西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一直在计算着双方的距离,即便方才王爷不叫停队伍,再过一会儿他也是要叫停的。
战争一触即发,可主动让己方踏进对方的攻击范围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成副将率先下马,将马匹牵至后方拴好,他们这次几乎没有骑兵。
视线望向远方,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无法找到敌方领军的位置,不过都不重要了,他们这次定是要承恣王铩羽而归。
将军和王爷都未发号施令,他也只能装作冷静模样,可他心里头早已激动地燃起熊熊火焰,炙热得几乎要把他烫伤。
视线扫过投石机时,他暂停下不断扫视的目光,专注的看着居于最前方的那座巨人般的投石机。
或许是孟大人这新武器给得信心太足,即使承恣王靠着这东西杀了他们无数人,但当他再次看见此物,心中居然一丝一毫的惧怕和担忧也无,只想将它炸得粉碎。
不过他们居然能把这东西推这么远,他也是佩服。
投石机笨重这个弊端,在经过郁老贼改造过后,变得更大了。
正如成副将所想得这样,承恣王这边成片成片的人都累成了一滩,这也是他们在这座山上止住步伐最重要的原因。
手底下的兵一个个都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或蹲或坐,有得更是直接累倒到地上,不管领头的怎么拽踢都不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着,浑身上下的汗水已经将盔甲以外的布料都浸湿成了同样的深色,肉眼看根本无法分辨干湿。
苏彪没张三那么大的胆子,敢直接躺地上,他虽然已经累得不行了,还是半撑半靠在一边的树干上,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他的模样跟名字一样,长得十分彪悍,浓眉大胡子,身高八尺,皮肤黝黑,因为从小跟着父亲学杀猪,浑身都是腱子肉,力气很大。
可他的性格却和模样全然相反。
他们家就他跟他爹两个人,他娘难产早早就死了,他爹没再娶,他还没娶上媳妇,就被强制征兵进来了,就剩了他年迈的老爹一个人在家里头。
后来收到老家传来的信儿,他走得第二年春,他爹就没了,大夫说是忧思过重。
他爹娘都没了,可他却怕死,他们家就只留了他一口人了,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找个地方继续杀猪,也算继承他爹的手艺了。
苏彪甩了甩还控制不住在发抖的两条胳膊,又踢了一脚身边的张三,悄悄喊道:“你可赶紧起来吧,一会儿孙源瞧见,你又得被赶去最前线。”
张三烦躁的“啧”了声,神情勉强得从躺转为了坐,却还是不愿意起来。
苏彪叹了口气,他和张三是同乡,一起进来的,张三同他一样,也是没爹没娘,不过想法却完全不一样,他觉得死便死了。
不过这一路确实是把张三给累坏了,三儿小时候就只有个体弱多病的娘照顾,后来娘也死了,吃百家饭长大的,这种孩子也胖乎不到那儿去。
他们家毕竟是杀猪的,在村里头条件算是最好的,隔三差五都能沾沾荤腥,两个人吃饭也无聊,三儿没长大之前,便经常叫他过来一块吃,就这么喂着,人才没瘦到不能看的地步。
等他能自己种地了,也不肯再常来了,人又瘦了回去,现在又进了军队,别说荤腥了,连吃顿饱饭都难,现在和皮包骨头也差不了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