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吃枇杷不吐葡萄皮
“让你们离开，也是为你们好啊。”老伯话语间的悲痛即使已经在努力掩饰也依然能听得出来。
观望了半天的晏敬伯终于说了第二句话，“是否出现疫病了？”是问句，但眉眼间已然肯定。
这话一出，对面的几人还没有反应，他们的队伍先乱了起来，小声讨论的嗡嗡声吵得人实在心烦，“闭嘴。”
场上立刻安静下来。
老伯转身同身后几人对视几眼，“哎。你们还是赶紧走吧，你们帮不了我们别把自己的命也搭进来。”
“既是疫病，便不能不管，若是传播开来岂不会害了更多人。”
“所以你们就要把我们关在村子里，然后把我们所有人都烧死吗！”栓子情绪激动，愤慨地说。
孟子筝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对于一些严重的疫病，历朝历代确实有处事狠辣之人会敢在疫病蔓延开以前，斩草除根。
“这位少年不必急，老夫还算是个大夫，并且医术还算得上高明，不如让我进去为你们瞧瞧？”晏敬伯笑呵呵的打断场上凝固的氛围。
孟子筝看着晏敬伯的背影，又是这种天降神仙老爷爷的气质，有这种老师怪不得林淮清长得这么好。
“多谢这位贵人了，但您帮不了我们的，我们村中已有村医，还是请离开吧。”无论他们说什么面前的几人似乎铁了心不让他们进去。
虽然他们直接硬闯必然能闯进去，但现在里面情况尚不明确，贸然进去危险不说，若是疫病传染性高，一旦众人不配合便麻烦了。
孟子筝看似站在原地发呆，可实际上手早就开始抠头皮了。
这该怎么劝呢，他们一群官兵跟人保证说他们肯定不杀他们，可信度实在不是很高啊。
“晏大人，要不咱们还是先走吧。这位老伯说的有理啊，咱们可以去跟前面的县令说，让他们派人来啊，这本来就不是咱们该管的事儿嘛。”
“是啊大人，还是您和王爷，哦还有孟公子的贵体重要。”
一堆人紧跟着附和，孟子筝缓缓转身，蹙眉道：“为什么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儿？”
孟子筝可比王爷和蔼可亲多了，还亲手给他们做冰饮，平日里也从不端架子，其中一个方才主动开口之人便回道：“孟公子，咱们即是官兵，那自然管的是朝廷的事儿了，这里的还是交给县衙的人吧。”
孟子筝幽幽道：“你们到底是为了我们的安危，还是为自己保命？”
直面孟子筝的几个人对上孟子筝扫过他们的眼睛时立刻低下了头，孟公子瞅着像是生气了，以往总是笑地弯月般的眼睛，此时微微眯起，眼神冰冷。
孟子筝捏紧拳头，看着这么多人心虚地低下头，他确实生气了。
上辈子他周围的所有人对于军人、消防员、医护人员、警察这类人都是十分敬重的，特别是冲在前方的那些人。
现代什么都有，便利的生活、丰富的娱乐，可他们还是甘愿放弃稳定、安全的生活，冲到一切灾难的最前方。
“官兵也是兵，你们既是天齐的兵，保卫的就该是整个天齐的子民。这不是你们该管的？怎可这样想？”孟子筝咬紧牙关，有心想再说几句，却是发不出声音了。
“诶，子筝。”晏敬伯搭上他的肩膀。
“晏爷爷。”孟子筝软了表情看向晏敬伯。
晏敬伯安抚道：“贪生怕死、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他们既是不愿那便不用他们管了。越是这种时候，心思不坚定者便越是要不得，不愿就不愿吧，莫要难受。”
孟子筝吸了吸鼻子，再次回看这些人。
道理他知道，遇上这种事有崩溃、有害怕、会退缩他都能理解，他就是独独不能接受对此置身事外，还是以官兵的身份，若是连兵都贪生怕死了，那天齐会怎样呢。
晏爷爷作为他们中最为年老之人，最是危险了，却也是第一个人发现问题提出要进去看看之人。
孟子筝吸了口气，目光扫过这些不愿意再同他对视的人，“有朝廷才有你们，可若没有这些百姓，那么朝廷的存在就毫无意义。”
说完孟子筝便回身走回刚刚的位置，尽可能放软语气，“你们就将你们的难处告知我们吧，我们一定想办法帮你们。”
“我以，我以��阳王的名义做担保！”孟子筝一把拽过林淮清，出门在外林淮清的名头比他爹的响亮些。
林淮清扬唇点头，“对。本王向你们保证，我们必定竭力救治，绝不草菅人命。”
“��、��阳王。”栓子手中的锄头重重砸落到地上。
孟子筝又一把将林淮清推开，“哎呀不用管他是谁，反正他的声誉很重要的，不会拿来开玩笑的，你们不用怕。”
冯毫又叹了口气，还是想劝几人离开，他看的出他们真的是为民着想的好人，可越是这样就越不想害了他们。
正打算开口，栓子便先一句说出口，“你们当真不杀我们？”
“不杀。”孟子筝坚定答道。
“也不杀村里的人？”
“都不杀。”
栓子抿了抿嘴角，“好吧，我告诉你们。”
“栓子！”冯毫喝止。
“冯爷爷！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在这样下去冯婆婆、小林子、张大姨他们都会死的。”栓子哽咽道：“难道您真想看着冯家村变成死村吗？”
晏敬伯走近两步，“这位冯老爷子，不必忧心。我们既已说了要帮你们，生死自负。”
冯毫被夹在两人中间，焦灼半晌，最后还是同意了，他怎舍得他们村这些人死呢。
“好吧，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再选择要不要同我进去。”冯毫声音沙哑、语气沧桑，“我们村子里的人得的是天花。”
“天花！”有人惊呼道。
“对，我们也不知这病怎会忽然传到我们这儿。我们村子比较偏远，村里的人也很少会去县上，这病一开始是在一个小娃子身上出现的，现下他已然去了。”
“方才你们不是在问我们是在烧什么吗？就是在烧他爹娘和爷爷，一家子四口人全没了啊。”冯毫说着声音带了丝颤抖，停了许久才继续说。
“我们村内确实是有村医的，名叫冯睿明，也是他让我们封了这村子。自打这病出现，我们村再没出去过一人，也再没让一人进来过。”
冯毫的解释也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这冯睿明是个厉害之人，正常人遇上这种事情一定是慌不择路的离开冯家村，他不仅可以安稳在里面待着，还能控制其他人不要随意乱跑，以免天花彻底传开，现在这病应当还是在这村子里面。
这几人在村外守着，除了担心有人知道此事传出去，官府派人来斩草除根以外，想必也不想害了路过讨水之人吧。
“现下情况怎么样了？”晏敬伯问道。
“我们按照冯村医的吩咐一开始便将染病之人单独隔开了，可村内还是不停有人染上天花，现在已死了13个人了。”栓子代替冯毫回道。
“好准备一下，我们随你们进去看看。”
“孟公子属下同您们一起进吧，起码能打打下手什么的。”
是陈羊。
孟子筝转过身，陈羊已经单膝跪于地上了，看着他的眼睛，确实看不出半分勉强之意，“你不怕？”
陈羊笑笑，“自然是怕的。但属下觉得，孟公子您也应当会怕。”
孟子筝一时呆住，眼眶不自觉湿润了几分，刚刚的愤怒这时也消散了不少，“好。”
“属下去做准备。”陈羊行完礼便迅速跑开了。
“咳咳。”
孟子筝侧眼望着挤到自己身边的林淮清，“哎呀夫君可真是用完就扔啊，还这般深情的盯着别的男子。”
孟子筝直接被无语到笑出声，“你严肃点儿，忙正事儿呢，赶紧准备去。”
“遵命。”望着再次恢复活力去帮着准备东西的孟子筝，林淮清悄悄勾起嘴角。
半响之后，确认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几人便准备进村了。
忽然意想不到的声音出现了，“孟公子，我们也一起吧。”
居然是刚刚为首的几人，孟子筝疑惑出声，“你们？方才不是不愿？”
最前面的人扭扭捏捏，“这、这、陈羊都去了，我们也不能认输啊，不然多没男子气概啊。”
其余人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也去！可不能被陈羊比下去。”
这些日子随着他们的赶路，周边已经开始出现大山，二十几个人响亮的声音竟然有了回声，在众人耳朵里回荡。
孟子筝自然看得出他们不是因为陈羊，他揉了揉眼睛，没再多问，“好！我们一起！”
最后，原本几个人的队伍，硬生生扩张成了二十几人。
当然了，最后还是有几个实在不敢去而选择留下的，孟子筝这时也没什么生气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了，“你们不进去，便去做些别的吧。”
“去联系附近的县衙，多寻些烈酒来，越烈越好，另外再去找些织得密实的布和防水布过来”
“是！”留下的几人害怕又愧疚，如今有了他们能干的事，也算心安下来，即刻就想出发去县城以免误了孟子筝的正事。
早知道当初就做猫砂时就不嫌麻烦把活性炭给一起做了，虽然现在的技术根本没办法做出医用口罩中的过滤层熔喷布，活性炭挡不了病毒但吸附能力加上防水层已经说得上是现阶段最好的办法了。
孟子筝暗恨自己，这个未雨绸缪的能力也太差了。
林淮清见人又皱巴着脸，主动牵过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人系上面布，本是想引起人的注意，不要再想些烦心事。
没想到引起是引起了。
就是，这注意力有点儿偏了。
“诶！等等！”孟子筝挣开林淮清的手，别说害羞了，都未曾看他一眼，立刻叫住准备快马赶去县城的几人。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81章[VIP]
他们原本就是想来这个村子借住一晚, 在村外耽误了这么久，天色已经渐晚，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进了村。
本还以为里面必然会死气沉沉, 所有人为了安全都会闭门不出，没想到还是有一些人在外走动。
这些人一见到他们便惊慌极了, 好几个人更是面露恐惧，直接跌坐到地上，人还一直发抖。
“冯老, 他们是来杀我们的吗？”一个老妇人红了眼, 颤声问道。
孟子筝刚刚下意识抬起一点的脚又悄然放了回来。
如今这个情况, 他们身上就单单一层面布可以说起不了什么作用, 天花不仅传播性强, 并且传播途径也很多样, 虽有心想上去扶摔倒在地上的几个人，但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应该尽可能的避开一些非必要的接触。
栓子赶忙冲着其他人解释，“大家伙放心, 他们是来帮我们的, 不会杀大家的，这是��阳王, 这是......”
“我是见山府知府之子孟子筝。”
栓子飞快转过头, 面上带着震惊, “您就是那个做出滴灌的？”
孟子筝抿唇一笑，果然他还是有点儿小名气嘛，“正是在下。”
滴灌几乎在整个北方地区都推广开了, 村民们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但确实都知晓滴灌这个东西。
众人迟疑着聚拢到他们对面，面上不相信的神情淡了些, 但警惕依旧并未放下。
“若我们真的有心想通过毁掉这个村子来阻挡天花的传播，那我们几个人大可不必进来。”孟子筝放大声音，每个字都努力说的清晰，尽可能让对面这些人都能听清楚清明白。
这些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始终没人敢站出来说话，孟子筝便干脆接着说道：“总之呢，我们已经进来了，大家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若是官府那边真的想赶尽杀绝，那我们也该是陪各位一起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