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椒菌
江寒鸦伸手扣住殷栖迟的后颈,倾身吻了殷栖迟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 但这一个毫不犹豫的亲吻胜过千言万语。
“这里有点闷。”
江寒鸦后退一步, 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凤尾蝶上下翻飞, “你在这里处理吧, 我到露台去透透气。”
“慢慢来, 我就在露台上等你。”江寒鸦柔和地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临走时带上了门。
轻轻的“咔哒”一声, 房间里重归寂静, 只剩下了殷栖迟和潘立斯。
殷栖迟望了一会关上的房门,又笑了起来, 低低地, 压抑不住心底喜悦的笑声。
他又一次想起了从前在修真界里的遭遇。
那时江寒鸦和他还处于理论意义上的敌对状态, 但在把狼狈的他从戒律堂里救出来后, 依旧独自将他留在房内,让他打理自己,给他留了私人空间和尊严。
这一次依旧如此。
在面临殷栖迟难以启齿的过去时, 江寒鸦再一次给他留下了私人空间,维护了他的自尊。
自尊……
殷栖迟有点茫然地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语, 忽然有一种浓郁的快乐。
他慢慢心平气和下来, 重新打开屏幕, 那张可怖的脸再次出现, 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了过去的殷栖迟。
殷栖迟和从前的自己对视,弯起唇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按下播放键。
殷栖迟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在实验室里穿梭,如同海绵一样废寝忘食地汲取知识。
位面交易器的原型机是他一手主导制成的, 四个世界也都是他亲自找到的。
层层递进。
玄武大陆,修真世界提供延寿丹,立竿见影地帮助权贵们延长寿命,等待永生的方法被找到。
现代玄学世界和西幻世界,提供真正的永生和成神的办法。
这一安排合情合理,虽有年轻的权贵抱有担忧,可那些年老的权贵光是听到“延寿丹”就激动不已,压下了年轻权贵的不满。
直到最后,卸磨杀驴的时刻到来。
殷栖迟看见了过去的自己眼中无比强烈的求生欲。
他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而现在,他成功了。
抹除记忆,灵魂绑定以便抹杀,位面交易器中的AI,还有其他一切,都是权贵们留下的后手。
他们考虑详尽,自以为同步了殷栖迟脑中的知识就能找出所有破绽,抹掉了殷栖迟的记忆就能彻底控制住他。
但殷栖迟的后手藏在那一个又一个或空白或模糊的过程里。
他最大的财富是他聪明的大脑和学习的能力。
大致了解了自己的过去后,殷栖迟看着潘立斯笑了起来。
他打了个响指,潘立斯的视觉重新恢复。
黑暗消失,眼前重现光明,潘立斯看到殷栖迟懒洋洋地笑着。
“好久不见。”潘立斯听着殷栖迟和从前一般无二的语气:“原来我们是老朋友呀。”
最令人讨厌的那种语气,没有恭敬,没有顺从,没有讨好。
毫无敬畏的,还夹带着一点轻蔑。
他张口想要说话,但说话的能力还没有回来。
殷栖迟看出了他的愿望,“叙旧就免了,从视频来看,你以前总是说很多话,听得我头疼,你还是保持安静吧。”
“我这些年在外面,也学了不少新玩意儿。”殷栖迟笑嘻嘻地道:“我正打算和你分享分享,老朋友。”
殷栖迟朝他走过来。
潘立斯感到一阵阵恐慌。
如果在场的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都有把握用利益或者威胁来遏制对方的行动,保全自己。
但在这里的是殷栖迟。
都说天才和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一手主导位面交易器研究的殷栖迟毫无疑问是个天才。
但同时,他也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很快,他的预感成真了。
殷栖迟微笑着,语气慢悠悠的:“水刑,听过吗?”
“用沾满水的纸,一层一层盖在脸上,一开始似乎没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感觉喘不上气来,一点点窒息,直到最后不管再怎么努力,都呼吸不到任何一点空气。”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有创意?”
殷栖迟:“这可是我从一个……特别的世界里学来的新招,他们真的很懂怎么对付人,你说是吧?”
潘立斯恐惧地瞪大眼睛,拼命想要说什么,想开口许诺,或者威胁,或者道歉,承诺补偿……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真正害了你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现在的神明。
我可以成为你的间谍,帮你……
“不用了。”殷栖迟看出了他的想法,亲切地道:“那多麻烦你呀,那些神明不劳你费心了。”
“也是多亏了你们,要不然我也遇不到我家大少爷。”
殷栖迟:“为了感谢你,我让你体体面面地离开,怎么样,我是不是够朋友?”
他把潘立斯扔在地上,转身去打水,寻找纸巾。
殷栖迟的动作不快,优哉游哉,但他制造出的每一点响动都让潘立斯感到更深的恐惧。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来临的时间。
当殷栖迟端着一盆水走到他身边时,潘立斯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他看着殷栖迟那张笑吟吟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恶魔,眼睛瞪得极大,眼白里满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恐惧又透着哀求。
殷栖迟和他对视,狭长的双眸背着光,笼罩着一层深深的阴影。
“我们开始吧。”
伴随着轻松愉快的语气,殷栖迟撕开了抽纸的包装。
他抽出一张洁白柔软的纸巾,浸泡在水中,然后捞出来,盖在了潘立斯的脸上。
冰冷湿润的纸巾瞬间打湿了他的脸庞,边缘渗出的水珠往他的脖颈处滴落。
潘立斯哆嗦地发起抖来。
“哎呀!”殷栖迟忽然开口,有些懊恼地说:“糟糕,忘记把这一切记录下来了。”
“真抱歉。”
他把纸巾从潘立斯脸上拿下来,语气带着几丝抱歉:“我们重新来一遍吧。”
潘立斯看着殷栖迟游刃有余的表情,意识到这是殷栖迟故意的。
如同猫戏老鼠,把猎物折磨到极致才会让其咽气。
殷栖迟开始架设全息摄像设备。
“最高级的设备。”殷栖迟一边有条不紊地摆弄,一边介绍:“拍出来的效果让人身临其境,比普通的全息体验更好。”
他带着笑意慢慢说。
“老朋友,我相信你会成为人人追捧的巨星的,你有这个潜力,我看得出来。”
冰冷湿润的纸巾再一次覆盖上潘立斯的脸。
一层一层,逐渐叠加。
殷栖迟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相当有耐心。
潘立斯只感到无尽的恐惧和不甘心。
他用力地呼吸,但每叠加一张湿漉漉的纸巾,都会令他更加难以汲取到空气。
每张纸都很轻很薄,但就这么一张一张往上加,他慢慢感到窒息。
被湿润纸巾覆盖下的脸上已经满是青紫。
潘立斯是贪婪之神的眷属,但他并没有什么超出常人的能力,就连被许诺的永生,也是获得神明嘉奖后才会得到一段一段延续。
“我从一开始读到这个刑罚时,就觉得它和你们很相称。”
殷栖迟道:“你们一直在对我们用水刑,现在我把它回敬给你。”
“不用谢,毕竟我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殷栖迟弯起唇笑了。
潘立斯的呼吸越来越艰难,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口鼻呛入冰凉的水,在最后挣扎了几分钟后,彻底断了气。
殷栖迟眨了眨眼,掀开覆在潘立斯脸上的纸巾。
潘立斯双眸圆睁,满脸不甘心与恨意,看着十分狰狞。
“啧啧啧,真难看。”
殷栖迟耸耸肩,站了起来。
他去卫生间里仔细地洗了手,刚摸了脏东西,不好好消毒怎么碰江寒鸦?
潘立斯居住的宅邸非常豪华,卫生间里有能同时让七八个人共浴的浴缸,顶楼的露台更是像一座空中花园,绿树鲜花,凉亭秋千,应有尽有。
江寒鸦站在露台边缘,表情冷淡地向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