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出轮
“小霖。”凌光意见了他,惊喜道,“有些日子不见你,你这套装扮……”
玉霖弯了弯眉眼,只听身后有人接了一句,“像位小公子!”
他转眼去,对上了凌玉青一双笑盈盈的眼。
玉霖笑道:“我前几日听闻你也来飞剑宗了。”
凌玉青点点头,“当时处理完容家余孽,兄长还是觉着放心不下我,半路折返将我一同接来了。”
玉霖看他如今容光焕发,比在清平屿时活泼太多,哪有当日受伤的模样,笑着逗他,“早该这样。”
他说完,向他们身后探了探头,询问凌光意道:“风眠呢?怎的没见着他?”
凌光意才知他这身打扮是为谁来了,嘴角幅度微微小了些,却维持着笑意调侃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寻你的小郎君来了?”
玉霖回道:“也不是。”
凌光意转了转眼珠,还是为他遮掩,“处理完容家的事后,师尊喊他马不停蹄地去处理别的事儿了。”
玉霖“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怪不得当时楚风眠的神情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明明这般忙碌,却又不知从哪得了消息,前来浮生门救他……
玉霖呼吸一滞,那日迷迷糊糊自己是不是闻到了血腥味?是他的,还是……
楚风眠的?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楚风眠温柔的眉眼,总是坚定,总是让人安心。
他突然就……很想亲他。
这种想法一出,在玉霖的脑海中盘旋不止。
可是他不知楚风眠如今状况如何,贸然传音过去……
还是不行。
玉霖止住了想法,连忙将心绪转向别处,对着凌光意道:“我确是有事寻你。”
凌光意意会,支开了凌玉青,带他进了屋去。
他的房间简约舒适,凌光意让玉霖先坐在椅凳上,自己去取了一个手炉来递到他手上。
玉霖轻轻拢着手炉,暖了暖冰冷的指尖,抬起头讶异地看向凌光意。
凌光意解释道:“方才隐隐见你灵脉受损,想必不耐寒。这天还未回暖,听闻你自小身子弱,捂着吧。”
对于他离开后玉霖的事,他不多问。凌光意坐到了玉霖对面的椅凳上,他端坐着,神情礼貌又带着三分笑意,举手投足是个细心又得体的大师兄。
“小霖,寻我什么事?”
玉霖也敛了神情,开门见山地问道:“凌兄,你当时在山海宗接的传承,传承之人可名为墨九?”
凌光意眼神一闪,讶异道:“你怎么知道?”
墨九曾是山海宗长老,凌光意也是知根知底,没什么不好说的。玉霖清了清嗓子,将珺媞之事告知于他。
只见凌光意的神情越来越严肃,他蹙着眉道:“原来如此……”
玉霖又问:“关于墨九之事,你那可有什么记载么?或者……你在试炼之地曾看见了什么?”
凌光意顿了很久很久。
半晌,他声音低沉,“你跟我来。”
玉霖起身跟着他的脚步走。凌光意径直向着里屋走去,绕过床榻旁的纱幔,到了一块空墙处,蹲下身子,轻轻叩了三声。
只见坚硬凝实的墙面缓缓向外推开,形成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暗道。
竟是一间暗室。
玉霖顿了一瞬,连忙跟上凌光意的脚步。通道里的声音空荡回响,脚步声荡在四周,又在空间里盘旋。
“传承之事,是很多人的可遇不可求,会引来许多觊觎,所以是很隐秘的事。墨九的事,连师尊都不知其中内情。”
凌光意的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极其空灵。
玉霖涨红了脸,才知道自己冒昧了。
凌光意转过头来,眼神平静,没有怒意。
他没生气,只是在敲打玉霖。他能看出玉霖身上有许多机遇,而他孩子心性,若是处理不当,会出问题。
玉霖犹豫着问道:“那你为什么相信我?”
凌光意闭了闭眼,“因为……你身上有我很熟悉的气息。准确来说,是有墨九很熟悉的气息。”
转眼间,到了道路尽头。凌光意先行走进去,抬头看向面前巨大的浮雕。
空间里散发着昏黄又刺眼的灯光,徐徐笼罩在浮雕上,将其凹凸的质感照得分明。
玉霖惊叹地看着面前的浮雕,不自觉向前走了两步,手轻轻抚在浮雕上,后又回过神来,自觉不妥,连忙收回了手。
凌光意只看了一眼,没有阻止,解释道:“此暗室非我所造,是在我接了传承后自行出现的。”
浮雕上的人如仙人般飘逸,却又没有高高在上的模样,他神情温和,仿若有接纳万物的慈悲。
“他是僧人么?”玉霖问。
凌光意摇了摇头,“他本是云浮墨家的人。人如其名,是家里排行第九。却觉家中经商铜臭味太重,年轻时便脱离了墨家,四海为家。”
玉霖一愣,“他本该锦衣玉食……”
凌光意点了点头,“是啊。可不是每个人都爱过这样的日子。他就一人一剑,仗剑天涯,后来到了山海宗。”
“他教你的是什么?”
“至柔剑道。”
凌光意起式,一手背在身后,持剑柔而有力、柔中带刚,撤步行进间大有乾坤,游刃有余。
“……见此招式,想来他心中也是包罗万象。”玉霖感叹道。
“是啊。”凌光意道,“这样的人,心中没有什么遗憾,也好,什么对他来说都是平常,也都坦然接受,活一日是一日,他看得挺开。”
玉霖感叹着“嗯”了一声,随后看向浮雕,一晃眼,眼前竟如云雾般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一袭白衣,眼尾下垂,眉眼是极舒展的。他坐在礁石上,垂眸看着手中破旧的拨浪鼓,自嘲地笑了一笑,“也是童趣。”便随手将拨浪鼓丢进海里,起身拍了拍衣袖离开了。
可分明……
玉霖转眼看向浮雕左侧的一张破旧铜制花几,一只一模一样的拨浪鼓放置在上头。
“凌兄……你说,他真的什么都看开了吗?他最珍惜之物……又在哪里呢?”
凌光意摇了摇头,“他颇有‘片叶不沾身’的意思,脱离墨家后,他再无羁绊也再无家人,遇人也不过萍水相逢,不再深交的。我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牵挂。”
“有没有可能……他还记挂着故乡,记挂着曾经的那个墨家呢?”玉霖问道。
凌光意讶异道:“不可能吧,若是记挂,当初又为何要离开?”
玉霖走到一旁拿过那只拨浪鼓,轻轻转了一下,前后两只小球在鼓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凌光意沉默了,他面色复杂道:“这只拨浪鼓……在此之前都不曾出现过。直至今日,我才知道那张空着的花几放着的是这个物什。”
他叹了口气,“也许你真的能发现什么。不过过了几百年,墨家早已破败,你若是要去,恐怕不一定能查到你想要的。”
玉霖“嗯”了一声,“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墨九,是嫡子还是庶子?”
“……是嫡子。当时的墨家大公子是他的亲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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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99章
◎“嘘,浮生门的钱,随便花。”◎
玉霖走到一半, 凌光意还是跟来了。
他轻声说:“我还是想去看看。”
云浮是个富贵城,同时也是锦缎之城。每个人都穿得起锦缎丝绸,皇城的贵妇人小姐的衣物也都是由此供应。
青砖白瓦, 四处皆是大宅,连着的商铺也皆是整洁干净,店铺小二热情地吆喝着。
玉霖走到一家店铺前,买了他们家招牌的桃花酥。
“多少钱?”玉霖问道。
“五百文。”小二笑着道, 将包好的糕点递给他。
玉霖一愣,“这么贵?”
民间糕点不过十几文, 他倒是没见过这般贵的糕点。
小二笑意更浓,没有窘迫也没有不屑,拍了拍胸脯道:“这位客人外来的吧?咱们家的桃花酥绝对是云浮第一!一分钱一分货,我不多要你的!”
玉霖将银子递给他,靠在柜台前小声说道:“哎,我跟你打听个事。墨家怎么走?”
小二的神情逐渐疑惑, “墨家?什么墨家?”
玉霖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凌光意走上前来同他解释, 问他旧宅的位置。
小二一下反应过来, 恍然大悟道:“哦,那个啊,他们的家当早几百年就被他们主人家嚯嚯完了。”
他笑盈盈的,“公子姨娘这般多, 也没什么奇怪。你们别见怪,云浮的大家族迭代得太快了, 今日哪个墨家什么家, 明日就换人了。至于旧宅, 恐怕也没有了罢, 一并典当给别人了。”
线索断了。
凌光意沉默半晌,传承中并未提到旧宅的具体地址,这一段记忆仿若被墨九封存了,他寻不到蛛丝马迹。
玉霖却跟没事人一样,捻了一块桃花酥尝了一尝,“唔,确实不错,不甜,挺香的,你尝尝。”
糕点散发着桃花的香气,浓郁又不齁人,反而有种清甜。他的阴影本就渐渐淡了,吃了几口也没有排斥的反应。
凌光意失笑,“你倒是不慌。”
玉霖回他一笑,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