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出轮
那道剑影裹挟着浓郁的恶意,魔气黏腻几乎纯黑,好似无数魂灵在玉霖耳边叫嚣,将他不可反抗地拽入无边深渊!
玉霖猛地拔出浮水剑去挡,剑影却像一阵扑面而来的疾风,来势汹汹却又毫无阻力地同样穿透浮水剑直直刺入他的心脏——
然后扩散开来。
浓郁的恶意深入他的血管,引入他的骨髓,唤醒他无边的恐惧。
将那些深藏的记忆从脑海中往上翻涌。
玉霖猛地瞳孔紧缩。他动了动冰冷的指尖,只觉浑身发冷,提不起气力,不自觉战栗。
连身旁的白淮序担忧地凑过来触碰他的手,他也分不出心力回应一分。
他僵硬又机械地转动眼球,努力往温然的方向看去。
眼前紫黑一片,浓郁的魔气扑鼻而来,令人震慑——他看见温然撤去灵力的那一瞬,压制在混沌灵力之下的魔气骤然反扑!
要去净化他受到的魔气,就得先收了混沌灵力。而失去了压制的混沌灵力,老祖便不会坐以待毙。
怎样都是分身乏术的。
危机之下,温然将手中浓郁的混沌魔气缓缓飘向他们,在他们周围支起一个于事无补的保护罩。
“紫金……剑招出手的那一瞬间,会下意识地唤醒人内心最真实的恐惧……利剑攻身,紫金攻心。”
“在这样的恐惧围绕中,受剑人非疯即死……”
温然一面跟他传音,一面承受着老祖释放的魔气。紫黑的魔气将他的灵体割得支离破碎,他的神情却依旧温和着。
“温然,你还是这样烦人。”老祖拖着紫金向着僵硬在原地的玉霖走去。
老祖冷冷地瞥了温然一眼,又微抬下巴摆出一副胜利者的表情,“赢的人是我。”
温然笑了,“是么?”
这一句话如水般荡漾开来,玉霖只觉体内霸道的魔气被一抹灵力压制,随后天地变色,极川之地引来一阵逼人的霜雪,将众人包裹其中,遮挡所有的视线!
玉霖体内不受控的恐惧被漂浮的冰雪推得近乎消散,他睁大眼还未说什么,面前温然的身影变得愈发透明。
温然的身影带着血气,像是灵体中蕴含的魂魄碎片都抵挡在他的面前。
霜雪越来越大了,将老祖的身影都包裹得看不见。
下一秒,浓郁的魔气从冰雪中迸发出来,又被飘雪压了下去,双方不断压制对抗着,势均力敌!
几息之后,深紫色的魔气如刺一下一下地刺穿霜雪,唰拉一声刺穿温然的灵体!
“温前辈!”
玉霖将浮水剑挡至身前,身子前倾便要去帮,却忽见一阵温柔的霜雪朝他飘来,将他推搡着向后退去——
温然的眼神坚毅,转过头来轻瞥玉霖一眼,对着白淮序说:“淮序,带他走。”
话音刚落,空气中听见细微的水晶破碎之声,温然的灵体逐渐凝实变作水晶一般的实体,出现了裂缝。
随后,霜雪将整个空间裹挟!
在玉霖和白淮序被阻挡在外头之时,空间内的破碎声愈发清脆,他们似乎听见老祖的怒吼,和碎片与冰雪碰撞的声音。
还有一句随风飘散的,“快走。”
【作者有话说】
闻谨:(掐人中)俺不中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139
第139章
◎“哥哥……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们跑出老祖控制范围之后, 白淮序逐渐慢下脚步来。他轻喘着气,松了松紧握玉霖的手,转头问道:“现在我们……”
他话音未落, 却听见短促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一声接一声,又全数闷进雪地里。
白淮序顺着声音望去,猛地睁大眼睛道:“你受伤了?!”
玉霖微微弯着腰, 额上碎发直垂而下将眼睛遮挡。
他紧握着浮水剑,用浮水剑柄抵着伤口, 轻声说道:“我无事。”
可他的右手已鲜血淋漓,伤口上的血顺着手腕蜿蜒滑下,像扭曲盘旋的蛇。
白淮序见他脸色发白,额上满是汗珠,“停下来休整一下,你带伤药没有?我帮你包扎……”
玉霖拨开他的手直直往前走, “比起温前辈……又算得了什么?我们走罢, 不要辜负他一片好意。”
“玉霖!”白淮序冷声喝道。
玉霖终于停下脚步来, 转头看他。他定定地看了白淮序半晌, 开口唤他,“淮序。”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担不起这么多好意,温然也好,珺媞也罢。我是一个很懦弱的人……真的经不起这么多离别。”
他因虚弱耷拉下眼皮, 单手拉着披风,血渍落到雪白的衣物上也不管, 就这样站在风雪中。
雪色将他衬得十分显眼。他独自一人, 血渍似红梅又像是命运在他身上抓下的痕。显得他好生单薄。
玉霖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球上洒下淡淡的阴影, 表情有些漠然。再与他对上视线之时, 白淮序恍惚了一瞬。
玉霖的视线未在他身上停留,他转眼望向远处逐渐被紫黑魔气笼罩的天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有点累了……你看,我们又能走到哪里去?”
说时迟那时快,天边嘶吼声愈发浓重,魂魄低语着恶毒的诅咒,不断将雪白的天空裹挟——
白淮序被极快极密的诅咒骇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脏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觉一动,转过头,却见玉霖正定定地看着前方。
在天际尽头,有一处并未被魔气围绕的雪山若隐若现。魂魄所及皆避开此地,呈现雪白纯洁的光景。
“崩塌的雪山……恢复原样了。”
他听玉霖轻喃一句,微微皱眉,“什么?”他的疑惑还未解,就见玉霖下一秒拽着他的手往前跑去!
越来越近的魂魄挤压着呼啸的狂风向他们推来,白淮序耳边只能听见玉霖的轻喘与脚步踩在绵软雪地上的嘶嘶声。
伤口还未处理,他的血滴滑过浮水剑柄落在地上,滴滴答答形成一条细长的血路。
白淮序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捏了捏他的手,皱眉道:“你遭不住——”
“快了。”玉霖打断他,轻轻吹散搭在额上的碎发,定定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雪山,“……快到了。”
可魂魄已然近了,它愤怒地伸出半透明的魔爪去攻击玉霖,在他的背上挠出一道血印——
“玉霖!”白淮序惊呼道。
玉霖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拉扯伤口时引起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魔气在伤口之中侵蚀刺挠,刺得生疼。
可他脚步未停,抓着白淮序的手,头也没回。
一步,又一步。
汗水顺着眼睫模糊了他的视线。玉霖恍惚了一瞬,却是脚步扑空,踉跄着往前跌去——
刹那间,远处雪山绽放出一抹淡紫色的魔气,温柔地将他们包围其中,将那汹涌而来的魂魄挡在外头。
破碎、消散,这些魂魄被这抹魔气烧灼,不敢靠近,只留愤怒又似忌惮的余音。
“哥哥……”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缱绻地轻喃,若隐若现地消失在他的前方。
玉霖站直身子微微抬头,眼珠倒映着淡紫的微光,朝着发声处望去。
淡紫色的魔气笼罩之下,纯白的雪山映入眼帘。雪山周遭似有雾气,朦胧地绕了一层云雾,像是轻拢着的帘。
他向前一步,轻轻拨开云雾,只见云雾之后是另外一幅光景。
一个巨大的湖泊映入眼帘,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清澈的天空。岁月静好,云卷云舒。
这是混沌地带,当时云幻之森的入口。
玉霖缓缓往前走,走过那湖泊边平坦的草地,低头望见一个个低矮的石头和一根随意抛掷的树枝。
他一愣,脑海中闪过数个画面。
有人就这样坐在他身边转头问他“在想什么?”有人蹙着眉担忧地查看他的伤口;
有人笑着抓住他的手问“哥哥,怎么喝醉了这样乖?”
……那人是谁?
他的记忆残缺了一块,好似独独撇去了一个身影。
玉霖垂下眸子盯着草地看了许久,缓缓蹲下身来将那根树枝捡起,又摩挲。
可他再怎样摩挲,也想不明白事情因果。
他的指尖微动,下一秒听见白淮序寻来的声音,“玉霖!”
他轻捏着那根树枝转过头去,还未回话,却见天地骤变!
乌云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聚来,一团又一团地笼罩在他们周围。紧接着雷光乍现,几欲将天地都劈成两半!
四处围绕着浓郁的紫黑色魔气,又不断向内挤压,压缩着玉霖呼吸的空气!
玉霖呼吸不畅,像是被人紧紧扼住了咽喉。
他仰起雪白的长颈,短促地呼吸了两下,面露茫然,想不明白方才还这样温柔的魔气怎的变成了这般模样。
浮水剑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两处伤口疼痛难忍。浓郁的血色在受到压缩之后迸发出惊人的痛意,几乎要将他撕裂开来。
四面浑浊又黑暗,他的身形摇摇晃晃,竟无意间走至湖泊边。
此时下起了细雨,掺和着魔气的浑浊雨滴滴答滴答地落在如镜一般的湖面上,泛起一个又一个的涟漪。
倒映出他不知何时难受得微微躬身蜷起的模样。
几滴细雨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他无意识轻伸舌尖,一滴雨珠就顺势淌进他的唇齿之间。
是苦的。
他神智混沌之间,却是茫然地想着:像谁流尽的悲伤的泪……谁人这般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