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出轮
珺媞不自觉呢喃,微微垂下头而后抬高项链,蓝宝石抵在了她的额上。
刹那间,水流般的流体从宝石旁分散开来,在珺媞身旁围绕,如同一道透明的屏障,隔绝外界的空间,让她好与珺媞进行交流。
玉霖哪能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护在珺媞身前紧紧地盯着祂的动作。
祂气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祂选中的人一起防着我,文星,你真是好生厉害。”
祂说完,感觉遭受了背叛,语气都咬牙切齿,仍不甘心地问道:“我对你不够好么?!”
一道淡淡的女声围绕在桃花林中,“我从来不想这样。”
玉霖倏然感觉储物戒一热,他看了珺媞手中的蓝宝石一眼,将储物戒放开。
果不其然,放置于锦盒中的法器依次悬在空中,直直冲着云禾飞去。
云禾面露疑惑地愣在原地,却仍下意识地抬起手双手捧着飞来的法器。
文星的话被附在风中低语,“我不欠祂什么,这是留给你的。”
这声音低而轻,无比温柔,没有当年的轻快,却又将云禾拉回少年时。
这时,一片桃花瓣随风而落,徐徐落在云禾捧着法器的手中。
此时珺媞已经接收了全部记忆,她蹙着眉睁开眼来,眼底满是复杂。她抓着蓝宝石的手有些颤抖,向着空中叹了口气。
下一刻,一阵微风从珺媞身后吹过,直直地吹向祂的面前。
“唰——”
桃花树的枝叶不断摇荡,花瓣散落在空中形成粉色花海,漂亮得很。珺媞却没心思看,她定定地盯着眼前那阵决绝的风,眼眶有些红了。
祂看着那阵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两步,目眦尽裂地大喊:“文星!”
紧接着祂被一阵粉色花海包围。那花海的包围圈越来越大,夹杂着水蓝色的淡淡光芒。
“呼——”
微风已变作狂风呼啸,众人死死地用脚抵住地面,才不至于被吹跑。狂风大作之时,珺媞耳边传来一阵叹息。
“珺媞,你是好孩子,去吧——”
粉色花海已铺满眼前,视线被蒙住之前,耳边传来滴答雨声,桃花林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
“珺媞,珺媞?”云禾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见她退了热才将她喊醒,扶她起身喂了些水。
从桃花林回来后,珺媞当晚发了热。云禾着急得紧,寸步不离地照顾着。
“云禾姐姐。”珺媞声音沙哑,红着眼眶喊了一句。
“哎……”面对她炽热的眼神,云禾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她慌忙地起了身,推开门向着在厅中等着的两人喊道,“珺媞醒了,进来吧。”
“珺媞,可好些了?”玉霖面露担忧地落座于她身侧。
珺媞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好些了。”
玉霖敛眉,不知该不该问,珺媞先开了口,“你们想知道文星同我说了什么,是不是?”
玉霖猛地抬头看她。
他敛了神情,认真严肃地看着珺媞,没了前几日的玩笑嬉戏的成分。
许是祂的话真的入了他的心去,让他不自觉担忧师兄师姐的安危,正经了不少。
珺媞道:“文星是被祂哄骗着去当祭司的。”
玉霖懵了一瞬,不解地问道:“……什么?”
珺媞无意识地拨弄面前的水杯,“她生来肆意,本就想着无忧无虑度过一生,却不想一日误入到桃花林,被神明选中。”
“文星惊诧得很,本能地抗拒。文沁知道之后为了不惹神怒,便哄她说若是实在不痛快,便可写信回去。”
玉霖轻声接下去她的话,“没想到文沁在撒谎,对她不管不顾,任她自生自灭。”
珺媞“嗯”了一声,却又苦笑起来,“真要只是这样,那便罢了。更严重的问题不在这。”
“……是什么?”
珺媞敛了神色,“不知为何,神明曾被污染过,而年少的祂便是神明分离出来那被污染的部分。而据文星所知,神明本对祭司有所打算,没想到被污染源横插一脚,选出个文星来。”
玉霖犹豫着道:“所以,文星是污染源抵抗本体时,多出来的不确定因素?”
珺媞点了点头。
玉霖倏然睁大双眼,想通了其中所有关窍。本身神明是在等待载体“珺媞”,却在时间未到时被污染的年少时期掺和了一脚。
所以当珺媞诞生,神明才会对她格外好,因为她才是神明一直在等的人。
而文星是污染源选出来的人。神明虚与委蛇,却不敢用她。
玉霖苦笑一声,文星竟成了神明污染源和本体斗争中的一枚无辜的棋子,真是造化弄人。
见珺媞欲言又止的模样,玉霖忍不住问道:“后来文星经历了什么?”
珺媞叹了口气,“后来,文星隐隐有察觉到事情的真相。她设法询问神明,却被污染源发现,在她的笔记上动了手脚。”
“也就是我们进入桃花林的传送门?”
珺媞迟疑地点了点头,“后来文星死后,神明生怕她也被污染,将她的灵魂封存于那条项链中。”
“她将笔记中的传送门与她的灵魂和那条项链连接,若是项链进入桃花林,她的灵魂便会一起被带入林中。”
珺媞说完自己都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文星其实在保护她们啊。
她本不必如此,安然留在项链之中,不入那桃花林,也不至于连灵魂都留不住。
58
第58章
◎于是玉霖“嗯”了一声,抬眼看了他一会,语气温柔道:“各自珍重。”◎
云禾红着眼眶轻声问道:“那她可有对你说过清算神罚因果的法子吗?”
逝者已逝,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法器,将恨意都吞咽进肚中,只求一个最终的结果。
珺媞微微侧身, 掏出一个粉蓝色的晶石放置掌心,“她给我留下了这个,说届时将晶石放置祭坛,便可以清算因果。”
见着晶石, 玉霖不由得向前微微倾身,睁大了眼——这竟是神明之心!
若这时将神明之心交给了祂, 为什么后来还会流落到魔界?!
他有些想不通,这时重芜仙君开了口,“既然如此,清算已然不算问题,但后面怎么办?”
珺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重芜仙君定定地看着她, “裴沙是王子, 祭祀之日你当着他的面设法清算他父亲, 你确定他不会恨你?”
“再者, 国王在位多年,势力渗透到每一个角落,裴沙一无所知,恐怕届时齐南国会变为一盘散沙。”
珺媞看着重芜仙君从容的眼神问道:“仙君可有什么高见吗?”
“祭祀的前一日, 我可以将你登上祭坛的那些阻碍撤掉,做出一个幻境来迷惑他们, 并且设局让裴沙前来。只是这样, 你可能要欺骗他, 你愿意吗?”
珺媞张了张口, 想起裴沙那双干净清澈、满眼都是她的眼睛,干哑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闭了闭眼,“……好。”
……
祭祀之日将至。许是天灾将消,人心安定,街上的人都多了起来,人来人往。
今日炎热消减了些,房屋的影子拖得长,却有一些闲言碎语在外边流传。
“唉,嫂子你听说没,他们说如今的祭司是假的!”
“怎么会呢?他的那一双蓝眼睛可是我们亲眼所见!”
“谁知道呢……我只怕他是假的,那谁来祭祀啊!”
云禾扶着门框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吱呀一声关上了门,带着笑意回头说了一句,“消息传出去了。”
重芜仙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等着便是了。”
王宫内。
“咚!”
祭司将金杯盏摔在地上,闪着金光的杯子在地上不断滚动。他咬牙切齿,一双蓝色眸子泛着冷意,“是谁传出去的消息!”
光影闪烁中,他瞳孔中的蓝显得有些劣质。国王斜睨他一眼,心想:假的就是假的。
国王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平静地道:“统共就这些人知道,你觉着是谁?”
祭司语气逐渐低沉,带着无尽的恨,“珺媞……”
国王手指轻点椅靠,发出咄咄的声响,“被这么一急就失了分寸,实在有些不像话。”
他嗤笑一声,“他们闹腾又怎样呢?左不过是怕没人祭祀之后天灾持续罢了。天灾过去,谁还记得这些?又有谁会嚼舌根?”
“若有,杀了便是了。”
祭司一下子冷静下来,侧过脸向着国王拱手,咧出一个巨大的微笑,“陛下英明。”
他顿了顿,“可要将珺媞抓回来?还有几日便是祭祀,可不要出了岔子……”
国王摆摆手,“她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小打小闹罢了,随她去吧。”
万花楼内,珺媞的房间空无一人。
房内还熏着淡淡的香,床帘被门外灌进的风轻轻吹起,飘荡在空中。裴沙看着空旷的房间,不由得冷汗直冒。
珺媞进得去占星池占卜,难道祭祀的事当真与珺媞有关?!
他脑中猜测不断,猛地转过身想要出去寻人,却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珺媞。
裴沙恍惚了一瞬,大步向前扶上她的肩膀,紧张地打量着她,语气急促,“你没事吧?!他们可有把你怎么样?!”
珺媞眼神一闪,微微歪头疑惑道:“什么?”
裴沙支支吾吾道:“他们……他们都说祭司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