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出轮
可殷洛川不敢去。
他犹豫着将手轻按在身旁的苍天大树上,透过深灰色树干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呼……”
“怦怦!怦怦!”
平静均匀的呼吸声伴着心跳声沿着树干传来,整个旋律与这个密林同频,缓慢起伏着。
像是整个密林的生命之源。
殷洛川眼神一暗,勾了勾手,一个魔气球跃然在他的指尖。他往前一挥,深紫色的魔气球带着滋滋作响的闪电越变越大,猛然向前砸去!
“轰隆!”
魔气球倏然炸开,整个地面变成了焦黑色!
只听咻地一声!下一秒一整个巨大的网在他面前伸展开来,将魔气球未尽的魔气强制包裹在其中!
面前的网呈半透明状态,丝丝缕缕绵绵密密看似松散却又格外严丝合缝,仿若会呼吸一般扩张又收缩。
它的起伏极大,剧烈地“呼吸”着,不过瞬息之间,竟带动起了整个密林!
殷洛川感受到地面随之震动,树木摇摇晃晃,灰白色的枯叶数十片地向下抖落。
那是什么?!
他还没想清楚,眼前就出现了一抹强光,将他的视线全部侵占!
他再次睁眼时,整个世界一瞬变了模样,面前一片血红,树干上猩红色的血液还新鲜,正在不断往下滴。
密林尽头隐隐约约出现房屋的影子,却又都由带了魔气的金属制成,像一个绝望的囚笼。
殷洛川僵硬地抬了抬脚,发现土地十分惺忪黏腻,滴下的血液已经陷到地里,滋养了土壤,不知道里面混了多少人的血。
他闭了闭眼,强忍着恶心往里走,却也后怕。
这是什么地方?若是方才没有小心些,直直往里走,陷入了网内,此时恐怕也已经变成了这泥土的肥料吧。
殷洛川走到一座房屋前,一阵腐臭味从里传来。
他掰开了封死窗户的一片木板,深灰色的金属窗引入眼帘,房屋内透进了几缕细长的阳光。
“吼——!”
里面的“人”被阳光惹得躁动起来,顺着光源爬行过去,嘭地一下抓住了金属窗上的栏杆,对他龇牙咧嘴地嘶吼。
这“人”头发散乱,脸上血痕斑驳,腐肉绽开混着肮脏的泥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他的下半身变成了八爪鱼,长长短短的触手被砍断散在房屋各处。
每一个细节都在昭示着——这是个失败品。
“嘭!嘭!”他受到刺激,开始大声拍打金属窗,沉闷悠长的金属声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安静密林中显得格外大声。
殷洛川生怕有人来,皱着眉拿起木板“啪”一下又给金属窗盖上了。
“晦气……”他用力将木板压得严实,过了一会里面的“人”便没了动静。
想必是里面的试验品怕光,两边的每一个房屋都有木板压着,多余的木板随意散乱地掉在地上,也无人收拾。
惺忪的土地上有所磨损,斑驳的鞋印破碎地印在上面,只能依稀看见曾经打斗的痕迹。
好像一个废弃的试验场。
“最近‘廉’好像有点不听话啊,大人不满意了。”
“他不是被剥离了七情六欲么?怎么还会‘不听话’?”
“你是不知!上次宴会上老祖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廉’竟然当场暴动了!自那之后就时不时恢复神智,反抗着呢!”
“我看他对这个地方都有应激反应了,刚出去就被丢回来,杀人诛心啊!”
“一个试验品而已,你们还对他同情起来了?啧啧,垃圾一个,也不见得老祖有多青睐,你看一群人把他捧这么高的样子。”
“哈哈哈!看你这酸的,他还是有点分量的,这么多人就出了他一个完成品!”
“啧啧,他本身这么瘦弱,我还真没想到最后成型的竟然是他……挣扎得这么厉害,最后还不是得受他最讨厌的人驱使!哈哈!”
“嘘……”一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警惕地看着四周,“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是不是有人闯进来了!”
殷洛川身形一顿。
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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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72章
◎“就算是弟弟变成人不人鬼不鬼,他也要带他回家”。◎
殷洛川藏在金属屋后, 掩饰自己的身形。光影斑驳,金属屋投射出刺眼的光线,或多或少降低了他的存在感。
是素回的人。
殷洛川垂着眸, 一挥手,被他压得有些陷进去的泥土恢复如初,寻不到一丝他的鞋印。
感到异常的那个人谨慎地朝他的方向走来,却见面前空空荡荡, 土地还是原来尘封的模样——他们每次经过都会用特殊装置将脚印掩去。
也寻不见魔气的气息。
那人奇怪地喃喃道:“方才明明听见了声响……”
同伴左顾右盼了片刻,不耐烦地拽了拽他, “走啦,早点回去!这些试验品都不正常……你忘了上次有人变异冲出来的事了?”
那人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战,“走了走了。”
一阵脚步匆匆回到原地,将特殊装置的囚笼安放完毕。待他们走后,殷洛川探出头来,悠悠地走了过去。
“这么多人……只出了‘廉’一个完成品?”
他看着周围层层叠叠上百个金属房屋, 觉着十分荒诞。
这些人被困在一隅, 受尽苦难, 永无重见天日的机会。他们腐烂衰败, 最终只出了一个廉。
这些人,又从何而来?
素回一向视任人命草芥,但能让素回看得上的“试验品材料”,定然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阿猫阿狗。
若是富家子弟、富有潜力的魔修, 素回就不怕被人发现,找他麻烦么?
他视线移动间, 无意看见一块木板上有着深陷的刻字。殷洛川心神一动, 向着木板走去, 手指轻轻抚上木板。
救命殷氵
木板上的字逐渐急促潦草。写字的主人似乎当时有麻烦, 三点水因为拖拽而直直地往上提,入木三分,在木板中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是什么?他当时要写什么?
这是谁写的!
殷洛川呼吸逐渐粗重,他抹了一把脸,隐隐感觉触碰到了事情的真相。
魔界中姓殷的可不多,地板上干涸的血迹也有数年之久。他不敢深想,却又不可逃避地想到——这或许与他弟弟有关。
木板被按在金属窗上,殷洛川因为情绪激动眼眶有些发红。他紧紧抓着木板往外拉,带着希冀地看向金属窗里面的人。
就算是弟弟变成人不人鬼不鬼,他也要带他回家。
“吼!!”
最初打开木板时熟悉的嘶哑吼声传到他的耳朵,殷洛川却不躲不避往前凑了一凑,看着循着光亮而走来的步履蹒跚的怪物,描摹着他的五官。
无数深深浅浅的划痕,因为变异而变得畸形的五官,带着杀意的眼神。
不是他。
殷洛川看了又看,生怕遗漏一丝一毫的线索,生怕因为五官变异而认错了人。他几乎要把那人的脸庞印入心底,可结论一遍一遍分分明明都指着——
不是他。
殷洛川颓然低下头,魂不守舍,手中紧紧抓着那块木板不愿意松手。
他轻柔地抚摸木板上的刻痕,声音干涩,低声轻喃,“阿廉……你到底在哪里?”
方才被放置的特质囚笼传来激烈的嘭嘭反抗声,殷洛川循声望去,看见了一片炼狱之花的丛林。
数根透明的管子从囚笼内被拉到土壤中,源源不断的金色血液从管子里被输入出来,滋养着这一片炼狱之花。
花丛艳丽如血,浸了无数人血液的土壤是它的养料,金色血液星星点点透出在土壤表层。
管子剧烈摇晃着,囚笼里的人挣扎得厉害,拉扯起管子相连的一簇花。
殷洛川屏住了呼吸凑近了些,与一双嗜血的金色眸子对上了视线。
“廉”抬起头,眼神冰冷又带着一丝烦躁。他的脸上满是脏污和血迹,刺眼得很。
他的四肢被紧紧禁锢着,粗暴地插着几根粗长的管子,输出着血液。
“吼——!”
见到人,他挣扎得愈发厉害。
囚笼不断晃动,血液倒流,“廉”插着管子的手腕不断喷涌出血来。
他的眼神里满是兽性,却没有丝毫与其他生物融合的痕迹。黝黑的皮肤泛着金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殷洛川却心起悲哀:他不是与怪物共处,他是将自己变成了怪物。
他的视线顺着“廉”剧烈晃动的幅度移动到了他接着管子的手腕上,下一秒僵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廉”手腕内侧的烙印。
……
“哥哥!”小殷洛廉笑着从身后去抱他,却没想到殷洛川在捣鼓火炭。
冒着火星的小块火炭直直蹭上了殷洛廉的手腕,“滋”地一声在他的手腕烫出一块狰狞的烙印。
殷洛廉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躲在一旁,却又感觉自己惹了事,不敢吭声,眼泪半掉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