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出轮
梦醒了。
玉霖“哈”了一声挣扎地坐起身来, 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他迷离着眼手忙脚乱地去扒手上的储物戒,打开戒指的那一刻发现——
神明之心碎了。
“哥哥。”这时,楚风眠推开门,“今日雪小些,我扫了院子里的雪,一同去品茗如何?”
玉霖还没缓过神来,胡乱地应着,“下雪了……啊,好,去品茗。”
楚风眠过来笑着胡乱揉着他的头发,“怎么睡得这么迷糊?”
他紧紧握着玉霖递过来的手,却见着他另一只手上破碎的神明之心。
玉霖迷茫道:“碎了。”
楚风眠眼神一暗,恐怕又出了什么变故。
“也许是事情有了新进展,这毕竟是神明之心,不会……”楚风眠话音未落,玉霖手上的神明之心碎片便倏然成了灰,一点一点飘散在空中,没了踪迹。
玉霖怔怔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是珺媞苏醒了么?”
他闭了闭眼,想起方才被梦魇住的事。她……与魔修有关么?方才的梦是怎么回事?
既然事已至此,楚风眠顺势说道:“还想一会再与你说此事。方才师尊与我传音,说扶阳城的偏远地带魔修横行,派我去探上一探。过几日,我便走了。”
殷洛川被他先行打发去魔界刺探消息。
殷洛廉尚未救出、老祖行踪不明、他的魔气根基又掌握在别人手里……一桩一件尚未解决又迫在眉睫,他总是要走的,不过趁此机会胡诌个理由罢了。
玉霖皱眉,“扶阳城若有此事,应当浮生门会管,处理此事的又怎会是你们飞剑宗?”
楚风眠摇了摇头,“不知。只是你若要去,恐怕浮生门的人便会知晓……”
扯到扶阳城,玉霖定不会去。魔门秘境之后,他恨不得离浮生门远些再远些。
果不其然,玉霖道:“我不去。”
他只是抱住楚风眠,闷闷道:“这次还没回来多久,怎么又要走?”
楚风眠轻挠他的下巴,“这次安顿完就回来陪你。”
玉霖抓住他的手腕笑道:“我又不是小猫。”他摇摇头,“无事,开春了,我也出去走走。”
玉霖说罢,轻轻扯着他的衣服,望向他的后背关切道:“伤口好些了吗?我看看。”
楚风眠听话地扯下衣服来,露出干净的纱布。他扭过头边扯边说,“刚换了药,如今伤口不黏连了,好得很快,已经结痂了……”
玉霖生怕他触碰到伤口,见他确是生龙活虎,没有前些日子的疲态了,忙道:“我不看了,你好些便是。”
楚风眠笑着轻轻抓着玉霖的手放到自己的侧颊,“哥哥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
他笑得明媚,确认关系后他好像真正有了安全感,连话语动作都亲近了几分,多了几分有恃无恐。
这时他又真的像个这个年龄的少年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爱人,只一味地吐露爱意。
玉霖被他眼神的温度烫了一下,别扭地转过头来抽出手,径直下床往外走,“走罢,不是说去品茗!”
楚风眠低笑一声,将他放在贵妃榻的披风拿上,三两步跟上他的脚步。
院子的雪被扫尽了,露出光滑规整的石砖,在雪水的洗涤下光洁透亮。
石桌上用灵气温着一壶茶,热烟徐徐飘散在空中没了影。
楚风眠将披风给他披好,坐到了对面,“这茶是集了灵山上的雪水泡的,尝尝。”
玉霖“唔”了一声,“这么费劲。”
楚风眠道:“自然要给你最好的。”
拿起杯,一股清香扑鼻,雪水的甘甜伴着茶香,味道清爽又带着茶叶的微涩,缠绵得很。
受了灵山滋养,这茶的浮沫都带着微弱的灵气。玉霖小口品着,眼神微亮,“确是好茶!”
楚风眠笑笑,也拿起杯抿了一口,“下雪真好啊,白茫茫的,任何杂色都不见了。”
“是啊。”玉霖叹,“没这么多恶意善意,也没这么多尔虞我诈,平平淡淡的就很好了。”
楚风眠“嗯”了一声,“说来,后面那户人家要搬走,院子便空出来了,她们那儿有一块极开阔的竹林,漂亮得很,我想着将它买了……”
玉霖眉眼弯弯地逗他,“经过容家那一遭,我都对竹林有阴影了。”
楚风眠也笑,“不会有问题的,我保护你。”
“好啊。”玉霖应了一声。只见飘飘扬扬的雪中闪过一个雪白的身影,玉霖的语气越发宠溺温柔,他唤了一声,“棉团,快来。”
那团雪白动了动耳朵,小爪轻踩着不断飘落在石砖中的零碎积雪向他奔来,飞扑到他怀里。
玉霖笑得灿烂,将脸埋进棉团饱满绵软的毛发中蹭了蹭。
“你看你,来了又走,都来不及跟棉团亲近。”他将棉团抱在身前。棉团吐着舌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楚风眠。
楚风眠笑得无奈,伸手抱过棉团,手温柔地顺着它的毛发,“跟你亲近就好。”
……
阿婧一身大红长裙,臂上挂着雪白的毛绒披帛,神情平静地左右望着。
“二夫人,今日怎么到了这边来?”管着院的侍卫走来挡住她的视线,气势却放得极低,对着她点头哈腰。
目光交错,侍卫被她凌厉的目光骇了一下。她微微颔首,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怎么……这什么地方,我来不得?莫不是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地儿在院里也是极偏僻的,阿婧来了几年,也是从来不乱走的,侍卫微微疑惑,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她的刻薄他们也见惯了的,也许只是一时兴起……
果不其然,阿婧继续道:“我不过是随处逛逛,竟闻到一股恶臭……”她皱眉在鼻尖挥了挥,“大哥又在里头捣鼓什么呢?”
还未等侍卫解释,却见阿婧边说边往前走了几步!
侍卫摆出一张苦相,“杂碎罢了,入不得二夫人眼的……二夫人,二夫人!”
入眼是恶臭的水牢,里面的人皱着眉哆嗦地站着,苍白的嘴唇十分虚弱。十余根管子插入他裸露的黝黑皮肤,从中不断抽出金色血液。
殷洛廉双眼迷离,全靠铁链拖拽着身体。水中尽是脏污,一层暗暗的魔气蔓延其中,一个一个细小的血色生物沉在水中。
他支撑不住一往下沉,血色生物便啃食他的皮肤,不知这水中有什么成分,不断刺激着殷洛廉的伤口,传来一阵阵刺痛。他打了个激灵,强撑着站起身。
阿婧看见他睁开的眼里,满是清明。
……
殷洛川消失多日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此时雇佣兵商会人山人海。他平日没亏待弟兄们,可总有人被利益迷了眼。
殷洛川冷着脸站在商会里,身后是听闻了消息赶来的支持他的雇佣兵。以由贤为头的雇佣兵站在他的对面,形成了相持的局面。
此前已经吵了一轮,这时又有人大吼一声“会长没有对不起你们!”
由贤这段时间被人称“尊者”惯了,自然而然端起了架子,没有任何负担地对道:“呵呵,断人财路,断人提升之路,难道不算对不起?”
那人走来与殷洛川并肩,咬牙切齿地冲着由贤道:“看你现在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由贤与培养液融合效果越来越好,能力越来越强,可弊端也越来越明显。他如今脸上蔓延红色的筋络,如同血痕将脸切割成一块一块。
他的面容也变化不小,尖嘴猴腮的,越来越与“人”相悖,指甲也长而尖利。
由贤道:“唉,话可不能这么说。钱财、能力、女人……我现在要什么没有?”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殷洛川,“我何必用一张小白脸一样的皮囊?”
他继续道:“再说了,用培养液的人有很多啊……你确定要为殷洛川得罪这么多弟兄吗?”
那人原来是殷洛川的亲信,殷洛川失踪这些日子,他被由贤那派人打压了不少,攒着一肚子火。
殷洛川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此时,传音丸响了,楚风眠同他说人救出来了。殷洛川默默将传音丸收下,话锋一转松了口,
“可以啊,会长的位置你拿去。但……你能镇住这么多弟兄么?”
亲信诧异地看向他,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着急地去抓他的袖子,牙都要咬碎,“会长!”
由贤哈哈一笑,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身边着急的亲信,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当然可以。”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是个窝囊废。”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章[奶茶]接下来就是找神明之心碎片和收各种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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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我们小霖呀,还是这么会疼人。”◎
“呼。”
阿婧面无表情地扔下被泥土弄脏一片的披帛, “暴露了,素回那边回不去了。”
楚风眠点了点头,“辛苦了。”他走到一旁, 扶起殷洛廉。
清洗完后他的伤口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皮肤上一个一个的血点深深浅浅,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他的眼神涣散,轻微呼吸着。
“他被素回取走太多血了, 情况不容乐观。而且我带他出来时,他还是有自己意识的。”阿婧道。
“自己的意识?素回有让他恢复意识的物什么?”楚风眠问道。
阿婧摇了摇头, “想来是误打误撞。自老祖给他输入魔气之后,他时不时就会恢复意识。他上次试图对素回下手,恐怕是因为这个而被关到水牢。”
殷洛川匆匆赶来,面对这样的殷洛廉他不敢挪动一下,手悬在空中又放下,“我……按照你说的法子处理怨气么?”
楚风眠“嗯”了一声, “你弟弟如今还有点意识, 也尚无反抗能力。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殷洛川有些不忍, 他蹲下身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牙取出一个罐子。
罐子里是属于殷洛廉的怨气小球。
殷洛廉气若游丝地低着头,随后身子一僵,僵硬地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殷洛川手上的怨气球, 呼吸逐渐粗重。
他剧烈地呼吸着,随后用尽全力嘶吼, 疯狂挣扎, 警惕地盯着殷洛川。
殷洛川被弟弟冰冷的眼神一刺, 顿了一下, 却还是越靠越近,将小球浮到他面前。
小球越来越近,殷洛廉被楚风眠控制着的肩膀剧烈颤抖,他缩着脖子不断向后躲,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呜咽声。
“殷洛廉!”殷洛川冷不丁地高声一喊,一手拍上他的肩膀,声音越抬越高,一声一声灌入殷洛廉的耳中,
“这些人有许多许多都是被哄骗来的。而这些都是素回所为,你还要给他卖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