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七见喜
刘振含碰了个这么不软不硬的钉子也没生气,仍含着笑,他看向钟意竹的眼神带了些和之前的计划截然不同的意味,又在注视到钟意竹拉着裴穆的手时化为一片玩味。
短短片刻,他已经改了主意。
这样的美人被折了手岂不是可惜,只要美人愿意受他驱使,那他一直出钱养着美人也是美事一桩。
思绪转换间,他已换上一副愤慨的神色。
“钟老板莫要怪我冒昧,我也是近日才听闻云松香铺的人和香料街的老板打了招呼,说以后若还想与他们做生意便不许卖香料给你们,此举实在令人不齿,许夫郎和黄掌柜都说钟老板你的制香技艺高超,被这样的小人打压我于心不忍,因此我代表刘家香铺诚心聘请钟老板前来制香,钟老板放心,我能给到的工钱绝对不低。”
刘振含面露诚恳,话里也是十分求贤若渴的模样:“除此之外,听许夫郎说钟老板家里离县城路远,不便上工,我也可以提供一处居所供你和家人暂居,如此诚意,钟老板可看得上?”
许兰在心底皱了皱眉,虽然来之前他也隐晦地提醒了钟意竹几句,可连他也没想到,刘振含竟然会开出这么丰厚完备的条件。
刘振含伸手比了个数字,那对于一个普通调香师来说,几乎是做到顶头才能拿到的价格,比起钟意竹忙前忙后做制香生意一个月赚到的银子也没差多少了。
钟意竹不动声色:“据我所知,松云县没有制香师能拿这么多。”
刘振含爽朗一笑:“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手艺厉害自然要多拿,我相信钟老板的加入一定也能给我们香铺带来更大的收益。”
刘振含表现得实在太像一个知人善用的好东家,若不是许兰知道他之前做的事,恐怕都要被他这副模样骗到。
他有些担心地看向钟意竹,却见钟意竹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多谢刘老板抬举,只是我离不得我家夫君,到刘家香铺上工固然是好,但是我总不能带着夫君一起上工。”
他说得很真挚,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看着裴穆的眼神也缠绵缱绻极了,苦命鸳鸯似的,短短几句话就噎得刘振含僵了神情,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许兰也看得有些呆,一时竟不知钟意竹这是真的还是演的。
刘振含咬了咬牙,他存了勾人成好事的心思,并不死心,转而想从裴穆身上下手突破,男人哪有不喜欢钱不爱偷腥的,他给这么多钱,他就不信裴穆不心动,可不等他和裴穆说什么,钟意竹便已经开口告辞了。
见刘振含没什么反应,许兰连忙应了声送两人离开。
出雅间下楼时,许兰清晰地听见了不远处房间里茶盏碎裂的声音,他看向钟意竹,却见小哥儿连神情都没变分毫。
从醉云楼回去集市并不远,钟意竹让许兰留步,不用再送他们,许兰便停在了醉云楼门口。
两人穿过繁华的街巷往集市走去。
钟意竹一直握着裴穆的手没放。
他答应来见刘振含,是因为想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个什么样的人,刘振含厚颜无耻地把自己做的恶事推给别人便罢了,他说的那些丰厚条件根本经不起细究,他本就不可能答应,更别说那若有似无的黏腻恶意……
走出一段路后,他的手被裴穆反握住,裴穆带着茧的手把他的手包在手心,连一丝寒风都透不进来,钟意竹想起什么,带着裴穆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店里的伙计看见走进来一个这么好看的小哥儿,顿觉来了大客户,连忙殷勤地上前招待。
听小哥儿说要一盒手脂,伙计笑着询问道:“小哥儿要带香味的还是不带的?”不等钟意竹说话,他便像是已经默认了般继续介绍道,“我们家的手脂有许多种香味呢,保管小哥儿能挑到满意的。”
钟意竹不说,伙计自然觉得这手脂是他买来给自己用的,钟意竹则是摇了摇裴穆的手,小声问他:“我记得你喜欢梨花香,就买这个香味好不好?”
裴穆正在满屋的脂粉香味中闭气,闻言脸色僵了僵,看出小哥儿是在逗他,也小声说了句话。
伙计不知道这两夫夫在说什么,只见小哥儿白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还待说话,小哥儿已经被他身后高大的男人挡住,男人掏出银钱递给他:“拿一盒没有香味的就行,多谢。”
从脂粉铺子出来,两人的心情都比之前轻松一些,只是有刘家香铺的事压着,再轻松也轻松不到哪去。
裴穆紧紧握着钟意竹的手,眼神浓得像墨。
短短几天就遇到了两拨觊觎钟意竹的人,一味的愤怒显得无用,他恍然意识到,他要护住竹哥儿,就不能只是在村里做一个猎户或是木匠,进了城,武力并不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钟意竹忍着没有皱眉,却很清楚他用这种理由拒绝了刘振含,对方若是死了心还好,若是不死心,也不知还会有什么阴招等着他。
他禁不住开始思索,是不是该早些把开铺子的事考虑起来了。
归根到底,还是他们的底子不够硬,才会这样受人看轻拿捏。
如今他们有稳固的客流,有多种多样的香品,手上的钱也够租铺子,唯一还不能确定的是香料的来源。
若只是摆摊,他们向陈福生买的香料足够用到年后,若是要开铺子的话,那便经不住消耗了。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是得从长计议。
两人回到摊位上,谢过帮忙照看的龚老四,又继续忙碌起来。
同样是太阳没落山的时候收摊回家,如今日头越来越短,两人回到山脚小院的时候天色还是已经擦黑了。
晚饭吃得简单,数完钱记完账,钟意竹取了手脂过来,仔细地给裴穆涂了一层。
烛光下,钟意竹的脸上泛着莹润的光泽,裴穆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颊,嫌不够,又轻轻咬了一口。
钟意竹也不躲,只怕痒地缩了缩。
“怎么这么乖。”
裴穆用腿把人圈着,抵着他的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钟意竹被他扰得半天没涂完,只觉得像是被一只热乎乎的大狗黏着蹭着,眼里没忍住便染上了笑意。
“竹哥儿。”
钟意竹笑着抬眼看进裴穆的眼睛:“嗯?”
“年后我想去曲州府进香料来卖,这样既能供上咱们的摊子,也能有个别的进项,你觉得怎么样?”
钟意竹怔了怔,下意识先握紧了裴穆的手。
裴穆往前圈紧他,问得很耐心:“你觉得不好么?”
钟意竹摇头,他今日还在想开铺子香料不够的事情,裴穆提出这么做完全能解决这个问题,而且曲州府的香料好,若是能打开商路,绝对能有赚头的。
可他听裴穆这么说,脑子里头一个冒出的念头却是裴穆又要远行。
经历了那一遭生死之后,他和裴穆基本没再分开过,今天对刘振含说的那些话虽然有夸大的部分,但他当真是想到裴穆离开就心慌。
“我没有觉得不好。”钟意竹定了定神,看着裴穆沉静的眼睛,他想,他不该,也不能把裴穆困在这方寸之间。
“我觉得很好,我信你能做好。”钟意竹说,“我明日开始教你辨认香料。”
或许也不用特别下力气去教,裴穆很聪明,他和自己买了这些回香料,也已经能分得出好坏。
裴穆应了声好,钟意竹垂眼继续给裴穆手上长了裂口的地方涂手脂,却听裴穆问他:“竹哥儿,你想和我一起去一趟曲州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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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纠结了很久怎么去写小裴的事业线,我可能太俗了,实在不太愿意让小情侣聚少离多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写着写着总觉得要完结了没写出肥章这章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59章 第 58 章 裹在他怀里便能遮得严严……
钟意竹刚听完裴穆的问话, 差点便脱口而出一个“想”。
可他不是小孩子了,这个想字在嘴边,却又被他咽了下去。
世道对小哥儿女子的管教颇多, 从前在钟府时, 连出府门都不是随时随地想出就能出,他有爹爹时常带着出府,才能见到许多旁人不曾得见的世面。
他自然是想跟着裴穆去的。
可裴穆这次前去并不是耍乐, 跑商要跟着商队, 他怕商队不接受小哥儿跟着,怕这张脸又为他们惹来麻烦, 怕小摊无人经营被客人遗忘,而且他们要以怎样的理由一起离村这么久呢……
钟意竹一点点把裴穆手上裂口的地方用手脂盖住, 应当去买一盒药膏才对,他乱七八糟地想着, 心里一片杂乱的回音。
在裴穆提出这个可能前,他连想都没有想过, 可裴穆提了,他便忍不住去设想。
曲州府是怎样的呢?是不是和榕央府一样?会不会有很多他没见过的香料?会不会有别的高超的制香技艺?
在这一片混乱的思绪中, 裴穆反手握住他的手,说得很可怜:“跟我去吧竹哥儿, 我笨得很,若是买的香料不好怎么办?”
裴穆想得很清楚, 有刘振含这个威胁在, 他是绝不放心留钟意竹一个人在家的, 更别说让钟意竹一个人去摆摊。
跑商虽然辛苦,可他知道钟意竹是会想去的,钟意竹喜欢新鲜的事物, 曲州府或许还有他喜欢的别的香料,总之他多看顾着些就是,把钟意竹带在身边他才放心。
钟意竹下意识先反驳了一句“你不笨”,仍是迟疑着:“我若成了负累误了事……”
“你怎么会是负累?”
裴穆抱紧他,小哥儿还是薄薄的一片,裹在他怀里便能遮得严严实实。
“顾不好你是我废物,你永远不会是负累。”
“你不是……”钟意竹抓着裴穆的衣裳,嗓音被捂得发闷,虽仍有诸多顾虑,可想到即将远行,他眼底还是忍不住多了些雀跃。
……
离过年还有两个月,村里收了晚稻后,便彻底进入了农闲。
可那也只是农闲,勤快的人家总有做不完的活,打柴烧炭做工,总想多抠出几个铜板,来年好给娃娃添件衣,或是置办点新的物件器具。
王平安家也不例外,他们如今的进项几乎都来自于地里收成,便是看老天爷脸色吃饭,若是收成不好,那也没处哭,所以平日里都是能攒就攒。
王平安和陈小容商量着想去镇上看看有没有招工的人家,陈小容也想跟着去,王平安却不让,镇上确实有些人家也招小哥儿干活,但都是些浣衣洗碗的杂活,冬日水凉,因此招这种工的才多,但是工钱少不说还受罪,去年陈小容便是去洗了半个月衣裳便生了满手的冻疮,因此王平安怎么也不愿意让他去了。
王平安心疼陈小容刚嫁过来就陪着他拮据度日,平日里嘴笨不说,行动上却没含糊过,他一锤定音道:“你好好地看顾着家里就是,赚钱的事有我顶着,你别操心。”
陈小容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放弃,今年的冬菜他伺候得好,长得也水灵,或许他能摘了去镇上卖?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两夫夫都为了对方着想宁愿自己苦些,不过镇上的工也没有那么好找,王平安干了一户就没再找到合适的,而且他干的那户也压了他工钱,当真是黑心透顶。
这日裴穆上门时,两人正在院子里挑拣新摘的菜准备送去镇上。
见裴穆进门,两人都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到钟意竹还有些诧异。
王平安笑着招呼他进来坐,都是熟人,裴穆也不拐弯,单刀直入地问他俩,愿不愿意接一个手工活。
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地看向裴穆,裴穆则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递给他们:“就做这个,每个月大约做一百多两百个,每个三文,你们愿意做的话我教你们,后面如果需要的数量多了,只要你们能吃下,也都给你们做。”
王平安和陈小容都还没缓过神,没想明白裴穆怎么突然给他们划拉过来这么一个活计,每个月一百多个,那就是至少三百文钱,这已经足够他们惊喜了,又听裴穆说后面还会需要更多,顿时有些晕晕乎乎的。
王平安平日里就会动手修理农具,做个盒子对他来说没那么难,而且裴穆还说了会教他们……等等,王平安反应过来,裴穆既然本来就会,那为什么还要把这个活计给他们做?
王平安想到就问,裴穆则是示意两人进屋,简短地跟两人说明了钟意竹的制香生意。
他和钟意竹对两夫夫自然是信得过的,之前他们还没站住脚,生意也不知道能不能做长久,哪方面都没有定数,所以才没有告知他们,如今他们已经打算进一步发展,对于最亲近的朋友亲人,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
把做木盒的活交给两夫夫也是两人商量后决定的,裴穆既然打算去做香料生意,这个活自然要找人接手,要找他们信得过的,从县里定做是一条路子,可他们想来想去,王平安夫夫大概会更需要这份活计。
虽然王平安不是木匠,但做这样的盒子并不需要多高深的技艺,只要手不笨肯用心就成,所以裴穆才趁着农闲找上了门。
他年后去曲州府,年前正好有时间教他们。
王平安和陈小容听得半晌没合上嘴,怎么就在松云县做起制香生意了?怎么就一个月要用上一百多个木盒了?两人愣怔半晌,想起了钟老二起家的故事,又想起钟家背后对钟意竹母子干的那些龌龊事,诧异渐渐消失的同时也回过味来,钟意竹这样藏着掖着避的不是村里人,而是府城里的钟家。
两人叹了口气,对视一眼,陈小容道:“你们做生意前期都难着,我们做兄嫂的总该帮衬一把的,木头在山上又不值钱,哪用像外人那样给三文那么高的价钱,给个一文半文便够了。”
知道裴穆和钟意竹的性格,陈小容又补了一句:“自然,等你们赚大钱了再给我们涨回来就是了。”
裴穆定定地看着两人,心头有些发热,片刻后才道:“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平安哥和嫂夫郎是知道竹哥儿的,哪有压榨自家人的道理,放心,我们供得上的。”
见他执意这样,两人这才应下,起码交给他们来做他们绝对会做到最用心细致的,总归比外人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