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墨客
“谁回家都会兴奋,何况柯瑞还是被迫离开。”
艾米莉从戒指里取出个毯子,给柯瑞披上。
食指点在柯瑞眉心,埃兰维尔轻念几句咒语,白光闪过,柯瑞眉头舒展开来。神官叹口气,“她还在害怕。”
“近乡情更怯。”云岫偏过头道:“距离戈罗宁节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们还要再多留会吗?”
摇摇头,埃兰维尔直接做出决定,“我们后天启程去墨林。”
[241]番外六:节庆与加冕
马车飞驰而过,越是临近克罗高地,柯瑞越是沉默。马车在某处湖边停下,云岫和艾米莉主动拎着餐具去另一边,把空间留给埃兰维尔和柯瑞两人。
此前她们就注意到柯瑞似乎有话想和埃兰维尔说,只是碍于行程,没有找到机会。
“我们两个单独出现的组合可不多见。”
埃兰维尔温声调侃句,她撩开神官袍下摆,坐在湖边的大石上。她拍拍旁边的石头示意柯瑞坐下。
慢吞吞地蹭到埃兰维尔的身边,柯瑞揪着衣服下摆,找到石头上离埃兰维尔最远的地方坐下。
她抿抿唇,纠正着埃兰维尔的说法,“是几乎没有。”
仔细想来,她和埃兰维尔的接触没有和艾米莉、云岫她们的多。或许是受家族对教廷看法的影响,她难免感觉埃兰维尔和她们之间存在距离,直到维奇普城并肩作战时,才算真正熟悉起来。
她看眼埃兰维尔,神官双手交扣,手肘撑在双膝上,俨然是标准的剑修坐姿。想起原来埃兰维尔随时都能拿出豪华家具的往事,她眼中浮现出些许笑意。
“你和云还真是越来越像。”
她吐槽句,得到的是埃兰维尔愈发真切的笑容。她甩甩头,把心底那些不断冒出的纷繁思绪按回深处,抠着手问埃兰维尔,“你回艾芬洛斯时也和我一样吗?”
尽管对柯瑞的问题有所预料,可真正听到柯瑞问话时,埃兰维尔还是怔愣下。她沉默会,半晌才道:“一样也不一样。”
在欧斯阿诺尔的局势稍稍稳定后,她和云岫回过一趟艾芬洛斯。她离开得匆忙,当时留在艾芬洛斯的一切布置,都是为了芬薇帝国和芬薇教廷的稳定,没有时间精力去安排考虑她自己的私事。
直到收拾逮捕完凯勒布在中-央教廷的同党,埃兰维尔才有时间好好思考自己该如何面对至亲。吉恩的遗体被她下令就地安葬,不曾送回艾芬洛斯的家族墓园,只有块简陋的、不曾刻下完整姓名的石碑竖立在那。
她无法让吉恩回归家乡,也无法坐视吉恩像逃跑理查般,没有归葬之地,只能让吉恩长眠于晨星郡。其实,她和柯瑞还是不一样的,神官在心底苦笑。
埃兰维尔收回思绪,温声道:“从家族的角度来讲,你是拯救者,而我是破坏者。”
“可我和你一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柯瑞苦笑着,“我离开墨林太久,回去得又太晚。”
和云岫一起清理完墨林的血族后,她没敢多逗留,就直接带着姨母拨给她的族人共同奔赴战场。曾经联合高米斯与血族排挤她的兄弟死在墨林收复战中,剩下的只有早早将她逐出权力圈的母亲。
她很难说清楚自己对于母亲是什么感情,她很乐意回去参加戈罗宁节庆典,和同族们狂欢庆祝重获自由、摆脱诅咒,她却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方式面对母亲。
血族曾想杀她,是母亲护住她,没有对方的默许,单凭姨母,她不会逃跑得那么顺利。可墨林会那样,一切的根源也在于对方。
柯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组织话语,索性把自己想说的,全部倒给埃兰维尔。
神官坐在石头上,静静地听着柯瑞倾诉。她没加入审判所前,是常做这份工作的,饱受黑暗侵扰的人们总喜欢向神官们倾诉。人们需要的并不是引导,只是倾听,因而她不常开口。
“你想回家吗?”
等柯瑞说完后,埃兰维尔问。柯瑞摇头到一半,又缓缓点头。埃兰维尔起身拍拍柯瑞肩膀,轻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的家人,只是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所以我带着玄明回了艾芬洛斯。”
她略略停顿会,继续道:“后续的过程没我想象中那么煎熬,既然已经走到这步,就继续按你的真心心意去做。我们总在你身边。”
说完,埃兰维尔抬步朝云岫所在的方向走去。柯瑞望着埃兰维尔的背影,忽然笑出声。
“谈完了?”
瞧见埃兰维尔朝自己走来,云岫抬起头。她越过埃兰维尔肩膀,想去看柯瑞,却被埃兰维尔捧着脸,强行把头转向另一边。
“我没说什么,只是倾听。”埃兰维尔轻声道:“把剩下的时间交给柯瑞自己吧。”
朝前一步,顺手拉住蠢蠢欲动的艾米莉,埃兰维尔和云岫一起走远。
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柯瑞眼神放空,思绪逐渐飘远,按她的真实心意去做。柯瑞抿抿唇,霍然起身。
银质酒杯重重砸到桌面上,酒液四溅,柯瑞拿起旁边的手帕擦擦手,她把酒倒得太满,放的时候动作太重,酒水全部泼到她手上。
耳边是矮人粗犷的歌声和乐曲,她扯开椅子坐下,端起酒杯,高举着酒杯,冲三位好友道:“敬母神。”
“敬母神。”
四个酒杯相撞,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的照射下显得无比剔透。柯瑞一气灌完一杯,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半靠着椅子。
看眼宴会厅最深处,和古德山脉矮人首领寒暄的矮人王,艾米莉抬抬眉笑道:“看来谈得还不错。”
“她们想继续待在古德山脉。”柯瑞缓缓说道:“母亲和姨母也在考虑是否要搬回旧王都的事。”
墨林在圣战时代并非矮人一族的王都,矮人一族因为诅咒才被迫来到此地。尽管矮人一族里已经没有圣战时代的遗民,可返回旧王都还是深深地镌刻进许多矮人心里,成为她们毕生追求的目标。
“那你呢?”
听到艾米莉的问话,柯瑞怔愣下,她摩挲着酒杯,缓缓地眨眨眼。
“我没去过旧王都,要等看后才能做决定。”
抚抚额,艾米莉不知道,柯瑞什么时候学会的逃避话题,她看眼埃兰维尔,神官面露微笑显得无比无辜。她撇撇嘴,对于让埃兰维尔挑明话题这件事不抱任何希望。
她索性直接问柯瑞,和矮人王谈得如何。精灵看得出一路上柯瑞的表现几乎都和即将见到矮人王有关,她没有太过顾忌,直接问出口。
下意识地看向柯瑞,云岫刚想转移话题,却被埃兰维尔按住。她不赞成地看着神官。拍拍云岫搁在腿上的手,埃兰维尔示意剑修稍安勿躁。
“我能理解她当时的选择,尽管我不认同。我们依旧是母女。”
忽然,柯瑞笑出声。
她挥挥手,吐槽道:“为什么我们四个人最近总会聊这些苦大仇深的话题,说好是来狂欢放松的,怎么一聊都是这种事。”
“谁让我们过去走到哪里,哪里出事。”艾米莉摊摊手,把三位好友连同自己全部指一圈,摇摇头,状似惋惜地说:“四个人凑不齐一个阳光故事。”
被柯瑞和艾米莉一唱一和,讲相声似的话逗笑,埃兰维尔弯弯眉眼,她敲敲云岫手背。剑修会意,拿出清风笛,朗声道:“那还不好办?我们现在创造一个愉快故事不就行了。”
瞧见云岫手中的玉笛,艾米莉率先反应过来,她把酒杯推到一旁,清出大半个桌面,再抬眼时,埃兰维尔已经拿出竖琴,正在调试琴弦。眼珠一转,柯瑞立即拿出鼓槌,看样子是想直接拿桌子当鼓。
不知道是谁先起得头,音乐骤起,柯瑞敲击着桌面,大声唱着记忆里的歌谣。旁边的矮人受她感染,纷纷拿出手鼓,有的还直接用餐具充当乐器合奏。
矮人们豪迈的歌声响彻整间大厅,艾米莉跳上椅子,伸手接住旁边矮人丢来的果子,又丢给另一个矮人,还顺手把柯瑞一并提上桌面。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矮人们的鼓声愈发急促。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歌唱,见状,云岫随手把清风笛往腰间一塞,捞过柯瑞放在旁边的鼓槌,敲打起来。她冲埃兰维尔挑挑眉,似乎是在邀请神官加入。
无奈地摇摇头,埃兰维尔拨动琴弦,应和着矮人的歌声弹出段欢快的歌谣。
大厅内的气氛愈加热烈,灯火摇曳,不知道谁喊了句去外面看烟花。大厅内的众人如同潮水般向外涌去,第一朵烟花倏地飞到半空中,砰地炸开。
礼炮齐鸣,优雅的竖琴声响起,配合着教廷乐园的演奏,共同营造出神圣气氛。
坐在观礼席上众人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红毯终点,母神雕像矗立在祭坛之上,属于教皇冠冕艾努多梅置于红色绒布制成的厚垫上,散发着明亮的辉光,冠冕旁边放置着教皇权戒,但这并不是最吸引众人视线,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集中在最前排的忒弥斯身上。
上任教皇替下任教皇加冕是教廷的惯例,这个惯例在五年前被打破过一次,临危受命的忒弥斯拒绝举行大型加冕礼,只在教廷内部举办了个小型加冕礼。这是中-央教廷近五十年来又一次教皇加冕。
见忒弥斯迟迟没有起身的意思,部分参加观礼的主教有些坐不住,就在她们想托人提醒对方时,音乐忽然变得激昂起来。所有人猛然一惊,那是圣战时代结束后所奏响的歌谣。
伴随着音乐声,埃兰维尔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身穿全套教皇服饰的人缓缓朝祭坛走去。一队身着圣骑士盔甲的骑士自侧门涌入殿内,在祭坛两侧列队站好。
云岫手扶长虹,站在祭坛旁,她托起盛放着艾努多梅的绒垫,在祭坛旁站定。
走上台阶,顿住脚步,埃兰维尔与云岫视线短暂地相接片刻后,便将视线移向祭坛之上的母神雕像。
白金色光芒闪过,场上响起低低的惊呼声,所有人都捂住嘴,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祭坛之上的白色身影。阿纳瑞尔在五年前短暂地露面后,又陷入沉寂,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教皇重归母神怀抱。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埃兰维尔的加冕人,一时间,各国代表眼神复杂,而教廷与精灵、矮人族脸上只有笑意。
将戒指给埃兰维尔戴上,阿纳瑞尔手捧艾努多梅。
属于教皇的冠冕轻轻落在头上,埃兰维尔抬起头。当和阿纳瑞尔视线相接时,对方弯弯眉眼,后退两步,一团白金色光球在她手中-出现逐渐拉长,变成根法杖。
意识到阿纳瑞尔要做什么后,埃兰维尔倏地瞪大眼睛。阿纳瑞尔从来没和她提过这件事。
“埃兰维尔伊如迪昂。”阿纳瑞尔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愿你遵循母亲的教诲,将母亲的光辉播撒至维尔纳的每一处,令光明和谐遍布大陆。”
“我向母神立誓,此后一生都将奉献于此。”
埃兰维尔毫不犹豫地立誓。金色光芒自母神雕像上打下,她接过阿纳瑞尔递来的法杖,手持纳熙利尔缓缓转身,宛如神明。
在场所有人纷纷行礼,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242]番外七:和我回天衍宗
黑色身影于林间飞速奔驰,所过之处皆惊起一阵劲风。树叶簌簌落下旋即被灵力绞成碎屑,庄谨扭头回望,那只风狼仍牢牢咬在她身后,穷追不舍。
手伸-进怀中,庄谨咬牙捏紧通体碧绿的草药。可偏偏她不能放手,她接了任务,雇主等着这株巽草入药,而她也等着雇主支付的灵石来购买晋级所需的阵盘。
她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若不能在外门大比上拔得头筹进入内门,她的道途就要止步于此,否则她也不必冒着生命危险,从那只元婴期的风狼手中夺取巽草。
风刃划破肩膀,鲜血瞬间染透大半个肩膀,庄谨步子踉跄下。就在她身形晃动的瞬间,一直缀在她身后的风狼骤然暴起。利爪一拍,重重地将她扇倒在地。
尖牙距离她仅有数寸,她眼睛只有不断放大的狼牙。鲜血喷洒在脸上,糊了她满脸,她猛地闭上眼睛。巨大的耳鸣声在她脑海里盘旋,庄谨缓缓松开手。
狼尸轰然倒地,狼血与人血交融在一处。听到陌生的声音响起,她悄悄睁开眼缝,只见个挥舞着斧头的小孩站在她旁边,似乎在冲身后的人抱怨着什么。
甩甩斧头上狼血,柯瑞语带厌恶,“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到狼?母神在上,能不能下次换个物种。”
眼中闪过惊恐,庄谨此刻才发现,风狼已经被人击杀。她猛地坐起,又扯动伤口,低低地吸气。眼角余光瞟到身首分离的狼尸,她倒吸口凉气,脑子嗡鸣声。
那可是元婴期的风狼,纵使是出窍境的修士来,也要缠斗一会才能了结风狼,甚至还可能伤及自己性命。救她的人到底是何方大能,竟然连灵力都没用,就干脆地收走风狼性命。
注意到庄谨的动静,柯瑞挥舞斧头的动作一顿。她把斧头背在身后,扭头冲艾米莉和埃兰维尔喊道:“这还有个受伤的家伙。”
“你伤到别人了?”艾米莉半开玩笑地走到柯瑞身边。
“怎么可能?”柯瑞朝地面啐一口,“我对自己的准头有信心。”
一道白光打来,落在她肩头,一阵巨痛袭来,庄谨险些昏过去。她急忙咬住自己舌尖,借此保住清醒,她呆愣地看着突然冒出的两人。新到的两人容貌一个赛一个出尘,周身还有灵光闪烁。
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见到仙人。要不是来人和修真界中人迥然不同的发色,她那句仙君早已脱口而出。
“看这样子,八成被狼伤到脑子。”
瞧见庄谨的呆愣模样,柯瑞用手肘抵抵艾米莉,小声问道:“埃兰能治脑子吗?”
全然陌生的话令庄谨一惊,她双手并用连忙爬起,朝三人行礼作揖,语带恭敬道:“感谢几位前辈相救,在下感激不尽。若几位有得着的地方,还请吩咐。”
眨眨眼睛,柯瑞和艾米莉齐刷刷地看向埃兰维尔,两人如出一辙地向埃兰维尔投以求助的目光。
她们遇见云岫时,剑修的维尔纳通用语已经说得十分熟练,和维尔纳人没多少区别。她们便以为两界语言发音相差不大,无比自信地让云岫不必教她们修真界语言,结果现在一听,这全然是两种语言。
从戒指里取出灵书卷递给两位好友,埃兰维尔温声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见对面疑似仙君的人语调温和、面带笑意地回应自己,庄谨不禁受宠若惊。她急忙自我介绍,生怕让对方感到怠慢。
修真界的大能修士大多有脾气,类似医修、器修一类的专精修士更是如此。像这种只用一道法术就让她回到全盛时期,对方只怕至少是位合体境的医修大能,这种大修一般只出于医道魁首太素门。
可太素门的医修是用头顶放光的棍子施法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