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菽
共进午餐的地方只在乱石滩上一点点,在短暂的午餐时间里,兢兢业业地骷髅们挖掘出了更多的同伴,在乱石滩上组建起了一支骷髅大军。
值得令人注意的是,这些骷髅们或多或少身上都有些骨裂和肢体破碎,布料已经被土壤风化腐蚀,但坑中仍然残留有锈迹斑斑的铠甲锈片和箭头长矛之类的武器碎片。
“这附近或许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雪斐说,“黑泽尔,打开地图,看看我们在哪儿。”
黑泽尔打开羊皮卷,上面的墨水如同蚁群般四散绘制出了一份全新的地图,地图上一个明亮的猫头鹰标记代表他们所处的位置。
“我们在这个坐标,正好坐落于梅里山脉的中段,左边这片森林名叫威斯特森林。”他将地图递到雪斐面前。
“可以回去问问布鲁托,看看有没有书籍记载这片山脉发生过的事情,这儿或许有过战争。”雪斐说。
“他们很快就能回家了对吗?”艾弗里的神色有些高兴。
“但愿如此。”雪斐说。
这片埋葬着无数骸骨的乱石滩都被翻了个遍,所有的魂火都融入了自己的遗骸。
但这里还少一具尸体,没有属于艾弗里的部分,他的灵魂似乎单独被丢弃在这里了。
雪斐看了看艾弗里,决定将这个问题稍后一些再思索,现在先把这些骷髅们带走。
他拿出一只小玩具箱,轻敲两下再打开,那些骷髅小兵们排着堆往这口小箱子里跳,落进里面就变成了一个个袖珍骷髅兵。
等最后一只骷髅跳进去以后就将玩具箱合上,他们现在回店里。
艾弗里最后一个钻进摇摇欲坠的马车门,在离开这里之前,他再深深望了最后一眼,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接待特殊客人并没有普通客人那样容易,一单生意通常需要几周乃至几个月的时间,更久一些的会长达几年。
将艾弗里安顿到客房以后,雪斐和黑泽尔到书房里去,处理一下玩具箱里的小骷髅们。
“布鲁托,你看看地图上的这个位置,这片山脉和附近的支流曾经有发生过什么吗?”雪斐将地图递到魔法书摊开的书页上。
布鲁托用穗子挠了挠自己的扉页,随后哗啦啦地迅速翻动自己,无数文字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停留在一片空白。
“史册上的记载一片空白。”黑泽尔说。
“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上那么一点儿,我们先让这些灵魂暂时恢复,看看他们会说些什么。黑泽尔,把复灵剂拿过来。”雪斐皱着眉头说。
黑泽尔从后面的架子上找出来一瓶深红色的药剂,并且还拿来了一个滴管。
红色的药液很小心地滴落在小骷髅的头顶上,完全渗透进去以后,一个虚薄的灵魂飘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雪斐随口问了最简单的问题。
灵魂很呆滞,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没坚持够两秒钟又缩回骷髅头里面去。
布鲁托的穗子抓起一支羽毛笔,刷刷记录下灵魂的面容,只要不用它记账,它就会变得分外好用。
一瓶复灵剂用完,百来号灵魂只能拼凑出三句话,分别是“西利亚欺骗了我们”、“卡兰”、“圣西尔的冬天没有雪”。
失去自我意识的灵魂说出任何话都不奇怪,这些片言只语弥足珍贵,或许能帮到他们查明这些骷髅们的来历。
布鲁托的书页再次翻动,除了“卡兰”有多个不同的释义可以忽略不计以外,“西利亚”和“圣西尔”被翻了出来。
西利亚这个名字属于贵族,筛选起来就更加容易一些。
有记载的西利亚一共有三位,一位是252年前就覆灭的鸢尾花王朝的最后一任君主,一位是图林国王年仅4岁就因热病死去的私生子,最后一位是171年前玫瑰王朝最臭名昭著的毒蝎伯爵。
圣西尔则是一个神圣遗迹的名字,暂时还没办法和已知信息串联起来。
“今天就到此结束吧,我累了黑泽尔。”雪斐放下手里的书,合上双眼,一双干燥的手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是,亲爱的主人。”黑泽尔轻揉雪斐的太阳穴,让他的神情渐渐舒展起来。
直到晚餐时间,他们才与艾弗里再次见面。
高塔的房间很特别,从房间的窗户看出去,能看见自己最想要看见的场景。
艾弗里坐在窗边,看见了一个女孩儿和她的小白马。
“那个女孩儿有一头耀眼的金发,脸蛋漂亮得就像一朵纯洁无暇的苹果花。她对她的马儿很温柔……我觉得很熟悉,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艾弗里说。
他试着推开窗,但是高塔的窗户推开以后,荒原的风带着旷野的气息扑面而来,女孩和她的马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吃完晚餐,你可以带我们到你的房间去看看,或许能发现点什么。”雪斐说,“我们从你的伙伴们那儿得到了几句话,你来听听,说不定会勾起你的回忆。”
“西利亚欺骗了我们。”
“卡兰。”
“圣西尔的冬天没有雪。”
艾弗里仔细倾听以后,摇摇头说:“很抱歉,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雪斐用汤匙舀了一下面前的豌豆汤,说:“没关系。你吃鹰嘴豆泥吗,尝上一点或许有助于缓解心情。”
艾弗里从黑泽尔那里得到了一份鹰嘴豆泥,味道是咸辣的,微微带点酸味,沾着清爽的芹菜条和胡萝卜条吃,在咔擦咔擦的清脆声响里,心情真的有在好转。
结束晚餐以后,他们一起聚在了艾弗里的房间。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荒原上除了高塔没有任何建筑,甚至也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些匍匐在地面上的低矮灌木和杂草。
也因此,才能在敞开的窗户里看见一览无余的星空。
“现在再试试呢?”雪斐指挥乌鸦先生关上了漏风的窗户。
“我试试。”艾弗里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着那位女孩。
原本只缀了几颗星子的黯淡夜空倏然滑落,明亮的光辉穿过窗玻璃,在短暂的呼吸之间挥洒了大半个房间。
窗外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晴天,金发的女孩儿和她鬃毛雪白的小马一起走在小花园里。
花园里有一颗苹果树。
第 77 章 CH.77
更深露重。
今夜的月亮格外皎洁,银白的光芒像清澈的溪水,仿佛能将万物的尘埃都涤荡干净。
来得匆忙,黑泽尔从行装里找出一身便于翻墙又不失英俊的新衣服,头发也打了蜡,秉持着战时般谨小审慎的态度,鬼鬼祟祟,像一道树影掠过地摸进了教皇的后院。
尽管在得知雪斐想见自己的消息时,他也很惊讶,但还是没作多想,毅然决然地赴约了。
下场是当场被提前布下的重重陷阱给当场罩住。
不是不能逃脱。
可,黑泽尔猜到是谁干的。
因此没有动。
奥莉安娜很短促地笑了一声。
只不过阿兰妮斯正在和口中苦涩恶心的味道做抗争,并没有听见,不然她一定又要生气。
亡灵女巫没有帮她的意思,只是提醒:
“我应该说过,这不能吃。”
那叫说过吗?!
阿兰妮斯呸呸了两下,但还是没有清除掉嘴里的味道,不过池水她是不敢再喝了,只能吐着舌头,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隔绝掉苦味。
“你救我。”她吐着舌头叽里呱啦。
奥莉安娜欣赏了一会她的惨状,才念诵咒语,凝出来一个水团,喂进她的嘴里。
阿兰妮斯赶紧将那口水吞下,在嘴里来回转了两圈,呸地吐出来,吐在了池外。
“好恶心的东西,这叫什么?”
某些时候或许该叫她好学,毕竟连这都不忘多学一个东西。
尽管只是为了避免以后接触。
“皂荚,清洁用的。”奥莉安娜淡淡回答。
“洗好了吗?洗好了就出去。”
亡灵女巫不是很想继续在这里等她。
阿兰妮斯有点不舍得离开水里,她摆了摆鱼尾,往池水里沉下了点。
“我以后可以每天都洗澡吗?”
她在水里小声问。
这是她第二次求女巫,说得尤为别扭,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本来就该每天洗。”奥莉安娜奇异地看着她。
之前只是忘记了这条人鱼的事,如果要留在她身边,当然要干干净净的,亡灵女巫很讨厌脏兮兮的东西。
阿兰妮斯眼神亮了亮。
结果之后,她爱上了洗澡,已经不止满足于每天洗一次,甚至想要每一刻都泡在水中。
“我早上可以洗吗?”
“我中午可以洗吗?”
“我晚上……”
奥莉安娜很头疼地打断她:“够了。”
“我会给你打造一个水缸。”
亡灵女巫一句话让这个话题落下帷幕,而小人鱼也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休息处。
一个安在壁炉旁边有大半个人高一人长的玻璃水缸。
起码在她看来比软垫舒服多了。
除了学习语言之外,阿兰妮斯还有一件事迫在眉睫。
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时候,他还是尽量保持风度,举起双手,作无可奈何的投降状,好声好气地说:“我自己走。”
马上补充:“公爵阁下,尼昂团长,亨利教授,请冷静一下,我作为一国之君,大半夜的擅闯教皇的后院,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被有心人士加以揣摩,说不定会造成严重的政治外交问题,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有话好好说。”
此人的厚脸皮叫捉拿他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尼昂本来要审判他的草稿堵在嗓子眼,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愤怒的血液直往脑袋冲,气急了地说:“那你还来?!你也知道身为国王,做出偷偷摸摸的事情是不道德的啊!”
“不是不道德,只是不体面而已。”黑泽尔一脸平静地纠正说,他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且完全不像有要动手的迹象,“我能先出来吗?”
尼昂:“呵,你可真厉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生性如此狡猾,开口就占据大义的高地,你厉害啊,国王陛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就不怕我喊破了,把老教皇给引来,让他知道你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