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神明 第152章

作者:太空水母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正剧 权谋 古代架空

南无歇依然不动,只见老者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

“我让你三招。”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没有轻视,亦不是挑衅。

南无歇暴走起势!一刀,两刀,第三刀斜着撩上来,老者身子一拧。

老者见三刀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了一下。

“尚可。”

言毕,他拔剑,剑出鞘的声音很脆很锐利,剑身亮出来的时候整条街都像是被那道光劈开了。

剑尖隔着一丈遥指着南无歇的咽喉,问道:“还能打吗?”

南无歇没有吭声,默默攥紧了刀柄,老者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许是年纪大了,他出剑其实算不上快,并非快剑那一路数的,可邪门的是南无歇躲不开,剑尖像长了眼睛,不管他往哪边偏,都正正地对准他心口,他侧身剑便跟着侧,他后退剑也跟着进,南无歇不得法,硬碰硬般刀横过来格。

剑擦着刀滑过去,刺进他肩膀,南无歇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刀捅过去,老者收剑格开,剑身一转,削向他脖子!

南无歇成百上千次的的肌肉反应得以促使他低头去避,剑从他头顶削过去,发冠断裂,黑瀑般的头发散落飞扬。

两个人同时退后一步,老者看着南无歇喘粗气,一用力肩膀上的血涌得更急,滴在刀上,滴在地上。

老者看他这样,大笑了两声评价道:“有点意思。”

南无歇沉默的听着老人继续感慨:“后生可畏啊。”

当路君比山君更有种的一点便是无论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多少倍的对手时,它总会毫不躲闪的盯着对方的眼睛,南无歇力竭又沉默的直视着老人的眼睛,一片虚空。

他看着那个站在朱红色门前一动不动的人影,淡漠的抬手擦了一把嘴角上的血,随后攥着刀往前迈了一步。

老者的眼神终于变了,变得困惑。

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是这样,浑身是伤,血流了一地,可还是往前走着。

他叹息着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便里什么都没有了。

“好。”

他说,剑也随之而动!

那道剑光亮起时南无歇就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剑比先前快了不知多少倍,快得像一道光,快得像根本不存在,剑尖破空而来,带着风声和杀气,一抹白芒直取咽喉。

先前近百招的交手力气已经榨干了,南无歇看着一道道剑光,脑子里越来越清醒。

老者习惯的剑法他已看透。

但只是看出来没用,他的刀不够快,追不上那柄剑。

所以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末了,老者疲于奉陪孩童玩耍了,只见他旋身起势,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过来,残影快的让人根本不会觉得这是个人。

南无歇迎着那道剑光便冲了上去!

没有躲闪,没有格挡,甚至没有思考。

腿早就软了,足下乏力,他便冒着胳膊废了的风险用尽全力将膀子甩了出去,横着一刀,不算有章法,但够快。

他只是比老者快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剑尖贴近他喉咙的时候刀已经贯穿了老者的心脏。

两个人同时停住,时间像是凝固了。

南无歇能感觉到脖子上的那点冰凉正在消退,老者眼睛里的困惑终于散了,如同一盏灯,油尽,火灭。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插着的那把刀,又抬头看了看南无歇,嘴唇动了动。

“好刀法。”声音已经轻了,轻得像风。

握着剑的手松开,剑掉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老者往后倒去,倒在血泊里,眼睛直直望着天上那轮月亮。

南无歇站在原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一道细细的伤口,在指腹上留下一抹红。

静静伫立良久,周身深浅交错的伤痕慢慢覆上一层单薄的血壳,双腿也已僵冷麻木,自膝往下沉若灌铅,筋骨像是被尽数抽离,连分毫挪动都万般滞涩。

这般枯立不知晨昏,眼前光景渐渐浮起虚茫的虚影,视线也随之恍惚迷离,街还是那条街,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看着看着就晃成了模糊的两个,随后又慢慢合在一起。

南无歇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血汗,缓缓抬头看向那扇门。

棕红色的,在夜色里他终于看清了颜色,他咬牙扶着刀站稳,就那么几步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走到门前,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门开后,只见院子里灯火通明。

再定睛看去,只见廊下站着一个女人正仰颈饮酒,穿着微透的软袍,姿态如痴如醉。

一口酒缓缓咽下,她才勾了勾赤着的脚,抬眼瞧向南无歇,随即便笑了。

“来了?”

第147章

南无歇站在门口,刀还攥在手里,血顺着刀身往下淌,骆谦领口微敞,手里持着一杯酒,慢慢转着,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灯光。

她抬眸望见人影,眉眼当即弯起,漾开一抹浅笑。

“你就是骆谦?”南无歇开口, 声音沙哑。

骆谦浅笑不答,杯酒送到唇边,仰颈饮尽,酒液入喉,她才缓缓转过目光,从容不迫地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

“真是百密一疏,没想到江崇宪那老家伙,居然准备了两份。”骆谦轻啧一声,摇了摇头,“看来,还是杀得晚了。”

这话入耳,南无歇眼底瞬间掠过惊色,目光牢牢锁着她,沉声追问:“你杀了他?”

“嗯。”骆谦不以为然, 神色平淡至极, 轻飘飘点点头,“杀了。”不疼不痒的。

南无歇委实疲惫不堪,“你豢养私兵, ”已经麻木到语调没什么起伏,“死罪。”

骆谦笑意骤然漾得更开,齿尖隐约露在唇角,眸光里漫开几分慵懒玩味的趣味。

“是啊。”她脑袋往前一探,语气微微挑衅,“但皇帝知道这事。”

说着抬起下巴往门外那具老者的尸体指了指,“那个,就是他给我的。”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间尽是看戏的欢喜,“前太尉,谷正策。”

南无歇缄默不语,目光沉沉锁着她分毫未移,骆谦眼珠轻轻一转,似忽然忆起什么趣味桥段,唇角漫出戏谑:“那皇帝倒还算有点意思。”

她故作回想状,发问:“他叫什么来着?李…李什么来着?”

费力思索片刻,随后又放弃了。

南无歇冷言评价:“疯子。”

两个字蹦出来后骆谦当即放声笑开,清脆的笑声空荡荡撞在院落四壁,连绵回荡不止,肩头微颤。

“别这么说。”她笑着歪头看他,目光将他的脸里里外外细细描摹了一遍,“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说这么难听的话,暴殄天物。”

南无歇没有理她,直奔主题:“粮是你截的?”

骆谦挑了挑眉,“是啊,是我,”她随手把空酒杯放在栏杆上,“不过这事儿皇帝也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深了些,“他不光知道,还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南无歇没有动,骆谦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容就没消过,笑的放肆恣意,笑的尽是挑衅拱火,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他想杀你。”一字一顿。

院子里忽然静了,南无歇的呼吸粗重压抑,他自然猜到此事或许与李升有关,从粮道被卡的那一刻,这个念头就一直在脑子里转,只是没时间细想,也懒得细想。现在听骆谦亲口说出来,他心里那块石头反倒落了地,一点儿都不意外。

他对此并未做出任何反应,满身血污静立原地,像一只被围猎了很久遍体鳞伤的野兽,那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野兽。

四目相对了很久,二人都没试图隐藏自己眼底的情绪,一个疯魔,一个狠厉,目光相撞后推拉了几来回,南无歇的手才缓缓有了动作。

握着刀柄的手往上抬,刀身一寸一寸被拔出来。

“我从不杀女人。”

刀刃脱离刀鞘,发出丝丝拉拉的金属摩擦声。

“你,是第一个。”

骆谦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肆意放声大笑,“杀我?”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感觉不可思议,或是不明所以,“温大人身边那个五大三粗的,之前是跟你的吧?”她语气惬意地说,“三个他也杀不了我,你确定你行?”

她目光再次从他的全部扫过。

身上的伤口已经快没有知觉了,但能感受到那些血口子是凉的,南无歇心力耗尽,浑身的凛冽压迫感褪去锋芒,变得孤独且决绝。

他置若罔闻,默然抬步朝前踏出。

骆谦做猎手做久了,做惯了,她有无边无际的底气,她从不知俱意为何,她向来有恃无恐。

静静望着那个血人一步步走近,望着他满身斑驳血色,望着那双燃着戾气红得骇人的眼眸,骆谦全然不像面对取命的仇敌,像在端详一件新奇玩物,看得愈久,兴致便愈发浓烈。

她从容的看着他这只苟延残喘的困兽。

“你现在这个状态,”她浅笑,“杀不了我的。”

说罢她眼睛忽然不再那么慵懒,像是突然抓住什么自此有了欲望,继续说:“要不这样,你也别杀我了,我也舍不得杀你。”

她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离他更近,她声音低下去,蛊惑意味浓烈:“咱俩做个交易吧。”

她看到南无歇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笑意更深,“我可以给你粮,但你……”

她肆无忌惮,“你得陪我睡一觉。”

南无歇以为自己听错了,胸腔里的怒火在翻涌,压着没动,“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陪我睡一觉,”骆谦不躲不避,迎着他的目光,笑眯眯道,“让我睡你一次,我就把粮给你。”

她顿了顿,持着蛊惑的语气,脸上依旧笑意盈盈道:“不光我劫的那些粮,我还可以发动所有的手段,你要多少粮,我给你多少粮。”

院子里忽然静了,骆谦的目光里全是兴致,全是玩味,全是那种“你还能怎样”的笃定。

***

李升病了的这些日子药量用得分寸不差,不会要了他的性命,但让他无法行其政事。

臬司的烛火还在燃,温不迟捏了捏酸痛的手腕,将最后一份密函搁在案上便往后一靠,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