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朕的暗卫不对劲 第171章

作者:君绣山河 标签: 古代架空

“你在这里多久了?”萧衍问。

顾长风想了想:“六年了。”

萧衍看着远处那片苍茫的戈壁,忽然问:“想回去吗?”顾长风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想。可回不去。”

“为什么?”

“这里需要人。”顾长风说,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末将走了,谁来守?”

萧衍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着那双没有一丝犹豫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萧衍教他读书,是因为有一回在营帐里,看见顾长风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写字。

那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的痕迹。萧衍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问:“写的什么?”

顾长风抬起头,咧嘴笑了:“末将的名字。顾长风。”他指着那几个字,一个一个念,“顾,长,风。”

念到“风”的时候,风吹过来,把沙土上的字吹散了。顾长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亮,露出一口白牙:“风把风刮跑了。”

萧衍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说:“我教你写字。”

顾长风愣了一下:“王爷?”

萧衍没有解释,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让人送了一套文房四宝到顾长风的营房。顾长风捧着那套笔墨,愣了半天,然后跑来找他,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王爷,末将……末将不会用这个。”

萧衍看了他一眼,拿起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一个“顾”字。字迹端正,笔锋有力。他把笔递过去:“写。”

顾长风接过笔,手在抖。他握着笔,像握刀一样,指节泛白。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和他在沙土上写的一样,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萧衍看了,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笔,在他写的字旁边又写了一遍。然后又把笔递过去。

顾长风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字,一个是端正的、挺拔的,一个是歪斜的、软塌塌的。

他咬了咬牙,又写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好了一点。只是一点。萧衍点了点头:“再写。”

从那天起,顾长风每天下了操练,就来萧衍的住处练字。他坐在桌前,腰挺得笔直,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

萧衍坐在对面,看着从京城送来的书信,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顾长风写得很认真,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在打仗。有时候一个字写不好,他会反复写几十遍,写到纸都磨破了。

萧衍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样子,忽然想起怀安。怀安学写字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笔一划,写不好就重来,从不喊累。萧衍的眼眶有些发酸,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有一回,顾长风练字,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看着萧衍。“王爷,您为什么对末将这么好?”

萧衍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没有看顾长风。

“没有为什么。”他说。

顾长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他没有再问,可萧衍知道,他不信。

那天夜里,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月亮还是那么圆,风还是那么凉。顾长风喝了几碗,话多了起来。

他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娘做的臊子面天下第一,说他爹走得早,说他十二岁就给地主家放牛,说他十五岁偷了地主的马去参军。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

萧衍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喝着酒。他忽然觉得,顾长风的声音很好听,粗粗的,沙沙的,像是西北的风刮过戈壁,带着沙土的气息。

“王爷,”顾长风忽然喊了一声。萧衍看着他。顾长风也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亮得像边城的星星。

“私下里,叫我萧衍。”萧衍说。

顾长风摇头:“礼不可废。”

萧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那叫大哥。”

顾长风愣了一下。他看着萧衍,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沉沉的、藏着很多东西的眼睛。他想了想,然后喊了一声:“大哥。”

萧衍的睫毛颤了颤。那个称呼,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他心里那潭死水。水花溅起来,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荡了很久。

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忽然想起了该怎么笑。

顾长风看着他,忽然说:“大哥,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

萧衍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端起酒碗,遮住了自己的脸。

酒碗里的月亮晃了晃,碎成了几片,又聚拢。他没有说话,可他的手在发抖。

第131章 边城夜话

边城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狼嚎,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像一盏灯。

顾长风坐在地上,背靠着廊柱,手里端着刚满上的一碗酒,萧衍坐在他对面,也满上一碗。

顾长风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忽然开口:“大哥,您为什么来边关?”

萧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碗里的酒,酒面上映着月亮,晃晃悠悠的。

“散心。”他说。

顾长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

“您有心事。”

萧衍没有说话。顾长风也不追问,只是靠在廊柱上。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也有心事。”

萧衍偏头看着他。月光落在顾长风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想家了。”顾长风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想我娘。她一个人在家,种了几亩地,养了几只鸡。每次来信都说好,说不用惦记。可我知道,她不好。她腿疼,一到冬天就下不了地。可她从来不说。”

萧衍听着,没有说话。他想起了沈婉清。她也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什么都不说。

顾长风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酒,“我还想着,等边城的仗都打完了,回老家种地,娶个媳妇,生个儿子。”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带着一点憧憬,一点不好意思,“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顾言。言而有信的言。”

萧衍看着他那个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个笑,很好看。

“好。”他说。顾长风笑得更厉害了,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落在萧衍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萧衍学着顾长风的样子,仰头把酒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辣得他直皱眉。

顾长风看着他皱眉的样子,笑了:“大哥慢点喝,后劲大。”

萧衍放下酒碗,没说话,而是看着碗底残留的酒液,看了很久。

“大哥?”顾长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担心,“你没事吧?”

萧衍抬起头,看着顾长风。月光下,顾长风的脸很柔和,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有关切。

萧衍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他不舍得离开。不是不舍得离开边城,是不舍得离开这个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端起酒壶,又倒了一碗酒,低头喝了一大口,想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可酒入喉,火烧火燎的,那个念头却烧得更旺了。

“没事。”萧衍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他稳住,“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顾长风也站起来,把酒碗收了,看着萧衍的背影,欲言又止。萧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顾长风。”

“嗯。”

“明天还去巡边吗?”

顾长风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去。大哥想去,我就陪你去。”

萧衍没有回头,走进屋里,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是觉得,方才那一瞬间,他差点说出不该说的话。

第二天,顾长风带他去巡边。两个人骑着马,沿着边防线一路往西。走了大半天,到了一处高地。顾长风勒住马,指着远处:“大哥,您看。”

萧衍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远处是连绵的草原,一望无际,像一张铺到天边的绿毯。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气息,干净得像洗过一样。

天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鹰在云下盘旋,翅膀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天上。

萧衍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顾长风也不说话,就坐在马上,陪他看。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抬手拨了一下,没有拨开,又拨了一下,还是没拨开,干脆不管了。

萧衍偏头看着他,忽然说:“你头发乱了。”

顾长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风大。”

萧衍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的草原。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大哥,”顾长风忽然问,“您以前来过西北吗?”

萧衍摇头:“没有。”

“那您是第一次看见草原?”

“嗯。”

顾长风笑了:“好看吧?”

萧衍看着那片绿色的海,点了点头:“好看。”

“那您以后常来。”顾长风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春天有花,夏天有草,秋天有风,冬天有雪。每个季节都不一样。”

萧衍偏头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很硬。萧衍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看着远处。

“好。”他说。

两个人巡边回来,坐在山坡上看日落。太阳很大,很红,像一颗巨大的蛋黄,慢慢沉到草原下面。

萧衍忍不住又偏头看着他。顾长风没有看他,还在看那片晚霞。

萧衍看着他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端起手边的酒碗,喝了一大口。酒很烈,呛得他直咳嗽。

顾长风转过头,看着他,笑了:“大哥,您还是喝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