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识朝朝
老太傅听太子殿下开口撵人,依旧不恼,反而笑道:“那老臣就不打扰殿下学习了,老臣告退。”
谢徽宁见他态度不错,点点头,太傅大人在东宫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就这么离开了。
王学士和两位算学博士面对太子殿下不免局促,毕竟殿下混世魔王的威名,他们都有所耳闻,尽管太子殿下如今已有收敛,可殿下对太傅大人都这个态度,让他们心里发怵。
“殿下,臣就先为您开始讲学。”
谢徽宁闻言入座,许谨元和沈庭晟分别坐在他后方左右两侧的桌子,孙福来在太子殿下身旁伺候着。
王学士也落了座,在主讲的位置上。
太子殿下的第一节课,并不是九章算术里第一章 方田计算,而是先讲序言部分。
王学士在上头讲着,太子殿下听得昏昏欲睡,比他当年听百家姓千字文还具有催眠的效果,谢徽宁身后的沈庭晟也是如此,连打了几个哈欠,惹得太子殿下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反观许谨元就听得认真,尽管不是第一次听了,毕竟贵族子弟都要习六艺中的九数。
而算术则是和学礼仪,射箭等一样重要。
王学士讲的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润润喉,最后说道:“殿下,算术这学问虽难倒了不少聪明者,但您是太子殿下,您的天资在众人之上,只要肯潜下心学习,于您而言则轻而易举,必然精通。”
太子殿下已经对这类夸赞的话免疫了,他的耳朵里自动捕捉到关键句,“难倒不少聪明者……”
说着转过身看向许谨元,“阿元,这算术难倒你了吗?”
在太子殿下眼里许谨元勉强算是个聪明的。
许谨元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当着学士的面,他岂能自诩聪明之人,说难的话,又深知小太子的性子,保不齐就打了退堂鼓,怕是上完就要哭着闹着去找陛下说不要学这个了。
沈庭晟可没想那么多:“那肯定难不倒阿元,我看他都能解出来。”
他和许谨元待的时间最久,毕竟严祯一来就要霸占着太子殿下,许谨元不用作陪,便拉着他写字看书,自个监督之余,在一旁求解他看都看不懂的方程。
许谨元只好说道:“在学士面前不敢自称聪明之人,九数博大精深,我也有许多不懂之处。”
王学士自是听过许谨元,他天资聪颖,不然也不会被陛下亲自挑选给太子殿下当伴读,同他和颜悦色道:“诸生只要潜下心学习,不懂之处都会迎刃而解。”
许谨元:“学生谨遵教诲。”
太子殿下听他们这般,心说有这么难吗?他可是太子殿下,什么能难倒他?
谢徽宁这么想着,转过身又坐端正了。
王学士将序言讲完,便开始给太子殿下讲入门知识《三等数》与《数术记遗》
桌上摆着各种计算工具,算学博士在一旁辅助指导他认识。
王学士:“殿下,这十大数一定要牢记顺序。”
教这些是为了打基础,要懂大数命名的国家标准换算,毕竟将来太子殿下要看朝廷文书,国家账册,自是要知晓“兆”“京”都代表多少。
太子殿下搓了搓小脸蛋,转过身一脸憔悴地问孙福来,“伴伴,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未结束呀?”
孙福来安抚道:“殿下还早着呢。”
太子殿下已经生无可恋了,这个什么“十大数”,他念都觉得绕口,还要背诵顺序。
太子殿下只知道一百,这什么亿不亿的,还要万万进亿,万万都比一百多了不知多少了,呜呜呜,他为什么要学这些啊!
谢徽宁的身子再也无法端坐了,趴在小桌上,有气无力道:“伴伴,我头疼,你去宣太医,再去告诉父皇我不舒服。”
王学士不明所以,只以为殿下突感不适,很是担忧,忙起身说道:“快扶殿下去榻上歇息。”
东宫几人自是知晓怎么回事,孙福来:“几位大人,殿下身子不适,那今日就先上到这里。”
王学士应声,同太子殿下行告退之前:“殿下养好身子后,就先牢记这十大数的顺序,臣等先告退。”
孙福来送走三人。
沈庭晟坐到太子殿下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都走了。”
谢徽宁立即坐起来,补了一句:“我是真的身子不适,可不是装的。”
沈庭晟感同身受道:“我知道,学这玩意,我也头疼,哪哪都不舒服。”
孙福来进来说道:“殿下,奴才已经派人去宣太医了,也派人去禀告陛下了。”
谢徽宁靠着沈庭晟肩膀:“头疼。”
沈庭晟配合道:“阿宁,我抱你回去等太医。”
谢徽宁不忘补一句:“那你别把我摔啦。”
沈庭晟:“怎么可能,我力气这么大。”
说完将他轻松抱了起来,二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开学馆,留许谨元和孙福来无奈对视,此时无声胜有声。
刘太医很快就拎着药箱赶过来,在他为太子殿下探脉时,谢皎也过来了。
“怎么回事?”
谢徽宁见他父皇过来了,忙喊道:“父皇,我头好痛呀。”
刘太医仔细检查,也只诊断出太子殿下身子极好,太子殿下可是他们太医院的重中之重,一向精心调理着,就不可能有头痛的毛病。
刘太医也知殿下今个在上算学课,心下了然,他在宫里当值,有他自个的话术,“回禀陛下,殿下脉象平和,言头痛,许是夜里没休息好,臣开些安神的方子。”
谢皎一听脉象平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去吧。”
孙福来送刘太医出去,谢皎让许谨元他们也都退下,内室只余下父子二人。
谢徽宁搂着谢皎哼唧道:“父皇,我是真的头痛,我一听那个王学士说话,跟念经似,我就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谢皎:“你又听过念经的了?”
谢徽宁:“听过呀,我听过和尚念经。”
谢皎:“……”
让小太子学习这些,并不是让他精通,而是粗通文意。
背这个十大数,与他背三字经,千字文没什么区别,他只用知道亿以上有什么,毕竟朝廷用的就是这个进制。
只用背下来就好,背太子殿下都不想背。
“父皇,我能不能不学这个了呀?我一听王学士说话,我就头痛,浑身不舒服。”
谢皎无奈:“这才到哪里。”
谢徽宁听不懂,一本正经道:“到这里我就头痛了,可不能再到别的地方了。”
谢皎:“……”
第132章
太子殿下就是再不想学,还是要学的。
尽管算学课是每三日一上,但每日该写的字是一遍不能少,许谨元在一旁陪着他练字,五十个字太子殿下写了小半个时辰,本以为可以喘口气了。
许谨元开口提醒道:“阿宁,明个王学士要检查你十大数的背诵。”
太子殿下本来都要起身,打算踢会儿球放松放松,闻言一屁股又坐了过去。
许谨元哄道:“阿宁,你记性好,很快就能背完。”
这话不假,只看太子殿下愿意不愿意了。
谢徽宁:“那好吧。”
许谨元给他念了一遍这十个单位,太子殿下跟读了一遍:“亿、兆、京、垓、秭、壤、沟、涧、正、载。”
就跟从前念三字经的时候是一样的,一开始就是熟读背诵,不用知晓是什么意思。
单单只是背诵这十个单位,太子殿下很快就记住了,可他压根就不懂什么意思,难的是它们之间的进位制。
不过太子殿下也没管那么多,反正背下来,他就可以去玩了。
到算学课那日,王学士听完太子殿下的背诵,不禁点头,再三夸赞。
太子殿下心说背书我可是最在行的,端坐着在椅子上,主动说道:“今个还要背什么呀?”
王学士笑道:“今个不用背什么了,我们今日来学习进位法,知道这些单位代表的数值。”
谢徽宁:“哦。”
王学士在上头讲着,太子殿下听的心不在焉,小手勾着案台上摆放的兽骨制成算筹,将它们摆放在桌上,一根一根地去数。
王学士:“殿下?”
谢徽宁刚数到二十,被他打断了,抬起头:“怎么啦?”
王学士:“殿下若是对这算筹感兴趣的话,刚好能派上用场,臣刚刚所说的万万进制,可用这些算筹来摆。”
谢徽宁:“怎么摆呀?”
候在一旁的算学博士立即将算筹定位板拿了出来,告诉太子殿下他学这十个单位在这板子上的位置,只用将这算筹放进去就好。
太子殿下觉得这个好玩,便凑过去听那算学博士的讲解。
只要太子殿下感觉到了新鲜感,那他就没那么排斥去学习,反而主动去询问。
沈庭晟是真的对这些不感兴趣,听得头大,在后头坐着,不住地打哈欠,许谨元和他坐在一排,挨得近,在他快要睡着时,忙出手用力地掐了一下他的腰,沈庭晟立即坐直了身子,痛得什么瞌睡都没了。
许谨元则已经端坐在椅子上,正在向另一位算学博士请教问题,佯装不是自己做的,太子殿下听到沈庭晟的动静,扭过头:“怎么啦?”
沈庭晟只以为自己做梦了,摇摇头。
谢徽宁:“你知道怎么摆的嘛?”
沈庭晟又摇摇了头,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太子殿下见状,有意显摆,拿着算筹定位板放到他面前,“笨死啦,这都不知道,我来教你好啦。”
沈庭晟见太子殿下一脸得意,说好了上这算学课,头痛浑身不舒服,怎就过了短短几日,就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了?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好在这算学课不是日日上,不然沈庭晟真的要疯了。
不过太子殿下新鲜感也就持续了一段时日,很快就觉得没意思。
严祯过来时,太子殿下没在书房等他,而是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小馒头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
傍晚的霞云铺满了整个东宫上空,很是绚丽,将小太子笼罩在夕阳里。
严祯蹲在太子殿下的面前:“阿宁,怎么就你一个人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