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桑
操!他不是看见卫浔趴在桌上睡着了吗?
什么时候醒的?“这位......道友。”
摊主想了半天,决定无视背后的鬼,对江群玉熟练介绍道:“此乃器宗最新研制的寻路罗盘,防水防火可折叠,方便携带,乃赶路巡逻之必备良器。”
“怎么用?”江群玉要摊主演示一番,摊主便用了点灵力注入罗盘,念出要去的地点,罗盘指针立即指明方向。
他当即发出一声惊叹。
在江群玉的印象里,罗盘指针只能指北,且是在知晓地点方位的情况下才有用,这个可比寻常的有用多了。
摊主见他模样不错,却是连这个都不认识,想来应是刚修炼不久的新弟子,要知这样的修士最是好骗,于是狮子大开口道:“目下诚心惠客,只需三百灵石。”
江群玉赞同点点头,摊主笑着摊手,末了却听他道:“我没有灵石。”
卫浔弯了弯唇角。
笑意淡淡的,在烛光里显得有些莫测。
“还好。”他说,语调有些古怪,“我重新思考了一下我对你的感情。”
梁下,卫浔仰起头。
烛火跳跃,明明灭灭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光影将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映得苍白。
他幽幽问:“你今晚不在床上睡吗?”
不是浅尝辄止,是近乎掠夺般的、漫长的亲吻。
他吻得又轻又狠,辗转厮磨,像是要把这人刻进骨血里,又像是确认着什么。
直到怀中人的唇瓣被吻得湿润泛红,微微肿起,他才稍稍退开。
第 57 章 黄粱一梦(六)
卫浔低头,又在江群玉唇上碰了下。
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欲,呼吸却还是有些重。
然后,他指尖微顿,随即缓缓抬起,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覆上江群玉的脸颊。
指腹从他饱满的额头滑下,掠过微蹙的眉峰,描摹过紧闭的眼尾,再顺着挺直的鼻骨,最后落在柔软的唇瓣上。
江群玉原本是不相信卫浔说的话的,但少年神情淡淡,他说完后便不再说话了,像极了一尊雪雕,冷寂又孤清。
因为之前江群玉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再加上卫浔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还说给卫浔找恢复修为的方法呢,转眼便又往人心口上戳了一刀。
顿时就有些动摇,连带着些许的愧疚。
在江群玉给他投喂了数不清的丹药后,他的修为依旧没有恢复。
江群玉如是想着,忽然间想起自己的人设。
虽说自己对生生死死的并不在乎,但若真要他离开后去别的世界当卷王,想想也是可怕。
既然剧本都明确了他的要求,照着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演个变态反派么。
于是,在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下,他眸色随之转变,目光自下而上,在卫浔身上不断游离:“站不稳?修真界百年难遇的天之骄子,就是这般弱不禁江。”
卫浔听着他的嘲讽,显然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细,于是对眼前之人的警惕又多了一分:“你是何人?”
“你不知道?”江群玉佯装不满,毕竟三百年前自己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一提起小孩都不敢哭闹的程度,怎的三百年后名气这么弱了。
卫浔印象里从未听闻过有这般的人,更别说三年来被困在房内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外界流言再大再广,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若是光凭外表来看,卫浔倒是可以断定:“你看起来,不像剑宗修士。”
江群玉笑了笑,自己周身的妖气可是一点也不曾掩盖,这个主角说起话来还挺给人面子的。
他本就不是什么严肃的人,便有意逗弄道:“巧了,我就是剑修。”既是要演变态,喜怒无常如何不算特点。
卫浔没有信他半个字。
他虽紧张却没有表现多害怕,只是紧绷着身体,盯着一脸笑意的江群玉道:“这里是玉玄宗,你这般把我带出来,不怕我师尊发现?”
“也不是非要你师尊,其他人也成。”江群玉说着,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卫浔紧攥的手,与此同时,背后林间的窃窃私语也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林间,玉玄宗长老们带着弟子正躲在暗处观察外边二人的情况,宗主明渊立在队伍最前方,一边探听二人的对话,一边眉头紧蹙。
连日来他忙于宗门事务,直到今日才得空去看卫浔,谁知进了屋,原本安静虚弱的徒弟竟然变成了假人,扮鬼脸偷袭他不说,还极其嚣张地领着他找来后山。
明渊立即通知了其他人一同赶来,哪知那妖孽与想象中截然不同,众人一时之间还不敢轻举妄动。他只是常常坐在窗边,抬眼朝外望去。明明眼上还覆着一层白绫,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就那样坐着,一坐便是大半日。
也不知究竟在看些什么。
然后,没多久,孤寒峰上,当真洋洋洒洒上来了很多人。
弟子、执事、长老,乌泱泱一片,踏碎了满山寂静。
江群玉不好现身,他便坐在树上,隐藏了自己身上的气息,垂眼看向站在洞府外那些人。
他方这般想,便听见华真唇角勾着丝阴鸷的笑意,声音凉薄:“说,你看见了什么?”
蓝衣弟子浑身抖得如筛糠,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颤声道:“禀、禀四长老,孤寒峰上有一魔族少年,长相极其艳丽。”
“哦?”华真扬眉,看向站在门前的白衣少年,语气愉悦得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你仔细说来,是何时遇见的?”
蓝衣弟子涕泗横流。
“我、我不想说的……”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不说我也会死。求你、求你别让他杀了我……”
卫浔神情冷淡。
他就那样站在门边,周身气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洞府外,蓝衣弟子继续道:“是去年……去年三月,我和师弟如往日般,给卫师弟送丹药。可我们下山时,却撞见了一魔族少年。”
“那魔族少年一袭红衣,修为了得,手持一柄弓箭大小的赤色长镰,想要杀了我们。虽、虽最后没杀,但从那以后,他便只允我们上山送药,还不准我们再说卫师弟一句不好。”
江群玉并没有注意到,他坐在树上,胸腔里燃着滔天的怒气。
在明渊谨慎探听的同时,身后的弟子们耐不住好奇,窃窃私语道:
“前面那个就是那三百年的妖孽吗?怎么看着这么年轻,长得竟比宗主还好看......”
五长老闻言,信手挑了个幸运弟子,敲了他的脑门:“胡言乱语!妖孽怎可同宗主相提并论,你们且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弟子捂着头向师父求饶:“看清楚什么?”
五长老却不回答,只让他们闭嘴等候。
林外,江群玉忽然向卫浔勾了勾手。
他想做什么?
卫浔正疑惑间,身子突然被一阵江用力往前一推,整个人猛地栽倒,细瘦的膝盖骨撞击在坚硬的石块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卫浔顿时出了一身虚汗,此时江群玉微微俯身,伸手绕去他背后。
扑鼻的香味瞬间将自己包围,卫浔骤然想起那满屋窒息的迷香,下意识往后挣扎,谁知江群玉用两根手指钳住他的手腕,让他避无可避。
“你......”
卫浔被迫松开了拳头,对方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手掌,伸出另一只手夹着那片碎镜,不紧不慢从血肉里拔出来。
在镜片与血肉分离的刹那,卫浔猛地颤了颤。
江群玉举起那片碎镜,模糊的镜面反射出林间的情景。
卫浔忍着痛抬头,看到镜子里的江群玉唇角一勾,下一秒碎镜化作一道流光刺向身后林中,“铛”的一声撞上一柄坚硬物体。
这一声宛如战争号角,话音未落,原本空旷静谧的山林突然涌出数不清的修士,如雨后蚊蝇般挤满了下山的所有路。
与此同时,五大长老以及明渊蓦然现身:
“妖孽休得猖狂!”
江群玉没有抬头,看向卫浔的眼中却是意味十足。
他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蓝衣弟子,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再揪着他揍一顿。
不,揍一顿太轻了,他当时就该直接把这人喂刀的。
华真见卫浔全然不理,脸上那点假笑一点点僵住,眉眼间漫开沉沉阴郁。
“卫浔!”他厉声道,“你还不知错?!”
“将那魔族少年交出来,念在你此前宗门大比尚有几分功绩,宗门尚可网开一面,只将你关入水牢,留你一条性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胁迫与算计:“可你若执意包庇,不肯交出那魔族,宗门便再容不下你。”
“卫阑虽在闭关,可他既教不好你,作为长辈,我……也不是不能替他,好好管教你。”
卫浔自始至终未曾抬眼,声音淡得像淬了冰:“我何错之有。”
当年?
什么当年?卫浔怎会知昔日的恩怨。
他心头猛地一沉。
“是他救了我。”
“虐人一百式。”
他眼前顿时浮现那一片不可名状的黑暗。
恰逢此时,江群玉察觉到了来人,目光从话本上缓缓抬起,落在身侧这个目光里满是惊恐的人身上。
在看到卫浔后,他竟有一瞬的惊讶:“居然走出来了。”
他惊讶的不仅仅是因为卫浔看上去比先前状态好了不少,更是因为他居然挡住了阳光。
要知从他第一次见他起,对方不是躺着就是缩着,这一下突然站在面前,竟是比想象中的要高许多。
江群玉一时来了兴趣,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卫浔身上。
卫浔很瘦,身上的肌肉线条也因此愈发明显,他一眼便看出何谓天生圣体,眼前之人的经脉走向、四肢比例堪称完美,体内灵力也恢复得很快,便是被喂了剧毒也能靠自己的能力自愈。
主角不愧是主角。
江群玉暗自感叹一声,眸光也随之亮了亮。
便是这眼神,叫卫浔用力到几乎要把碎镜整个掐进肉里。
他这是要将我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