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问桑
星光稀薄,夜色浓稠。
卫浔潜藏在屋檐上,静静听着男女闲谈。
女人把今天获得的银子数了遍,高兴地说道:“有了这些银子,我们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男人语气中透露着不喜:“我不是说过我不会离开这里。”
女人骂道:“我们迟早都会耗死在这,你不想活命我还想呢!”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女人稍稍打岔:“你没跟他说那些事吧?”
男人急道:“我有分寸,不该说的一句没说。”
“那就好。”女人把银子都藏好,小声地嘀咕了句:“怎么会有修士来这里,是他们发现了什么吗?”
男人哼声:“他说是来扫墓的,可八年前那场暴雨早就把那片墓地都冲散了,谁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我很好奇他是不是也是冲着河神来的。”
女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被她知道,你我迟早都要没命,还是尽快走吧。”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熄了烛火。
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
卫浔陷入了沉思,既然伊水乡不欢迎他们修道之人,那玄清宗所收到的委托信件,是谁递来的呢?
“河神”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入夜之后,伊水乡变得死寂沉沉的,整个街道空无一人,所有店铺大门紧闭,甚至看不见一丝亮光。
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江群玉咽了下口水,说道:“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里到底是人间还是鬼界?”
系统:“自然是人间,鬼界入口在遗忘之地,距离这十万八千里。”
江群玉:“可我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不会有什么脏东西跑出来吓我吧?”
系统:“以你的修为,一般的鬼魂不敢轻易舞到你面前,你尽可放心。”
江群玉愣了愣:“啊?是这样吗?”
他瞬间挺直了腰板:“那我可就放心了。”
系统:“……”
卫浔站在石桥上,踩着斑驳破旧的青石板,他低头凝视桥底下汹涌的河水,微微眯起了眼睛。
无风起浪,河水向前奔涌,倒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着。
他站在石桥上,一股寒意从他脚底蹿了上来。
卫浔深吸一口气,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涌入鼻息。
白日经过这里时,他曾粗略地看了一眼这条河。
河水缓缓流淌,能听见潺潺流水声,波光粼粼,风景秀丽,让人心旷神怡。
可现在,他能感觉到河水在翻腾,甚至不断地冲击着这座桥梁,仿佛河水在咆哮。
卫浔站在石桥上,闭上双眼,体内的灵力快速运转,顺着经脉汇聚到他的掌心,他轻轻抬起手朝向底下的河流,灵力从指尖溢出来,悄然没入河水之中。
刹那间,他的意识与河流融为一体,随着灵力的扩散,他的神识遍布整条伊水河。
河底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清河里有什么。
卫浔眉头微蹙,灵力继续向下延伸,直至河底,都未曾发现异样。
无奈之下,他只好收回灵力。
河里,到底藏着什么呢?
江群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卫浔如今已经是元婴,以他的修为居然一无所获?
江群玉微微挑眉,一边释放灵力用神识遍布整条伊水河,一边喃喃道:“到底是什么大妖啊,元婴都看不透……”
他话还没说完,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她的发丝在河里飘动,整张脸被河水浸泡得肿胀发白,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瞳孔渗血,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怨恨与愤怒。
江群玉僵在那里,心跳仿佛漏了半拍,随后陡然加快,体内的灵力不由自主地涌动,他的隐身状态也随着他的惊惧在这一瞬间解除,彻底暴露在卫浔面前。
他的突然现身,让卫浔感到惊喜,他怔了怔,随后躬身行礼:“师尊!”
江群玉被卫浔这句“师尊”暂时唤回神。
他哆嗦了下,吓得一把抱住了站在他跟前的卫浔,惊声喊道:“我我我草,有鬼啊!”
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魔兵,此刻也聚在酒肆前,举杯碰响,粗粝的笑闹声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江群玉当场就气笑了,也不热脸贴冷屁股,随他去了。
不跟就不跟!搞得他很想跟着去一样!
故而,从那以后,他便每日待在院子里看话本,有时候实在无聊得厉害,便用传音玉佩和闻星遥聊两句,倒也不算太闷。
瞧不起谁呢。
还没等他反驳,卫浔便转身进了内室,沐浴去了。水声隐隐传来,混着屋外风雪凛冽的呼啸。
待他重新出来时,头发还带着微微的湿意,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薄唇轻抿,面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衣襟微敞,露出胸口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皮肉翻卷,看着便觉得疼。
江群玉看见了那道伤。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卫浔,你为何想坐上那个位置?”
第 61 章 新年快乐
卫浔沉默了会儿。
重塑肉身并非易事,且不论九天仙莲、神木之心、灵鹿心头血和昆仑离魂玉珍稀难得,单是一枚混沌石,便足以让那些魔族争得头破血流。
若是他现在就和江群玉说,他想为他重塑肉身。江群玉会期待吗?
期待越大,失望便越重。
等肉身重塑完成那日,再告诉他也不迟。
此刻不说,至少不会让他空欢喜一场,更不会让他跟着自己,一同陷入求而不得的煎熬里。
卫浔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冷笑了下,然后挑了这间内外两间、各置一床的院落。
江群玉一开始还有些睡不习惯,但一想起卫浔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便立刻觉得分床睡简直再好不过。
况且从前他和卫浔一块儿睡,不过是情势所逼而已,那时候因为卫浔修为不过元婴境,还有距离限制,他只能待在卫浔身边。再加上他洞府里统共就一张床,他不想睡房梁,只能和卫浔一道睡。
魔族青年眉眼阴鸷,脸上是掩不住的怒火,他冷着脸,抬了抬手。
跟在他身后的侍从连忙上前回话,魔族青年却已厌恶地皱紧眉,居高临下扫过整座院落,语气轻蔑:“这儿便是那个低等魔族住的地方?”
“是……”侍从满头冷汗,吓得声音发颤,磕磕绊绊道,“这儿就是青龙大人平日居住的地方。”
幽暗的河水中,水鬼的身影慢慢浮现。
是一具女尸,她的长发在河水中飘动,穿着红色嫁衣。
或许是尸身常年浸泡在水里的缘故,皮肤透着一股诡异的青灰色。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那双眼睛。
双眼垂着血泪,瞳孔中仿佛带着无尽的怨念,疯狂又扭曲。
除她以外,河底遍布尸体,堆积如山,怪不得他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阴森可怖,那双眼睛一直浮现在江群玉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女鬼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江群玉只感觉全身血液倒流,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赶紧收回神识,连隐身状态都来不及维持,吓得直扑到眼前的人怀里。
“有有有鬼啊!”
卫浔惊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知所措地僵住在那。
师尊这是……
他脑海一片混乱,已经无法思考师尊为何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
方才的思绪也乱作一团。
他只感觉怀里一阵温热,一股淡淡的冷香萦绕鼻息。
从未与师尊有过这般亲近的行为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垂在两侧的双手僵得直直的。
喜悦的感觉一点点填满心脏。
他甚至不敢乱动,怕惊扰了师尊,也担心失去这短暂而来的温暖片刻。
直至河水开始剧烈翻涌,风从河面吹上来,带着血腥的味道扑在二人脸上。
江群玉从惊惧中回过神,这才发现他正搂着卫浔的腰,整个人趴在他的怀里。
而卫浔只是傻站着不敢乱动,任由自己抱着他。
江群玉:“……”
我的老天鹅啊,他都干了什么?!
江群玉缓缓从卫浔的怀抱里退了出来。
原来当年那个身高才堪堪到他腰线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得这般高大了。
他才十五岁快十六岁的年纪,就已经跟他一般高了。
江群玉心虚地转移视线,轻咳一声:“为师,为师……”
他一时之间也给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他纠结着要找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的时候,脚下的石桥忽然传来剧烈的震感。
江群玉顿时一惊,顾不上许多,拉着卫浔的手,溜之大吉。
这女鬼的修为不在他之下,而且疑点重重,还是先把事情调查清楚再说。
在他们走后,女鬼从河底冒了上来,发出低沉的嘶吼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号。
她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