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儿 第22章

作者:飞熊 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近水楼台 古代架空

不得不说,王寂此人心思深沉,行事当真是滴水不漏。全府上下,竟未寻到半分与谢莲相关的痕迹。

乔装潜伏王府做仆人的暗卫,旁敲侧击对几个下人问话,都说谢莲未住在王府。只探得玉栖苑、梅园两处守卫森严,不许旁人靠近。

趁着府中松懈,暗卫终于摸进了那最为可疑的梅园,却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连个鬼影子都寻不见。

至于那玉栖苑中,只养着一个唤作王琢的少年,便是这会儿跪在王寂身侧的这位。

王寂顺着那文官的目光看向王琢,缓缓握住王琢的手,用力攥紧,轻声道:“别怕。”

这二字似有神奇力量,王琢竟真的定了心神,迎上王寂的目光,轻轻点头。

文官见此情景,眼珠一转,忽地问道:“你是王寂什么人?”

王琢深吸口气,尽量语调平稳,“我是王大人远房堂弟。”

文官短促地嗤笑了一声,问:“你见过谢莲么?”

王琢摇头:“没见过。”

文官追问:“你在王府住了这么久,竟从未见过谢莲?”

王琢依旧道:“从未见过。”

文官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道:“你瞧着,倒像是清白人家的孩子,想来是自幼娇生惯养,未曾吃过什么皮肉之苦。”

王寂心头一沉,忙道:“大人,他年纪尚幼,府中诸事一概不知,你有什么话,只管问我便是。”

文官冷笑一声:“王大人,我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寒门小官,可当不起您这声‘大人’。”

他见王寂紧张起来,脸上笑意更深,“王大人放心,我只是与小公子闲话几句罢了。”

说罢,他对着侍卫使了个眼色:“带走!”

王寂急欲起身阻拦,却被两名侍卫死死按住双肩,压回了苇席上,王寂大喝:“尔等若敢动他分毫,且看我王寂如何教尔等生不……”

王寂后边的话未及讲完,便被一名侍捂住嘴,让他无法发出声音。王寂目眦欲裂,只能眼看着他们带走王琢。

王琢回眸望向王寂,与王寂相遇至今,头一回见王寂眼睛睁那么大。

原来他睁开眼时,那眼瞳竟是生得极清透的,不像以往那样高深莫测,许多他从未见过的情绪都倾泻了出来。

……

王琢被侍卫拖拽着向外走去,隔壁的铁门被侍卫撞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铁锈味扑鼻而来,王琢只觉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屋内昏暗,唯有墙角燃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各式刑具整齐排列:带着尖刺的烙铁烧得通红;生锈的锁链盘绕在地上,链节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还有夹棍、布满倒刺的鞭梢、冰冷的钉板……

那文官慢条斯理地踱步进来,从火盆中抽出了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

他走到王琢面前,将那烧红的铁尖在他眼前比划着,问出了与方才一模一样的问题。

王琢望着那烧红的烙铁,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想起王寂的话:外面很危险,过了这段时间,再带你出去。

王寂没有骗他,外面确实很危险。只是他从未想过,王寂这样云端之人,也要受这等屈辱与苦楚。

他王琢不过是个贱民,自小被羞辱、殴打惯了,并不那么怕疼。但到了这等生死关头,要说不怕那是假的,却又没有预想中那样浓烈。

他不知前因后果究竟如何,他只知道,谢莲是好人,王寂在保护谢莲,所以王寂也是好人,他不能出卖谢莲和王寂。

越是这样想,心中的恐惧就越淡,最后,在那烙铁贴到肩头前,他缓缓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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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持续的剧痛令王琢昏了过去。

后来,又被一盆凉水浇醒。

隐约间,几句细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

“不能再用刑了……万一这回没能彻底扳倒王寂,凭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定是饶不了咱们……汝阴王这番折腾,左右不过是想借机教训王寂一番,出口恶气罢了。”

“说得在理……咱们犯不着为了这等事去拼命。真要结下了死仇,来日王寂头一个便要拿咱们这些底下办差的开刀祭旗。那汝阴王是天潢贵胄,自然能全身而退,咱们算个什么东西……”

那些人没再用刑,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王琢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似是铁门被人以蛮力强行撞开。紧接着,有人托住他的身体,叫他的名:

“王琢!”

……

王琢醒来时,入目是玉栖阁熟悉的菱花窗,窗棂上悬着的素色纱幔,鼻尖是熟悉的清淡书香。

守在榻边的侍女见他双睫轻颤,当即喜声唤道:“公子,公子醒了!快去禀报郎君!”

侍女端来温好的蜜浆汤,扶他起来,喂他喝汤。甜润的汤汁滑过喉咙,熨帖了喉间的干涩,王琢问:“王大人没事吧?”

侍女说:“公子放心,郎君安好,只是昨夜守了您一宿,刚歇了没多久。”

王寂守了一宿?为他么?

总归他是安好的,王琢放下心来,喝完汤后倦意来袭,闭眼又睡了过去。这一觉睡的不久,再睁眼时,见榻前坐着一人,正盯着他看。

那人半张脸是青肿的,其余部分更为惨白,甚至有些发灰,眼周泛着浓重的青黑,眼底熬出了大片血红。

王琢心头一紧,轻咳了一声。

王寂忙问:“疼吗?”

王琢说:“有点。”

“医师已为你清理过伤口,敷了药,无甚大碍。”王寂轻声道:“我已嘱他寻了去疤的方子,定不让这疤留着。”

他的声音也是哑的。

王琢缓缓道:“没事,一点疤罢了。”

王寂静了一会,问:“肚子饿么?”

王琢点头“嗯”了一声。

王寂扬声唤来侍女,命她端些清淡的菜粥来。

王寂亲自执着玉柄调羹,舀起一勺吹至微凉,递到王琢唇边。王琢初时有些不自在,可想起往日里王寂也常喂他吃食,虽今时情境不同,却也不再扭捏,任由他喂了。

粥香清淡,温度合宜,王琢垂眸间,忽见王寂那双手,十根手指的关节处都缠着素白锦布,虽缠得整齐,却仍能看出底下隐隐的血痕。

王琢惊讶地问:“他们……对你用刑了?”

王寂说:“不过区区小伤,哪及得上你肩头的伤重。”

话虽如此,可王寂是何等人物?竟也要承受这些。

王寂瞧出他的心思,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鬓角,语气冷了几分:“放心,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我的,还有你的,半分都不会少。”

话落,他神色又软了回来,将一勺粥递到他唇边,“先吃东西,眼下养好身子要紧。”

王琢点头,张口咽下粥食。待用完一碗粥,他才问出心头疑惑:“大人,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恍惚间,听见他们提了汝阴王。”

王寂拿出帕子替他拭了拭唇角的粥渍,便将朝局始末缓缓道来。

当今陛下欲推新政,却遭顾命大臣处处掣肘,世家大族也因新政触及利益,纷纷暗中阻挠。

他与几位天子心腹近臣一同辅佐陛下推行改革,自然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王寂素来谨慎,身边侍卫皆是精锐,也在各方对手处布了眼线,只是汝阴王司马琛恨他由来已久,前番猎场又遭他顶撞,更是怀恨在心,竟铤而走险。

“上元节带你出去,回程时手下来报,有官兵往这边来,我担心是冲我来的,才急着让马车回府。”王寂眸色沉了沉,“他们诬陷谢莲通敌叛国,又栽赃于我,无非是想借机搞垮王谢两家,拔除陛下的左膀右臂。只是司马琛素来鲁莽,竟用这等无脑粗暴的法子,倒也给了我反击的机会。”

王琢又问:“那日我们,是如何脱困的?”

“那晚准备离了灯市时,我便已安排人手回府请大哥支援了。”王寂道,“大哥点了府中私兵前来,才解了围。只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让你受了这皮肉之苦。”

“无妨的。”王琢忙道,“这算不得什么,只要大人和谢公子都安好,便够了。”

王寂温言道:“我无事,谢莲也安好。”

王琢问:“大人是早知晓他们的计划,才让谢公子离开的?”

王寂道:“嗯。打探到些许风声,知他们要对谢莲下手,便立刻让他走了。”

王琢道:“那谢公子,去了何处?”

“他素来不喜被人安排,走得匆忙,我暂也不知晓去处。”王寂道,“他说待安顿好了,会写信与我。”

王琢又问:“他们这样冤枉谢公子,该如何是好?”

王寂道:“那些所谓的证据,本就是子虚乌有,不足为信。我日后必会为他平反,洗清污名。”

王琢点点头,不再多问。再问怕是要暴露自己常偷跑去梅园见谢莲的事,只得将满心的惦念压在心底。

午后,医师前来,为王琢换药。医师一边用银针挑去腐肉,一边道:“公子忍一忍,需将这些烧焦的皮肉尽数刮去,待新肉长出,再敷上特制的玉容膏,疤痕才能浅淡许多。”

“嗯,没事。”

王琢咬着锦帕,全程硬是一声没吭。王寂坐在一旁,紧紧攥着王琢的手,扭着头没去看王琢肩头的伤,只凝望着床栏一处,脸色愈发苍白。

过了一会,身侧的王寂松开他的手,缓缓起身,王琢眼见着王寂直挺挺地朝地面栽去。

众人见状顿时乱作一团。医师快步上前,先俯身探他鼻息、摸他颈间脉搏,随即吩咐:“快快将人放平!”

侍从们手忙脚乱把王寂抬至榻上,医师又掐人中,又拍他面颊,接着命人取来温汤配上醒神散,撬开王寂牙关缓缓灌下,连声低唤数次,片刻后,王寂轻喘一声缓缓回神。

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王寂就躺在王琢身侧,刚刚那张脸如死人般毫无声息,直到医师一番忙碌急救后,王寂鼻翼翕动,嘴唇微张,王琢才发觉,自己竟也半晌没进一口气。

王琢连倒了几口气,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医师道:“郎君这是惊悸过甚之症。”

王琢讶然,“惊悸?”

医师想了想道:“应当是见公子肩头灼伤腐肉刮治之状,惊悸冲心,心神骤乱所致。不过……这些只是诱因。前番公子遭难,郎君彻夜守着,不曾合眼,劳神耗力已至极点;再则先前也在狱中受了刑伤,气血本就亏虚,未得静养,这才导致情志郁结、心力交瘁。四症相叠,故而骤然昏厥。”

王琢望向王寂的侧颜,见他已经睁开了眼,但神色并不清明。又问:“该如何调养?”

医师道:“只需静心休养、调补气血,静卧调息便可渐复,无性命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