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鸦
“季晚,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常涞气得发抖,“你忘了本!”
“按律内监只能依定额支取,不许额外需索、不许擅自加派、不许虚开冒领。”季晚道。
他将司礼监票拟递给常涞:“常少监,并非我不向着监里说话,在其位谋其职,如是而已。”
*
季晚把西门值房打扫干净的时候。
班大人带着饶沐,提了二斤酒和几个菜进来了。
“大官署做的饭菜。比不上尚膳监的精致。”班元龙道,“督公凑合凑合吧。”
“班大人,这是……”季晚不解。
饶沐跟在后面解释:“班大人这是来给督公赔罪的。”
【没脑袋-的鱼】
班元龙有些惭愧:“你都把内廷的人得罪了,回头司礼监那边怕是要有处罚。说不定要革职,这、这才上任呢……就……”
“我今日因你是内官便起了轻慢之心。”班元说到最后,抱拳猛鞠一躬:“是我浅薄了。”
班元龙是个直肠子。
话说开了,便很是敞亮。
硬是拉了饶沐和季晚坐下来吃午膳。
他脾气火暴、刚正不阿,唯一的小嗜好就是爱几杯。
借着给季晚赔罪的名义,还没开始吃菜,就偷摸喝了好几杯。
“哎呀,公职中不应饮酒。”他一边感慨又一边给自己来了一杯,“偷偷的,别让人看见。”
喝了酒,便开始哭哭啼啼,诉苦说这光禄寺卿有多不好干。
季晚想劝。
不知道怎么地也被塞了杯子,莫名其妙就喝了一杯下肚。
【箐鱼】
然后又一杯。
等第三杯饮下,季晚脸上有些烫了。
三个人熟络了一些,正在畅谈,方典薄便入内。
“监国值房那边来了人。”方典薄道,“问午膳何时送。”
班元龙奇怪起来:“肃王的午膳不是一直是尚膳监准备吗?怎么催到光禄寺头上了?”
“嗯。是的。”方典薄道,“但来的沈大人说,肃王只吃季提督做的饭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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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提到的几个光禄寺国有单位:
大官署(可以理解为国有大食堂,供百官吃饭)
掌醢署(管酱面,腌菜等)
司牲司(圈养活牲口)
光禄寺主要的工作其实简单归纳一下就是大食堂+朝廷物资采办单位,预算不少,油水衙门,谁都想来蹭一笔。
第38章 鸿鹄与蝼蚁
季晚得了传话就就在大官署借了口灶台,急做了些菜。
光禄寺大官署每日做的百官膳食。
总共不过三五样菜肴,品阶高的配菜多些,品阶底的配菜少些。
比伺候宫中贵人膳食简单多了。
每日的食材配给也单一。肉类不过猪羊鸡,青菜一二,很难选择。然而时间有限,季晚点了一下食材,就地取材,做了些现炒菜肴。
装盒时,他请班大人与饶大人品鉴,得了两位大人连翻夸赞。
他今日来光禄寺上衙。
不光切实地做点事。
也认真地做了一餐饭。
季晚心情很好。
*
今日阳光极好,落在皇城大街上。
各衙门来光禄寺提膳的人流穿梭。
皇城内高品级的内官外官无数,季晚提着食盒在人群中不算特别。
他行至东安门桥上,阳光正好落下,他站定了脚步,眯着眼看向天地间。
桥下是还带着冰碴的河水,迎着天空的颜色,蔚蓝蔚蓝。
两岸种的柳树发了芽,迎春花的花骨朵也露出些鹅黄。
让灰突突了一整个冬日的顺天府终于得了分外的色泽。
汉白玉的栏杆上雕刻着形态可掬的小狮子,安静地凝固在最欢喜的瞬间。
(金鱼游泳)
冷风拂面。
刚刚喝下去的三杯酒劲在这风与春中,熏熏然发散。
内心涌起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也许很多事情没有那么难。
肃王虽冷面威严,但待府中人宽厚,对百姓存仁心。
还在端本宫切实的拯救过自己。
也许他可以求一求。
求肃王恩许他出宫回南川。
……甚至不用现在,再过一些日子,等宁和的身体好起来,等她愿意吃饭。
若王爷舍不得自己做的饭菜,他也可以保举陈领给王爷做饭,陈领也得了三春姐的真传,一向都比自己懂得多。
他在东安门桥上站了片刻,直到看见南去的大雁飞还,听见它们那悠然的鸣叫声,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季晚哑然一笑。
是他多想了。
偌大皇城,深宫御厨。
尚膳监巧手如云,光禄寺庖厨千百,厨艺胜过自己的人比比皆是。
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没出息、最胸无大志的那一个。
没了他,自然会有人为肃王奉上千万种珍馐美食。
那些事……
那些事就不用他来费心了。
*
肃王做了监国,便搬了地方,不再在东厂坐堂。
监国值房设在了会极门东庑值房。
旁边便是会极门奏折投本处,东边抬眼就是内阁所在的文华殿,穿过皇极殿广场不消片刻可抵养心殿。
每日有官员投了奏本,片刻之内便可召集内阁众议,亦可上达天听。
可谓是整个朝野除皇极大殿、养心殿外,最核心的中枢所在。
因腰间玉珩,季晚一路畅通无阻,等提着食盒入了值房大门,正殿门口有些等候的朝中大员,远远看去,殿内正有何经业在与肃王议事。
他不便进去打扰,便在廊下提着食盒侍立。
还没等片刻,就见沈苍出来了。
“王爷催促您进去。”沈苍道。
季晚怔了一下,应了声是,便穿过排队的人群,跟着沈苍入内。
他一进去,何经业便已笑着主动招呼:“哟,季提督来了。”
“王爷,阁老,奴婢打扰了。”季晚行礼。
“不打扰不打扰。”何经业小声笑道,“王爷吃饭是头等大事。眼瞅都要过晌午了,再是为国操劳,也得吃饭呀是不是。”
这会儿肃王倒不看季晚了,翻看手里的奏本,用食指点了点里间:“去布菜。”
季晚轻轻应了声是,便提着食盒进去了。
他在那琉璃屏风后打开食盒,轻轻将菜肴摆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发出叮当的微响。
换了公服后,那腰身全然掩藏在了其中,唯有一双白皙的手腕隐约露出一两次。
也别有风味。
“王爷真是一步好棋呀。”何经业恭维的声音传来。
赵珩收回视线:“何大人指?”
何经业笑道:“王爷溺爱内宦无度的名声,整个朝野没有人不知道了。这季晚吸引了圣上的视线。有些暗地的事情,做起来方便多了。”
“四两拨千斤。”他佩服地拱了拱手,“王爷睿智。”
赵珩翻了一页奏折,不咸不淡问:“正月里老头子那边可有什么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