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鸦
“晚晚,你舍得宁和?舍得朕?”
可季晚恍若未闻,轻轻叹息:“放我走吧……陛下。”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赵珩骤然起身离开,片刻后回来。
有什么东西冰凉凉地圈住了他的脚踝,接着只听见咔嚓一声,便与他的脚踝紧紧贴合,沉甸甸地圈住了他。
黄金紧紧贴着他的肌肤,在一瞬间就吸走了身体的温度,让他忍不住轻颤。
叮当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
清脆动人。
赵珩似乎很满意。
“晚晚……有了金铃脚镯,你在哪里,朕都能听见。”赵珩在他耳边温和地说,“再也不怕你不见了。”
季晚怔怔地看着。
直到赵珩用手抚摸握住了脚踝,高高蜷起。
金铃声一夜未止。
*
季晚又梦见了三春姐。
在春日的那个午后,阳光灿烂。
年幼的陈领和自己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些槐花还在落下。
她将捡来的槐花聚在一处,在槐树下,轻轻掩埋。
“别埋它们,可惜了。”季晚说,“留着给我吧,等我带去南川做成槐花饼,多好啊。”
孟三春抬头看他,恬静又悲伤地笑了笑。
“可,小晚……槐花饼易做。南川却难归。”她伸手指向他的身后,“没有了路,你怎么回去呢?”
季晚回头去看。
来时路已被风雪掩埋。
什么也不剩下。
身后是春暖花开,身前却刺骨冰寒。
他于期间,天地茫茫。
*
再醒来的时候,季晚看着头顶的幔帐有些恍惚。
御用明黄织金云纹幔帐低垂。
褶皱间那五爪真龙面容肃穆,气势森然,脚踏金丝绣成的祥云,像是随时要从幔帐上腾云而下,威压迫人。
远处的窗下摆着一尊三足辟邪兽立炉,焚香缓缓燃烧,自炉盖孔隙间缓缓升腾。
……已不在王府了。
不知何时,已身处紫禁城中。
宁和就坐在他床榻边的瓷凳上,正看着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在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眶红肿,衣襟湿透。
季晚一愣,轻微移动,想要起身,除了浑身酸痛,便能听见一阵金铃声传来。
他浑身一僵,不敢再动。
可这已惊动了宁和,宁和抬头看他,哽噎道:“季晚,你、你醒了。”
“郡……公主殿下。”季晚轻轻开口,“您为何哭泣?”
宁和哭着问:“是不是我的错?是我、我把你给我写过信的事告诉了父亲,季晚才没有走成。”
季晚安静了稍许,轻声说:“不是公主的错。”
宁和哭得更厉害了一些,扑入了他的怀抱,把季晚撞得一颤。
金铃声再次响起,让他无比窘迫。
“我舍不得季晚离开。”她抽泣说,“可我不想让你难过。季晚,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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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是你的错。”他轻轻叹息一声,“是我没有想明白,其实一开始,就注定走不了的……”
宁和在他的安抚下逐渐平静。
又过了一会儿,她擦干了眼泪,从怀里掏出了什么,放在了他的掌心。
“这个,送给季晚。”她说。
季晚去看。
……是那枚宁和吃出来的铜钱。
他认得。
前一日午后的间隙,他仔细清洗了两枚铜钱,直到它们泛着金光,犹如新的,又将它们包入了饺子里。
他带着些兴味,也带着些祈愿。
即便他离开,他也对这个小院、对这里的人、对宁和、对……王爷……不舍。
他有些话没有办法诉诸于口。
他想过的……若有一日,真的有那么一日,赵珩带着宁和去南川,若他们不嫌弃。
他也可以将好吃的槐花饼做给他们吃。
不只是槐花饼。
只要是他们喜爱的……他都会做。
现在铜钱被送回来给他,上面有宁悦笨拙系上的一条红穗子。
“我、我看到父亲把另外一枚铜钱放到匣子里藏了起来,很是珍惜的样子。”宁和道,“我的,送给你。”
季晚怔怔地看着那枚铜钱。
直到视线模糊。
他听见宁和的声音:“季晚,你怎么哭了?”
他坐在龙床上。
周围真龙围绕。
皇权在上。
人间一切似乎都唾手可得。
他却哭了。
将前一夜没有来得及落下的泪,在此时此刻,如数流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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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休息日。后天见。
第56章 旧梦与故园
这是一场似乎早有谋划,却事发突然的宫变。
谢冉所率宣府大营十万军人,于倒春寒那夜过半之时,悄然抵达京郊,潜伏在山林之间。
但是其实在那之前,已有先锋部队约五千人,在雪下来的时候便抵达了顺天府外。
这五千人,再加上亲兵两百。
便是宫变中赵珩的全部倚仗。
没人料到,就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肃王赵珩会雷霆出击、陡生宫变。
顺天府的德胜门是最先开的,那五千人在风雪中悄然入了城。
接着便先择要害,夜袭东华门、玄武门,东厂与锦衣卫守军中早有买通的官兵,待大门打开,精锐一拥而上,当场斩杀上直卫守备将军。
再得皇极门,击溃御前禁军,将前朝三大殿尽数纳入掌控之中。
血染红了汉白玉的台阶。
头颅在皇极殿广场堆成了小山。
东厂早先便纳入赵珩囊中。
自此,
赵珩遂命先锋军分头扼守皇城四门,亲自带兵直逼养心殿,将九重宫阙围成一座孤岛,把旧帝困在了养心殿里。
风雪太大,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京郊大营终有察觉,五军营尽数出动,却直接落入了谢家大军打开的大口袋,直接让人包了饺子。
天亮之时,众臣抵皇极门朝会。
有人笑谈皇城的雪怎是红的,莫不是昨夜笙歌让自己红了眼。
直到赵珩于帝座上端坐,才惊觉,已经改天换地,再不是旧朝……
他手握旧帝的禅让圣旨,又有何经业为首的一帮官员附和,那些墙头草们便都磕头认了新天子……
这些事,是吕阿楠来探望季晚时所言。
他说得紧张激动、到了关键时刻,竟忍不住站起来手舞足蹈,仿佛赵珩那枭雄的模样他在旁曾亲眼围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