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 第80章

作者:寒鸦 标签: 古代架空

他又是悲哀的,每一次呢喃、每一次呼唤,都会落下泪来,像是珍珠般,滚落在锦被之中。

天子快活极了。

吸吮他的泪,痴迷地像是对待世间唯一的珍宝。

“都是朕不好,都是朕的错。”他听见赵珩说。

可无论天子如何说,那双有力的手依然仿佛镣铐般,钳住他的双臂与腰,索求无度。

*

再醒来时,天大亮了。

看看时辰,兴许小朝会已经结束,天子兴许已经回了前殿。

季晚又躺了片刻,闻到了一阵煳味。

开始他昏昏沉沉地,并不想理睬,然而煳味持续不断,像是有什么食材被糟蹋了。

季晚实在是忍不住,撑着快散架的身体爬了起来。

他出了后殿,沿着中庭往北走。

煳味是昭和殿的小厨房处传来,进去便见赵珩穿着直裰在做饭。

季晚怔忡了好一会儿,吐出一句话来:“我一直以为是陈领的差事办砸了。”

被发现了,赵珩倒不局促。

很理直气壮道:“想着你吃了好几天的馒头与粥,想给你做个别的菜,有什么不对。”

季晚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许久没有这般无忧无虑地笑。

看痴了赵珩。

直到季晚收了笑意,赵珩才道:“还不来教朕。”

季晚上了襻膊洗净双手,问赵珩:“陛下要做什么?”

“谢家是江南望族,母亲曾做过一个像莲蓬一样的豆腐,还有一种酸甜的带梅子的排骨。”赵珩仔细想了想,“她走得仓促,再记不得其他。”

季晚轻声道:“是三鲜莲蓬豆腐和酸梅排骨。”

豆腐需塑成莲蓬模样,在其中点缀青豆后,佐虾仁、鲜菇同煨,再淋高汤,鲜淡温润,入口绵软。

赵珩的手虽然会持剑提笔,做这豆腐却有些笨拙。

那青豆滑落了几次,跌到一旁。

季晚实在忍不住,握着他的手,夹起青豆。

赵珩看他,他那么近,能瞧见鼻尖上微微的汗珠,他眼神专注,似乎在做的事情,是这天下最重要的、最不可忽略的事。

赵珩忽然有些怀念于厨房里忙碌的季晚。

怀念那每一个在王府的寒夜。

怀念那小院里的灯。

还有经过季晚双手烹饪后,端上来的那些饱含情谊的饭菜。

青豆终于点好。

季晚松了口气,对他说:“好了。”

下一刻,赵珩的吻,就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唇边。

“晚晚,世间千般珍馐,不及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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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我“翻译”下:我吃过世间千百种的珍馐美食啊,都没你好吃

(走X 王彳亍还是吃太好。)

(这本书叫出宫,不叫出不了宫。)

第62章 春雨

季晚一僵。

他不曾回避,也不曾迎合,只垂眸避开了赵珩炽热的目光。

锅中的高汤咕噜噜地冒泡,他看了一眼,垂首对赵珩轻声道:“陛下,高汤热了。”

他清冷的声音落下来。

那些本在氤氲的热气中暧昧起来的情谊,便都烟消云散。

赵珩倒不气恼,只一笑,装作如常地继续去做饭菜。

终于将那青豆放入豆腐生坯中,做成莲蓬的模样,又入锅蒸熟,起锅后将滚烫的高汤淋在上面,豆腐的香味便幽幽飘来。

排骨在这之前已收拾好了,与梅子一并放在笼屉里蒸熟,此时正好取出,淋上酸梅酱,便已经成了。

赵珩自小朝会回来便折腾这饭菜一个多时辰,这会儿终于是收拾好了。

有昭和殿的寺人在外面站着,问要不要端到后殿膳厅。

赵珩却不。

他早做好了米饭,打开盖子盛了一碗,递到季晚面前:“你看,今日有白米饭。”

连喝了好几日的粥,终于能吃上一口实在饭。

确实值得炫耀。

季晚却有些出神。

盯着天子和他手里那碗米饭,半晌才接过来。

他要谢恩,赵珩只督促他尝尝看,季晚犹豫了一下,吃了一口。

赵珩见他不说话,有些担忧起来:“怎么?朕的手艺连何允楠都比不上?”

赵珩就着他的筷子尝了一口米饭。

没糊,没有夹生,软糯适中。

比季晚做的白米饭自然是比不上的,倒也算中规中矩,可以下咽。

赵珩多少松了口气。

季晚看着他,又吃了一口米饭。

米饭是平平无奇的,再花心思,也不过是一碗米饭……他做过很多次,无数次,从开始能淘米蒸饭的那一天开始起,无论准备什么膳食,总得先蒸上一锅米饭。

可……

“上一次,为我蒸米饭的,还是三春姐。”季晚轻声道,“多谢陛下。”

他缓缓躬身下拜。

像极了在风雨中垂首的槐树,温婉地让人心动。

*

经了那夜。

赵珩似是对下厨做饭一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致,干脆让光禄寺每日选了新鲜的食材直接送来昭和殿。

光禄寺离西苑得横跨一整个紫禁城,还得一大清早就送来。

饶沐亲自出马,苦不堪言。

面对天子自然不敢讲,对季晚大吐苦水。

“你知道那些送货的牙商,也不定早晨来啊。前天的果蔬都不新鲜了,皇上肯定不满意的。现在都是加了价让他们提早送来。”饶沐说。

“皇上勤勉,每日都得去皇极门小朝会。我得寅时不到就赶到光禄寺,然后送完东西立即回去上朝。”饶沐拭泪,“本官真是勤勉啊。”

季晚本在写菜谱,让他逗笑了,笔都有些颤。

“陛下要学做菜,我也拦不住。”他道,“但我和陛下说,前一日便定下来要的食材,你可以提前准备。”

“还是我们季掌印对我最好了!”饶沐恭维,“不愧是光禄寺的同僚。”

说到同僚,季晚便安静了片刻,才问:“班大人的墓修好了吗?”

饶沐苦笑。

“下葬了,却没有钱修墓。”他说,“他一生清贫,连儿女家里都清贫。只有下葬的钱,却修不起墓,立不了碑。光禄寺里的,还有他的同乡都凑了些银子,还短了些。”

季晚起身去了内室,打开床边的匣子。

天子宠爱他,赏赐银钱与珠宝并不少。

他将那些都如数取了放在钱袋子里,又看见了曾经于王府中还曾是王爷的赵珩送他的那支梅花簪。

拿起来,温柔抚摸了一会儿,也放入了袋子。

匣子终于空落落地。

最下面只剩下宁和送他的那枚带着穗子的铜钱。

他将那沉甸甸的袋子提给饶沐。

饶沐惊道:“太多了。”

“给班大人修墓,立碑。再多的便在班大人的老家开个学堂吧。”季晚道,“莫让人忘了他。”

饶沐也有些感慨,收了钱袋又说:“你既然这么仗义,那我也跟你交个底儿……这事儿陛下不让你知道。”

“何事?”

饶沐左右看看,见无人,这才凑上来悄然道:“陛下后宫空虚,前朝的朝臣们闹得厉害,让陛下选妃立后繁衍子嗣呢。”

他以为季晚要慌乱,没料季晚听了,睫毛微微颤了颤,又蘸墨去写那菜谱。

“你不担心吗?”饶沐诧异,“别怪兄弟直啊。你身为中人,终归无法为皇帝诞下子嗣。宫中真有女人了你如何自处?”

季晚却道:“陛下自有安排,无需我来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