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弄
白雪岚把长枪随手一扔,长臂将宣怀风搂得死紧,咬牙切齿说,「玩得什么花样?你是要造反了吗?」
宣怀风被他勒得呼吸不畅顺,但感觉他身体硬得石头一般,知道果然是急狠了,便也顾不上大门上的门房护兵的目光,尽量放松了身体,由他紧紧搂着,以做慰抚。
过了两三分钟,白雪岚才把手臂松了点,拿眼睛盯紧了宣怀风,说,「这事你要是不说清楚,我是不答应的。」
宣怀风说,「说清楚当然可以,但总该找个能说事的地方。」
白雪岚虽然生气,可自己在乎的这一位就在眼前,也就能控制住了。再一看,大门附近人多眼杂,确实不是说私话的地方,就像抓重要逃犯似的,紧紧抓着宣怀风的手臂,把他带回公馆里。
到了睡房,白雪岚让宣怀风在长椅里坐下,自己倒站着,从上往下打量着宣怀风,审问说,「事情的经过,仔细说来。」
一转念,又说,「不。你先说,为什么一早偷偷穿戴整齐,瞒着我跑到大门去?」
宣怀风说,「我本来打算一早出门去,你看见那辆总理府的轿车,原先是说好来接我的。」
这话一说,白雪岚脸色就变了。
宣怀风知道他一时三刻就要爆发出来,忙抢在前头说,「可是车来了,我没坐上去。毕竟我们如今,做的是一辈子的计划,应该齐心协力,同心同德。这样欺瞒着行事,虽说是为了对方,但总有些不应该。我向来不喜欢骗人,何况是骗你。」
他这样真诚地吐露心声,又有悬崖勒马的行为,比春风化雨还温润,白雪岚纵有十二分的愤怒,也被浇得只剩两分。
白雪岚脸色不再那么难看,叹了一声,挨到他身边坐下,摩挲了他的手背片刻,沉声问,「这么说,英国人那边的条件,你是知道了?」
宣怀风微微一笑,算是承认。
白雪岚低骂道,「我知道了,堂兄昨晚哪里是来找我的?就是个调虎离山之计。他亲自把我绊在书房里,却暗中派人来挑拨你。究竟是哪个混账这样大胆?我知道了,不必问,一定是跟着他来的何秘书。怪不得一进书房,堂兄就把他打发出去,原来竟是派了他秘密任务,要寻求你的合作。这奸诈的老狐狸!」
又问,「你们是怎么商量的?」
宣怀风说,「哪有什么商量,也就是那位何秘书,把总理的一番话传递给我。说如今你打死洋人的事,已经遮掩不住,如果翻了脸,对你危害甚大。英国人那边的意思,只要我肯出面作证,他们就肯做一种友善的缓和,给你留下余地。白总理的意思很恳切,就是希望我能帮一帮你。」
秘书昨夜找到宣怀风,私下说的,其实不止这三言两语,而是好一番劝诫安慰。
先将白雪岚对宣怀风的百般回护,细细数了一遍,然后又说了英国人的承诺,只是询问,绝无被扣留的危险。何况又是总理府的汽车送过去,英国人就算想耍花样,也不敢做得太难看。
宣怀风接着说,「何秘书说,总理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一早派车过来,把我接到总理府,和英国大使馆派来的人见面。只要回答他们几个问题,这事就算成功了。见面地点是在总理府,那安全就有保障。」
白雪岚一哂,「这话也就只能骗你。你如果坐上那辆轿车,能到总理府?一准被当成肥羊一样,直接送进了英国大使馆。」
宣怀风脸上微微笑着,带了一丝小小狡黠的可爱,说,「我知道那是骗人,在总理眼里,牺牲我而保全你,是相当划算的买卖。所以,那辆来接人的车,我不是没坐上去吗?」
白雪岚一愣,恍然大悟道,「你压根就没打算和总理府合作,是不是?」
宣怀风说,「是的。」
白雪岚问,「那你昨晚为什么不坦白?害我以为你被他们骗跑了,大清早闹个鸡飞狗走,差点没要了我半条命。你存心的?」
宣怀风竟直言不讳,点头说,「不错,我存心的。」
眼看白雪岚一张俊脸扭曲起来,宣怀风拿手按住他的肩膀,从容道,「你先别急,我们来说道理。我知道,一直以来,你在我面前有些不尽不实,许多消息都隐瞒我,许多行为也隐瞒我。虽然你认为这样是对我好,但在我而言,却很不愉快。」
白雪岚说,「我已经坦诚相待,哪里不尽不实了?」
宣怀风说,「昨晚白总理过来,说了英国人要我做证人的条件,为什么你回了房,一个字也不提?如果不是何秘书另告诉你,我看你是要对我隐瞒到底的。」
白雪岚说,「瞒着你,也是为你好。」
宣怀风说,「那我瞒着你坐总理府的车去为你活动,也是为了你好。这话你又觉得如何?」
白雪岚一向认为自己做事,是很妥当,很为爱人着想的,可经宣怀风一举例,彼此立场调转过来,那滋味可就难受极了,至少白雪岚是绝不能接受对方这样的。
所以他虽词锋犀利,一时之间,竟也只能默然。
宣怀风说,「所以我存心借着这事,让你也尝尝这瞒着你,为你好的滋味,是不是如你想象中那般好接受。你要为了这要生气,你就生气罢。」
白雪岚苦笑道,「我这是束手受训,还敢生气吗?从前倒不知道你这样会调教人。」
宣怀风却不得寸进尺,反而温和起来,把上身往白雪岚处充满感情地地靠了一靠,低声说,「我是被家庭遗弃的人,如今别无去路,只有和你一起长久的盼头。所以我心里,希望着我们能彼此知心,并肩而行,若遇上风浪,别只要你挡在前面,我们一并面对。你说行不行?」
白雪岚被这番言语,说得满心窝的柔软欣慰,拿手搂住他说,「当然行。」
宣怀风问,「好,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实话回答我。今天和英国人的事,你有解决的方法吗?」
白雪岚说,「当然有。我是束手无策,任人宰割的人吗?」
宣怀风说,「你进了英国大使馆,那可是人家的地盘,奉行人家的法律。你有把握平安出来?」
白雪岚说,「这个把握,还是有的。」
宣怀风说,「既然你有把握,那我和你一起去。」
白雪岚沉吟半晌,说,「你也算用尽方法了,说到底,还是要亲自出马,往英国人的地盘走上一趟,对不对?」
宣怀风,「对,我想为你尽一分力。不过我不要瞒着你,擅自去行动。我希望是和你配合着,一起面对我们的难关。」
白雪岚不做声。
宣怀风说,「你心里也许在想,如果今天的事情可以成功解决,那当然没什么。可若是不成功,你要陷在里面。我陪着你去,也会一同陷在里面。这样不必要的冒险,根本不应去做,是不是?」
白雪岚本想摇头,可沉默片刻,却缓缓地把头一点。
宣怀风便笑了,握住他的手说,「说我傻,我看你也不聪明。你想,他们的目标不止是你,还有我。要是你陷在大使馆里不得自由,难道我留在这里,就能保证自由了吗?所以你就带我一起罢,多一个人,总是多了一分战斗力。须知只有你平安,才有我平安。」
白雪岚细细咀嚼,对他一番心意很是感念,而且这些话,又不能说没有道理。
他把手指曲起,在长椅扶手上咄咄地轻敲,一边在心里计算今日的计划。宣怀风也不催他,只耐心地等着。
好一会,白雪岚停止了敲扶手,像是下了决定,把头一点。
这就算答应了。
金玉王朝2 5 人家连认罪书都早早准备好了,你签还是不签呢
第十九章
两人经过一番谈判,总算达成协议。白雪岚一时沉静下来,细思经过,自己原是坚决要把心上人保护起来的,被宣怀风七拐八拐地谈心,最后竟是遂了他的心愿,可见宣怀风对付自己,也是有些手腕的,偏这用的又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令人不得不佩服。
一瞧挂钟,时间也差不多了。
宣怀风早就穿着整齐,白雪岚便去换了一套海关衙门的制服,两人一道往外去。到了大门,宋壬早就等着了,见到宣怀风跟着白雪岚一道出来,倒露出诧异,走到白雪岚身旁低声问,「总长,宣副官今天也去?」
宣怀风偏偏听见了,把脸往宋壬那一扭,淡淡问,「怎么?我不能去?」
宋壬顿时尴尬起来,只拿眼睛瞟白雪岚。
白雪岚对宋壬板着脸说,「做什么摆出这模样?自然是他也要去了。有什么可惊讶?」
宋壬心想,昨天还再三叮嘱,说去英国大使馆谈判的事绝不能叫宣副官知道,现在倒好,全反过去了,倒像是我弄错了什么。不过这些话,当然是不敢对白雪岚抱怨的,还是手脚利落得开了车门,请两人上车。
白公馆三辆轿车,中间那辆林肯牌的,后座坐了白雪岚和宣怀风,前座是司机和宋壬,另外前后两辆轿车,都坐了护兵。
宋壬一打招呼,三辆汽车发动起来,一条直线似的,向英国大使馆的方向驶去了。
?
快到地方上,远远就瞧见一栋恢弘建筑物上,高高飘扬着好大一幅米字旗,那就是英国驻中国的大使馆所在了。白公馆三辆轿车徐徐靠近,在大门就被金发碧眼的拿枪士兵拦了,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宋壬一个字也听不懂,正干着急,后头宣怀风摇下车窗,探出头说,「他说不是大使馆的汽车,不许开到里头去。我们就在路边停吧。」
宋壬低骂道,「他奶奶的,我们中国人的地方,他倒得意,这不许那不许,以为这是他们皇帝的皇宫吗?」
宣怀风说,「到了他们的地方,就按照他们的指示办吧。」
三辆汽车停在大使馆门外的路边,众人都下了车。要进门时,又遇到了阻拦。宣怀风和守门的士兵交谈了两句,对白雪岚说,「要进去,须得有通行证。你过来之前,有没有准备?」
白雪岚说,「这时间地点,都是英国人定的,何曾给过什么通行证?很好,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了。」
宋壬等护兵,素日都敬畏佩服白雪岚,见他如今也要受英国人的气,都一脸愤慨。
宣怀风又和守门的士兵聊了两句,大概因为他英文说得地道,兼又年轻俊美,风度翩翩,那原本跋扈嚣张的英国士兵,渐渐颜色也和缓起来,说了一会,和身边的伙伴交代一声,竟是向门里头走了。
宣怀风说,「他愿意帮我们去请能说得上话的人来。」
不一会,那英国士兵走回来,身后跟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穿西装的中国人。到了跟前,中国人自称姓胡,是在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身上也有着翻译的名号。
胡翻译说,「中国海关今天来人,通行证是已经备下了的。」
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印刷得精美的小纸张,瞅着上面的名姓问,「哪一位是中国海关的白总长?」
白雪岚说,「我就是。」
胡翻译把通行证递一张给白雪岚,白雪岚收了。
胡翻译说,「还有一位,是中国海关的宣怀风副官?」
宣怀风应了,也接了通行证。
胡翻译说,「那好,两位随我进来罢。」
宋壬说,「等等,那我们呢?」
胡翻译说,「你们几位,劳驾在外头等了。」
宋壬说,「不行,我们有保护的责任,总长和宣副官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这是规矩。」
胡翻译似笑非笑,说,「规矩,你抬头瞧瞧,楼顶飘着的是什么旗?你要讲的是哪一国的规矩?」
宋壬还要再说,白雪岚拦了,淡淡道,「犯不着。今天是来论理,不是来吵架。」
胡翻译说,「到底是海关总长,明白道理。白总长,宣副官,请随我来。」
宋壬等人,只好眼睁睁看着白雪岚和宣怀风经过金发碧眼士兵的岗哨,往里头去了。两人跟着胡翻译进了大门,走了一段路,又是一处岗哨。
胡翻译停下,说,「两位,大使馆在安全方面做得比外头严密,见大使先生之前,必须先搜身。」
宣怀风说,「为了安全原因,要我们把自卫的武器交出,也就交出罢。但我们都是海关总署的人员,有着正当的身份,何以要搜身?难道进这英国大使馆的,人人都要搜身?」
胡翻译说,「宣副官,我了解你们是政府的官员。可是上头有这样吩咐,我总不能不听从。若是您二位不肯合作,这里面你是进不去的。」
白雪岚说,「搜就搜罢。」
自行先把腰间枪套的手枪掏出来,递了出去。宣怀风见此,只能配合,他在白雪岚的熏陶下,穿着海关制服,都是带手枪的,便也掏了手枪交给对方的士兵。
士兵们又在他们身上搜索一番,见除了一叠文件,别无可威胁之物,这才放行。
胡翻译在前头带路,白雪岚在后面,和宣怀风并肩走,低声说,「早说了,何苦跟着我来受这番气。现在知道滋味,后悔了吗?」
宣怀风说,「不就是共荣辱的滋味吗?有什么可后悔?」
白雪岚心里一热,悄悄握住宣怀风的手,用力紧一紧,才松开了。
英国是世界大国,这大使馆也颇有气派,占地不少。胡翻译领着他们经过长廊,拐了几拐,才到了一个客厅门前,回过身来说,「大使先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两位了,请。」
推开厅门,白雪岚和宣怀风走进去,才发现等着他们的又何止一个英国大使。除了这位大使先生坐在正中央外,他身后还有两位,一人是手里拿着笔的书记官似的人员,还有一人,却是安杰尔.查特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