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了剧本,除了我 第10章

作者:孤注一掷 标签: 古代架空

不仅如此,除了一开始的皱眉,听了晏无咎这般不把他们当一回事的嘲讽放肆,他此刻的态度也只一如既往的优雅冷静。但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多温度了。

反倒是坐在靠近门口最后一个位置上,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位青衣书生,此刻忽然站了起来,对着晏无咎不急不缓拱手施了一礼。

这才温雅从容轻笑一声,说道:“失礼了,在下东方肖。算是六扇门外围出勤的文书先生,本来应该由在下负责与晏公子交流案情的,可是在下第一次外出执行公务,尚且不太熟练。第一次见晏公子这样风流不羁的神仙人物,一时失神,这才差点误事。”

他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向晏无咎走来。

见晏无咎目光转向他,他温和地笑了笑,继续道:“两位捕快大人,并非有意为难晏公子。实在是,他们一向只跟穷凶极恶的江湖恶徒正面接触,本就不擅长和普通人打交道说话。做事难免直来直往,不太讲究礼数。还请见谅。”

话说完的时候,他刚好站定在晏无咎身边不远,便自然地在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

晏无咎的神情微微和缓,面带微笑,淡淡地说:“为难我一个无名小卒自然不要紧的,反正我也不是个什么讲究礼数的人。大家彼此彼此。但是,家父不是。他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还请诸位大人,见、谅。”

微微上挑的瑞风眼,眼尾似笑非笑后的冷意,凌厉一瞥而过。那张脸便消去全部生动,重新变回之前的面无表情。却再也看不出乖巧无辜来,只觉得矜贵又傲慢。

顾月息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听出来他态度不逊,是因为方才风剑破对晏县令的强硬驱逐,神情缓和了些许,淡淡颌首:“失礼了。”

与此同时,顾月息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晏无咎旁边,那位这回又自称东方肖的同僚。

那两个神捕大人的确不怎么擅长说话,旁边的青衣书生东方肖自然而然便成了主话人。

他眉眼谦和温雅,时刻带着春风一般亲和的笑,隔着小小桌几,好奇地看着面前的晏无咎:“公子名为无咎是吗?好名字。”

晏无咎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说:“我叫晏清都,无咎是我的字。六扇门的人出来查案时候,都不事先调查嫌疑人资料的吗?”

青衣书生略略失笑,举止却大方坦然:“抱歉,让你误会了。无咎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嫌疑人,方才不是说了吗?六扇门只管江湖上的恶徒,你连江湖人都不是。此番他们路过此地,只是追着一个江洋大盗的踪迹而来。据他们调查,无咎你很有可能近距离见过那个人。故而才麻烦晏县令,请你前来帮忙。只是……”

他摸摸鼻子,笑容微敛神情却真诚:“只是六扇门的事情,牵扯的势力关系错综复杂,为了保护普通人,包括晏县令这样的官员在内,等闲是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内情的,弄不好就会让他们召来杀身之祸。并非是风捕头故意用官威压人,才对晏县令无礼。”

晏无咎点头,眉宇神情可有可无,琥珀茶色眼眸清透,一瞬不瞬看着他:“为什么对我解释这么多?六扇门对嚣张跋扈,不配合不合作的刺头,都这样格外优待吗?”

这话一出,连青衣书生都微微一滞,一时接不上话。

见过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还爱作死的,通常都是自我感觉良好,自我意识过剩,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井底之蛙。

但第一回见,一边不管不顾作死,一边还很有自知之明的。

未免也太难哄骗了。

青衣书生抿唇摇头,妥协似得微笑说:“在下坦诚相待,自然是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无咎能主动配合我。喊打喊杀,威逼利诱,那是我对面那个粗人会干的事。我是读书人,喜欢用讲道理来解决问题。”

他眨眨眼,温文尔雅又翩然促狭,倒是个妙人。

晏无咎的目光看向对面那两位,尤其是中间玄衣剑客怀里的剑。对于他的话,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但试探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也没有必要再继续。

晏无咎就当自己是被感动说服了,略作思考:“三天前……酉时……”

应该是黄昏时分,五点到七点。

那时候,晏无咎的确外出不在晏府。他好不容易避开焚莲,去见了一个人。

顾月息冷静平和地提醒了一句:“城西古城墙附近。”

晏无咎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是,我去了那里。”

顾月息又问:“为什么突然决定去那里?你都见过什么人?”

晏无咎笑容轻佻:“自然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你们要找的江洋大盗,是什么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蚩妍丑美,至少也提供我些信息,我才能辨别出来是我见过的哪个人,不是吗?”

“你约见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不答?”连风剑破都看出来晏无咎的刻意隐瞒,逼问道。

晏无咎摇头,睫毛蝶翅一般微动,散漫地说:“是个可爱的闺秀小姐,当然不能说。”

顾月息懂了:“你怕有损那姑娘的清誉?莫非她约你不是情人约会,另有旁的事情?”

晏无咎的无名指突然幅度极小的抽动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他,眼底暗藏一点慎重。

这个人居然这么敏锐,不愧是藏龙卧虎的六扇门神捕,一点也大意不得。

晏无咎突然笑了,绚烂又恶劣,矜傲放肆地抬着下巴:“看来你们的确没有好好做功课,不知道晏清都三个字代表的名声,向来只有别人怕被我损毁清誉的,我什么时候怕过损害旁人清誉?”

他一副轻佻放荡的样子,眼都不眨缓缓道来:“我不能说只是因为她家室显赫,若是传出去,我怕我不得不娶了她。倘若不说,那就是没发生过,自然不用负责任。”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不由都变了。

抑制不住心中生出的反感厌恶和……莫名的失望。

此人当真是人渣本渣。

只可惜了,这金玉其外的好相貌。

===第12章===

两位捕快的厌恶反感,并无掩饰,对晏无咎的态度都更冷淡了几分。

以孤洁清冷的顾月息最为明显。

但人渣本渣晏无咎并不在意,反而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他想着那一日自己按照纸条所示赴约的情形,神情微沉:“可是,那个人一直都没有出现。我们约定是酉时初,直到我决定回去,她都没有来。”

顾月息神情更冷,语气却一如既往平静冷然:“距今已经三天了,难道你都没有过问她的安危?”

晏无咎对于他的态度无动于衷,稍显认真说道:“我托人去了消息,暂时还没有回音。听说,三天前她们就举家离开了清苑县。很可能是走得匆忙,她才来不及取消约会。”

“她不是清苑县的人?”

“不是,只是她外祖家在此,一年偶尔来小住些时日。”晏无咎话锋一转,“有什么问题吗?你们要找的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顾月息的脸色愈冷,不等他说什么,那个名字特别随意,叫东方肖的书生就接过话头。

他的脸色也微微肃穆:“无咎,清苑县出了采花贼的事,你可知道?”

晏无咎点头。

“受害者是个官宦女眷,亦是来此地探亲的姑娘,你知道吗?”

晏无咎当然知道。

见他点头,顾月息的神情第一次带出凛冽之色:“晏公子难道不曾担心,那位姑娘也是受害者?”

晏无咎眨了眨眼,没心没肺地说:“不担心。她三天前走的,怎么可能跟三天后的案子有关系?更何况,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既不是查案的捕快,也不是被查的采花贼,该努力的是诸位大人。诸位勉力。”

这般无耻的话一入耳朵,满座一片沉默气闷。

连诸葛霄都险些绷不住他那张温雅谦和的假面。

诸葛霄,就是这位自称东方肖的文书先生。这么假的名字自然是对外行走时候,随口取来骗人的。

事实上,诸葛霄在江湖黑道上的威名,比他这两位同僚还要可怕几分。

传闻他无所不知,看一眼就能猜透你心中所想。甚至连你在情人的床榻上说了什么话,有必要的话,都能一字不错复述出来。

然而,这样可怕的怪物,却没有什么武功。所倚仗的唯有三样,一是庞大的无处不在的消息网,二是聪明绝顶的脑子,三是看透人心的眼睛。

可是,如今他却看不穿眼前这个人的心思。

他们三位在江湖朝堂两处来去,遇见的不知死活品行低劣的人何其多,似晏无咎这样的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狂妄的一个。可是,若说到轻易激怒人,让人心生不快,晏无咎却是无人能及。

以顾月息的冷情冷性,便是面对街头泼皮无赖,深闺刁蛮难缠的妇人,都能冷静自持,不为所动。然而偏偏遇到晏无咎的时候,他的涵养却所剩无几,频频因为这个人心绪波动。甚至,难以抑制流露出明显的厌恶冷淡。

顾月息皱眉移开视线,不想看晏无咎一眼。

诸葛霄看着身旁那人的侧脸,纵使才说出这样的渣言渣语,看着那张清狂无辜的脸,却也叫人生不出丝毫厌恶来。

晏无咎察觉到他的视线,侧首看来,百无聊赖似得眨了眨眼:“好吧,我看你比较顺眼,就告诉你好了。今日报案的那家姑娘,姓冉。跟我约会却杳无音信的那个姑娘,叫宋筱。你若是有她的消息,劳烦也告诉我一声。省的她家赖在我身上。还有问题吗?”

诸葛霄一副人微言轻不能做主的样子,征询地看向另外两人。

顾月息厌恶晏无咎,不愿与他言语,说话的便只能是那位玄衣抱剑的剑客。

“暂时没有了。以后有需要,我们会再来找你。”

晏无咎微笑无害:“我不喜欢比我还没有礼貌的人,你叫什么来着?”

“风剑破。”锋芒凌厉,煞气逼人,比死在他剑下的任何一个黑道恶徒都更像杀人不眨眼的枭雄,这样的风剑破,在晏无咎这里的印象,却仅仅只是比他还没有礼貌。

晏无咎无趣似得移开目光,落到一旁温润尔雅的诸葛霄身上,似是眨眼笑了下:“那就你吧,下次再见的时候,说点有用的。”

说完,他起身,抚了抚微皱的袖摆,径直走出了中堂。

顾月息厌恶他,他却是连顾月息看都不看一眼,全当做是空气。

一次把天下最顶级的三个神捕逐个得罪了一遍。

晏无咎走出门,脸上面无表情,还有一些隐怒。

事情还要从焚莲到晏家的那天说起,晏无咎为了甩开焚莲,托路上偶遇的宋筱帮忙去找焚莲算命,当时允诺了她,以后可以帮她一个忙。

三天前,他收到宋筱的传信,约他黄昏时候在西边的废弃城阙见面,兑现当初承诺。

本来晏无咎还发愁,如何甩开焚莲独自出门,孰料那时候却是焚莲先出了门。

晏无咎不过稍稍跟踪,就失去目标,转念一想刚好去赴约。

他刚刚对六扇门的人隐瞒了,宋筱的确爽约没有来,但当时的晏无咎并非独自一人,因为,赴约的另有其人。

那位冉小姐,晏无咎从前只是听说过,大约也是宋筱的密友之一。骤然看到她代替宋筱出现在那里,面上虽然轻佻散漫的笑着,眼神却微微藏锋。

实际上,晏无咎和宋筱这样的合作事例有很多。

宋筱有侠义精神,喜好抱打不平,尤其是对她那些闺中密友们。一听谁人婚嫁不如意,便想方设法出主意帮助友人。

她想到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借力打力。晏无咎就是这个毒,这个力。

只消让那些人得罪了晏无咎,把吃喝嫖赌的丑事爆出来闹大,姑娘们的家里极大可能就不会继续亲事。亦或者,直接在两方相看的初始阶段,让晏无咎出手搅黄了就好。

晏无咎假意看不出她拙劣的计谋,顺着她的计划出现在那些场合,顺道给自己艹轻佻放荡的西门庆人设。

如此一来,晏无咎得了风流轻薄的名声,姑娘们得偿所愿。彼此皆后顾无忧。

可是,晏无咎和宋筱的合作,一直都建立在唯有宋筱和他二人知情的情况下。并且在宋筱眼里,晏无咎的行为都是她努力算计之下才达成的好结果,并非晏无咎本意所为。

所以,他在宋筱那里的人设,也极其的稳固。

这次,却是当事人自己越过宋筱找上了他。

而且,冉小姐的意思很直接,她有一个自小定下的亲事,长大后也难得两情相悦。可是未婚夫家道中落,父母便想法悔婚。

这位不请自来的冉小姐希望,晏无咎能假装毁了她的名节,最好她的情郎能英雄救美,这样父母为了脸面就会尽早嫁了她,她就能如愿以偿嫁给心爱的人。

这种愚蠢可笑又幼稚的想法,晏无咎当然毫不犹豫就无情地拒绝了。

“想自毁名节,可以主动找你的情郎私奔。”晏无咎懒得多言,转身欲走。

“不行,我父母会杀了他来遮掩此事。就算不杀,又会怎么看他?他性格骄傲,用这种法子娶到我,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