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归粥
顾清远见大夫皱眉,一颗心搜提到了嗓子眼,等大夫收回脉枕,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先生,可是我夫郎的病”
老大夫摆了摆手,面上闪过一抹惋惜,随即收回脉枕,宽慰道:“无碍,就是受了点凉,我给开上服药,歇上两日便好了。”
顾清远道了谢,又将齐锦麟给的药拿出来给大夫瞧了,确认两种药不冲突,给江云服下了,这才结了看诊的费用,送大夫出去。
大夫见这个年轻人对病人十分关切,又嘱咐了些服药的注意事项,顾清远一一应下,道了拐角处,才压低了声音开口:“先生仁心,我夫郎是否有其他不妥,还请先生告知。”
刚才在屋里,他就见大夫面色犹疑,似有什么未尽之言,顾及着江云,他便没有开口问。
眼下无人,这这才问出心中疑虑,江云落过水,徐大夫也说是伤了肺腑,得好生将养着,不可劳累忧心。如今又受了风寒,他就怕牵扯出了其他病症。
“这”老大夫没想到他只是稍有迟疑,就叫人瞧了出来,此时倒是有些为难,这怎么说都不好。
看这小哥儿的脉象,是不曾生育过的,瞧着年纪不大,想来也是才成亲不久。小哥儿受孕本就不如女子,这位小哥儿身子弱是一方面,该是曾经落过水或是受过大寒,再加上长时间的忧思多略,有些伤了心神,与子嗣上便有些艰难。
倒也不是不能生,只是是不如身子康健的人那么容易有孕。只是,这话他如何好说,眼下人还昏着,他要是如实相告,眼前男子得知自己的夫郎不易有孕,回头再生了旁的心思,他不是把人给害了吗。
他行医多年,虽说没有多大的功劳,但也是本本分分的治病救人,也当得起一句心怀仁心。看诊的多了,最是知道这女子小哥儿的艰难,因此也是能帮上一把就帮上一把。
老大夫见眼前的年轻人,倒不像那等子薄情寡性的,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也不敢轻易判断,便随便扯了两句,想着糊弄过去。
“无碍,就是这小哥儿曾经得过寒症,如今又受了寒,日后得多注意些才行。”
顾清远目光在老大夫身上转了一圈,老大夫也见过不少人和事,眼下却被一个年轻人看的有些心虚。
“我夫郎曾落过水,当时看诊的大夫,也说是落了寒症,前段时间去看诊,大夫还说调养的不错。若是这次发热,扯出了别的病症,还请您尽管直言。只要是能救人,怎忙都行。”顾清远见老大夫似有隐瞒,也不再拉扯,主动开口询问。
“哎!”老大夫叹了一声,见他话都说到此处了,也不再隐瞒,“这寒症没有大碍,从脉象上看,确实调养的不错,平常就算有个伤风发热的也不打紧,及时医治就好。”
“只是”老大夫迟疑了一下,才换了种问法,“上次看诊的大夫,还有没有讲些别的?”他也是看这位年轻人言辞恳切,脸上的那种关切不似作假,况且这小哥儿也确实调养的不错,想来在家中也是受看中的,这才试探一问。
这倒是把顾清远问住了,徐大夫只说要好生调养着,免得落下病根,别的倒是一字未提,几次看诊也并没说别的,莫不是还有其他的隐情。
顾清远神色一变,“先生,我夫郎是否有什么不妥,您不用顾虑,只要是能救人的药,无论是多贵,您尽管用。要是还需要别的,您也尽管说,我”
“不是。”老大夫连忙打断,没看出来,眼前这位还是个痴情的,不过这番倒是打消了他顾虑,口中的话可以随便说,眼中的心疼和爱意却是装不出来的。也罢,就当他给小夫妻提个醒吧,全当是做好事了。
“好生调养着是对的,他身子是有些弱,又惯忧思,再加上那次落水伤了身子,就是可能不太容易有孕。你也不必心急,你们还年轻,好生养着,少些忧思,过个一两年要是还是怀不上,再看看大夫调理也是来的及的。”
老大夫话出口,便打量着顾清远的神色,他生怕自己这几句话,害了屋里那个小哥儿,见面前的年轻人脸上不见半分嫌恶之色,反而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
顾清远再次道了谢,又托伙计跟着大夫去取药,才匆匆返回。
药熬好还得些时候,好在齐锦麟给的药有效,服下后热度渐退,只不过人还是昏昏沉沉的,顾清远又吩咐后厨煮了粥,哄着人用了些,不至于空着肚子喝药。
热度反反复复,一直到后半夜才算时彻底稳定下来,没有再烧。顾清远又给他换了干爽的衣裳,这才搂着人睡下。
江云似是感觉到了熟悉的热源,哼哼唧唧的蹭了蹭,大半个身子都压了上来,顾清远心疼的在他眉心处落下一吻,才缓缓阖上眼睛。
第49章 养病
夜色虽还未完全褪,天边逐渐被朦胧的光亮浸染,其中交织着几缕略显沉闷的蓝紫色调。大风虽已停了,空气中却依然弥漫着凛冽的寒意,仿佛能透过肌肤直达骨髓。
顾清远早早的就起了,也没烦扰伙计,同老板借了后厨,独自把药给煎上了。煎药耗时间,又离不得人,他干脆连早饭也一并做了出来。
外头的风虽然停了,可江云还病着,不宜赶路,他便又续了一日的房费。早饭做的多,先给齐锦麟他们送了,才回了自己房间。
江云还睡着,不知是烧的太厉害,还是跟什么东西犯冲,退烧后脸上就起了好些小红疹,密密麻麻的布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
顾清远用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再发热,心下稍安。搭在他额上的手还没来的及撤回来,便被一双细白如瓷的手握住,放在脸颊旁蹭了蹭,“什么时候了?”
“还早,不到巳时,困的话再睡会。”顾清远给人拢了拢头发,指尖抚过他脸上的细小红疹,心疼的开口。
江云摇了摇头,翻了个身,将头枕在男人腿上,“不睡了,风停了咱们早些出发,今晚便能到家了。”
“不急,刚又续了一天房费,咱们再歇上一天,等你好些再赶路。”顾清远又给人夜了被角,确保一丝风都头不进,才缓缓道:“最多还有一天的路程,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先养好身子。”
江云侧头瞧见男人眼中的血丝,便知他定是一夜都没怎么睡,抬手轻轻抚上他眼下的乌色,有些后悔跟着出来这一趟,一点忙没帮上不说,还添了许多麻烦。
“上来陪我躺会儿,好不好?”他说着往里挪了挪,这一动作才发觉身上乏的的厉害,忍不住咳了两声。
顾清远忙把人扶起来,端了水过来,见他缓和下来,才温声哄着,“乖,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把药吃了,病才好得快。今儿也不出去,我陪你躺一日都行。”
男人声音偏冷,对着江云却软了许多,加上哄小孩子的语气,倒是弄的江云有些不好意思,乖乖的点头。
病着的人得吃些好消化的,他便煮了粥,熬的浓稠的米粥里放上些菜末,再以盐和香油调味,也不至于吃进嘴里没有滋味。
后厨的食材还算齐全,他和面烙了几张松软的薄饼,和面的时候放了鸡蛋,烙好的饼极为松软,随手又炒了两个菜,夹在饼里吃正好。
江云没多少食欲,不想让顾清远担心,强撑着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一小角饼,实在吃不下了。顾清远知道他的食量,见他吃的差不多了,也没再劝,快速的解决了剩下的吃食儿,将碗碟送去了后厨。
这客栈里只一个伙计,好些事都得亲力亲为。回来时正巧遇见要出门的主仆两,齐锦麟拉着他好一顿夸,直夸他做饭好吃。
承了他送药的情,顾清远对着齐锦麟的态度缓和了很多,得知他们主仆是要去车马行,重新买辆马车,便把自己的马借给了他们。
车马行都在远郊,单单走过去都得一个多时候,况且齐锦麟的腿还有伤,更是走不了远路。骑马去能省不少时候,买完马车后,让马在后面跟着就行,小六一个人也不愁应付不过来。
齐锦麟本想接着搭顾清远的车,左右也也没有目的地,不过四处闲逛罢了。他喜欢热闹,好不容易遇见个投缘的人,还想着吃酒耍乐一番。但一想到,还得接着坐在车前头,受冷风吹,就立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吃酒耍乐什么的,和吹冷风比,也可以往后放放。
顾清远刚回屋,房门就被敲响了,他将药碗递给江云,才转身去开门。
小六站在门外,有些尴尬的饶了绕头,声音细若蚊拿,“那个那个马鞍有些安不上,还请您帮着看看。”
没成想这主仆两儿连马鞍都不会安,两个人齐齐的看着顾清远,连眼神都一样,他无奈只有认命的下楼去帮忙。
这匹马本就是他在车马行租的,用来拉车的,并没有配备马鞍脚蹬,现下这副也是旁人替换下来的,老板夫妻两没舍得扔,便挂马房里,给住店的客人行个方便。
看着坐在马上摇摇晃晃的齐锦麟,牵着缰绳左摇右摆的小六,顾清远倒是觉得,比买马车更为棘手的是雇个赶车的,否则便是再买上一辆,说不准还是得翻进沟里。
把那主仆两送走后,他才从新回到楼上,在火盆前烤了烤火,等身上的凉气散了些,才靠近江云。
喝了药的人蔫蔫的,趴在软枕上,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奶猫。顾清远拿过发带给,人拢了拢披散在脑后的发丝。这几日他梳头的手艺见长,虽说比不上江云自己梳的,可也已经有模有样了。
“累了,就睡会儿。”顾清远握住挽着他胳膊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给他暖着,“这屋里太冷了,我再找伙计要些炭。”
江云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摇摇头,“你上来陪我躺会儿,就不冷了。”
夫郎开口,哪里有不应得,他除了外衣,上床将人揽进怀里。江云倦的的厉害,在男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儿。
“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下雪,今天的天比往年要冷不少,好些地方又遭了灾,说不准粮食会涨价。”
顾清远揉了揉怀里人的头发,缓缓开口:“家里还有不少米面,回头我再买上两口大瓮,咱可以多囤点粮食。后院有片菜地,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以前一直荒废着,回头我开垦出来,等天暖和了,也种些菜,足够自给自足的。”
“种些韭菜不错,一茬一茬的可以割上好几次。也可以种些豇豆,成熟的快,吃法也多,除了炒着吃,还可以腌一坛子酸辣豇豆,最是下饭了。”
豇豆好活,田边地头洒下一把种子,便能长成一大片。村里几乎每家都会种,江云曾见过别人家腌豇豆,酸酸辣辣的,夏日里吃最合适了。
只不过因着是酸辣口的,用的调料也多些。在江家时,钱丽枝舍不得放调料,他便只能做水腌豇豆,如今他成家了,他也想做给顾清远吃。
“好,都依你。”瞧着人眉眼带笑的计划着未来的日子,顾清远心里也高兴,目光落在人脸上那些疹子上,有些心疼的握住了他要去抓挠的手,“痒的厉害吗,我再找大夫给开些外用的药。”
江云摇头,在男人怀里蹭了蹭,“一点点痒,不严重,以前发热也起过,没两日就消了,看过大夫也说无碍。”
那年秋收,正巧赶上变天,村里人都在田里抢收庄稼,半年的心血都在地里,要真是让雨水浇了,那可是要饿死人的。
那时钱丽枝还在坐月子,他便跟着江天在地里忙乎,江天不是个认干的,干上一会儿就要找理由偷懒。眼看着乌云越来越沉,江云只有自己埋头苦干,能收一点是一点,那年他只有十一二岁,累得狠了,再加上淋了水,回头就病倒了。
他昏昏沉沉的烧了三天,江天夫妻两舍不得银子,给他请大夫,还是后来见他脸上起了红疹,怕损了容貌,变成麻子,以后卖不到好价钱,这才找了大夫过来看。
秦秉生看过,也没说什么,只说不打紧,给开了两幅药,要了七十文钱,为着这事,他还挨了好些日子的骂。
直至用做绣活儿攒的银子,把这七十文补上,他的日子才好过些。
顾清远不知道这些,见人痒的总是伸手去抓,放心不下,还是让伙计请了大夫。
还是昨日的老大夫,老大夫今日过来的从容,不似昨日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
“还得劳烦先生给瞧瞧,烧是退了,只是脸上出了好些疹子,还有些痒。”顾清远给老大夫搬了凳子,请人坐下后,才缓步移至床边,坐在了江云身旁。
他心疼地伸出手,将人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中,不住的用指腹在人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床上的人脸色尚显苍白,那点点红疹如桃花初绽,带着几分病态的美,更加惹人怜惜。
老大夫昨夜过来时,病人正昏睡着,闭着眼睛瞧不出容貌,但也不难看出是个美人,因此他才多有犹豫。他活了一辈子,深知好的相貌带来的可不都是好事,眼下青春正盛,自然是千好万好,若是有一日容颜衰败,又没有子嗣傍身,那下场可想而知。
他也是看这个年轻人是个忠厚的,这才如实相告,如今见两人相处,一颗心才算是放下了。重新搭了脉,确认没什么大事儿,又留下了止痒的药膏,交代了使用方法,以及涂药期间忌口的食物。
老大夫见面前年轻人听的认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现下这样重情义的年轻人不多了。
结了诊金,顾清远同江云交代了一句,起身送老大夫出门。
医馆就在后头,白日里也不用伙计相送,顾清远想着把人送至楼梯口,却没想又被老大夫领到了拐角处。
“年轻人,老夫看得出你们小夫妻感情好,你好好待你夫郎,莫着急,孩子事顺其自然,总会有的。”
顾清远没想到老大夫还记挂着这事,想来是怕他因为江云不易有孕,怕他苛待了江云,这才又嘱咐了一遍。
他躬身行了一礼,又郑重的道了谢。
老大夫见他满脸真诚,微微颔首,这才心满意足的拎着药箱走了。
第50章 病了一场,更加粘人
夜色如墨,缓缓浸染着天际,寒风凛冽,穿梭在街道巷陌,发出凄厉的呼啸声,诉说着冬夜的寂寥与寒冷。
整日喝药的人有些嗜睡,无精打采的趴在床上,露出半截如雪般白皙的小臂,顾清远倒水回来,见人有了倦色,便轻步走上前,拉过被子轻柔地为他盖上。
“困了就睡吧。”顾清远刚在床边坐定,胳膊就被人抱住,他眸中带笑,指间划过江云的鼻尖,“擦了药,咱们就睡觉。”
江云一听要擦药,脸上的表情立时垮了下来,原因无他,老大夫给的药膏,味道实在是重了些,涂完鼻腔里全是药味,熏的人昏昏沉沉的。
顾清远见人皱着一张小脸,抬手捏了捏,便想要去够放在床头的药瓶。奈何胳膊被人抱的更紧了,他又不敢贸然用力,怕把人伤了,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忍不住腹诽,他的小夫郎病了一场,倒是比以往粘人了许多。
“不擦药也会好的,不过多几日。”江云声音闷闷的,抱着男人的胳膊不撒手,怕他把手抽出去,还特意把那只大手压在身子下面。
“不好好擦药,脸上落了印子,可就不好看了。”顾清远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故意逗他。
“我脸上落了印子,你就不喜欢我了吗?”江云脑袋有些晕乎,心里想的话就这么问了出来,话出口后,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顾清远,脸上瞬时浮上两团红晕,紧抱着的胳膊也松了手。
顾清远伸手拦住就要往被子里躲的人,掰过他的肩膀,不叫他移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才一字一顿的道:“喜欢你,怎么样都喜欢。”
男人的眼神格外深邃,眼底的爱意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似波涛的海水,要将人吞没。江云还来不及反应,眼前就投下一片阴影,随后唇上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他的脑袋也越来越混沌
最终江云还是被涂了一脸的药,连带着胸前起红疹的地方,也被涂满了药膏,他微敞着衣领靠在床上,等着药干透。好在药膏是褐色的,瞧不出他泛红的面颊,要不然更羞人了。
顾清远只微笑的看着他,清润的眸子满满的柔情。江云被瞧得不好意思,别开视线,盯着床边的帐子发呆。
等脸上的药膏都吸收的差不多了,顾清远又投了帕子,给他擦洗干净,也能驱散几分药味,省的睡觉的时候被熏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