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小夫郎 第9章

作者:不归粥 标签: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日久生情 古代架空

天空高远而苍白,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投下斑驳的光晕,草木已不似夏日时的繁茂翠绿,只剩下一片片枯黄的叶子在寒风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地上,厚厚的铺了一层,多了几分萧瑟孤寂的冷意。

江云从未进过山,以前钱丽枝还指着他能卖个好价钱,自然将人看的紧紧的,生怕出了岔子,影响她要彩礼。上次他落水,人都昏昏沉沉的,还是顾清远把他背回来的。

眼下,瞧着四周倒是有几分新鲜,走的久了,这种新鲜感过了,才生出几分胆怯。

许是山里人烟稀少,草木生长肆意,不少枯黄的野草都有半人高。虽说少了夏日的生机,却依旧挺立,掩映在树丛间,形成一片片幽暗的角落,给寂静的山林,添了几分神秘与诡谲。

四周的静谧,仿佛凝固成了一片无形的压力,让江云心里觉着有些发毛,脚步都沉了几分,他下意识的牵住顾清远的衣摆,小声问:“这里会有野兽蹿出来吗?”

察觉到衣角处传来的细微拉力,顾清远转头,就见江云皱着一张小脸,透亮的眸子有些不安,像是迷失在林中的幼鹿,既惶恐又无助。

这样的江云,落在顾清远眼中可爱又可怜,让人心里都软了一块儿。他牵住那只捉着他衣角的手,缓缓握了握,顺势环上江云的腰,将人抱到了板车上。

板车平时都是拉东西用,两边并没有挡板,怕路上颠簸,江云掉下来摔了,他又把人向里抱了抱,才开口解释:“别怕,野兽都在老林子里,轻易不会到这边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倒是抚平了江云心头的不安。

江云喉咙里轻轻溢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嗯”,那声音仿佛被晨露打湿过的羽毛,带着不可言说的温柔与娇羞。腰间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的温热,惹得双颊也烫的的厉害,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四周的林木在冷风中摇曳,偶尔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空灵悠远,为眼下的安静,添了几分活力。两人都没再开口,倒是也不冷清。

眼前的景物慢慢变得熟悉,江云的心里多了些坎坷,他不怕遇到秦家人,倒是怕遇见江天夫妇。依着他哥嫂贪婪的性子,只怕见他好好活着儿,又要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他不想牵连顾清远。

好在他们出来的早,村里人影稀疏,好些人家的烟囱还冒着白烟,显然还没用完早饭。此时也已经过了农忙的时候,正是一年中清闲的光景。忙了一年,大伙也愿意趁着不忙的时候多歇歇,毕竟来年还有的忙的。

路上遇见以往相熟的人,江云也大大方方的打了招呼,与平时并无不同。

探究的眼神也不少,毕竟那日闹出的动静不小,村里几乎没人不知道。村里就是这样,人一旦闲下来,难免说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话,来消磨时间。他与秦家的婚事,恐怕就成一段时间的热门话题。

江云自觉与秦家的婚事,错不在他,该抬不起头的也不是他,因此对上那些指指点点的眼神,也没有丝毫的闪躲。

顾清远少于村里人接触,一开始他还怕顾清远觉着难受,抬眸见男人一脸平淡,提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幸好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他那黑心肠的哥嫂,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出了苏禾村,离着太和镇就不算远了,半个多时辰就能到。这边的路,比山里要好走许多,虽说也是土路,到底平稳了不少。

多拉一个人虽不吃力,到底不如拉着空车轻松。见路上好走了,江云说什么也不肯再坐车了,顾清远拗不过他,也没勉强,只嘱咐道:“累了和我说。”

江云点头应下,睁着大大的眼睛,乖巧软糯,还透着几分依赖。看的顾清远心里欢喜,不自觉地在人头上揉了一把。

顾清远性子虽冷,跟江云相处时,却温和了许多,两人说着话儿,时间过的倒也快。

江云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又刚刚病愈,走了堪堪一半,脸上便挂了倦色,连耳边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原想着再坚持坚持,眼看着就到镇上了。顾清远也不多话,直接将他抱到了车上,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好一会儿才将呼吸平缓下来。瞧着前面连发丝都没乱的男人,心里有些懊恼,他好像有些无用,连多走几步路都坚持不下来。

这话本就是在心里腹诽的,许是累懵了,竟然就这么出了口。他还来不及尴尬,就听见前头一声低沉的笑声响起。

“哪里无用了,云儿做的饭很好吃,家里收拾的也很是妥帖。”顾清远没忍住笑出声来,为着夫郎的面子,紧着夸了两句。

他比江云年长几岁,出口的语气,完全是一副哄小孩子的样子。倒是让江云不好意思,双唇嗫嚅着,好一会儿也没吐出一个字,脸也红透了。

好在离着镇子不远了,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的声音,冲淡了他的窘迫。

太和镇不大,紧临陇水河畔,西边有座码头,也是与外界沟通的要道,每日里各式各样的船只穿梭往来,好不热闹。也是因着临水,太和镇要比旁的镇子富庶些。

江云只来过镇上一次,那时他尚且年幼,被娘亲牵着,镇上的一草一木,对他而言都是新奇而陌生的。那一天,也是他为数不多快乐而难忘的时光,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些细节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娘亲的笑容和糖葫芦的酸甜滋味,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也成为了最珍贵的回忆。

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阵喜乐之声,欢快的锣鼓与唢呐的交织,打断了江云飘忽的思绪。

他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片红绸翻飞,迎亲的队伍足足排到了街尾,想来是哪家大户人家娶亲。

腰间系着红绸的小厮,走在最前端,不住的往旁边撒喜钱,引得不少人去抢,将街面堵了个水泄不通。人一多,板车就更难前行,江云原本想先下来,到一旁避避,还未动作,肩膀便被一只大手摁住。

“先别动,人太多了,小心挤着。” 顾清远生怕人多拥挤,伤了江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拨开人群,将车停到街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刚将车停稳,他本打算等迎亲的队伍过去再走,正欲将装水的竹筒递给江云。转身瞧见马上的人,神色倏地一变,目光中瞬时冷了下来,似乎还有几分恨意。

江云顺着顾清远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那马上坐的人,竟然是秦文。

第17章 路遇秦文娶亲 续

天空如同被淡雅的水墨轻轻渲染,透着一抹抹寂寥的淡蓝。

街边的落叶如同疲倦的蝴蝶,经历了春的生机、夏的繁华,终在寒凉的秋风中缓缓飘落,轻盈的落在大红的轿顶上,衬得那抹红色有些刺眼。

在敲锣打鼓声中,花轿渐行渐远,喧嚣声远去,街上也慢慢的恢复了平静,只余下看热闹人们的几句闲谈。

“哎呀,不愧是官宦人家嫁女,瞧瞧这场面大的,这得花多少银子!”这会子还早,没什么客人,街边铺子的老板也愿意瞧个热闹,指着远去的花轿,眼中闪过一抹艳羡。

“那可不,你看那些箱子,刚才都排到街尾了,光嫁妆都不是一笔小数目!”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附和着,手中紧紧捏着几个铜板,眼睛却始终瞄着迎亲队伍离去的方向。

爱凑热闹是人的心性,见有人开口,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搭着话。

“我听说新郎官家里不显,但为人上进,今年考中了秀才,这才得了这大好的姻缘。”

“瞧瞧,还是得读书,这一下子就翻身了,有个当官的岳丈,这以后的仕途还用发愁吗!”

听了这话,那书生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叫宋川,同秦文本是一个书院的学生,还在一个课室,素日虽说不上亲近,但也没有什么仇怨。

他们同时中了秀才,本是一件好事,却不想秦文心思歹毒,在知县大人设宴的前一日,给他送了家里做得卤味,害得他腹泻不止,硬生生的错过了宴会。

没多久,就传来赵三小姐对秦文有意的消息,连带着夫子对秦文也多有照看。秦文已经定亲的事他是知道的,原想着是谣传,没成想这个秦文心计如此之深,恐怕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攀上赵家这艘大船,才会如此害他,那日的卤味定然被了做手脚。

这让他怎么能不恨,要是没有秦文从中做梗,说不定今日成婚的就是他宋川!

宋川冷哼了一声,从人群中退出来,眼中却全是怨毒。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了秦文这薄情寡义的畜生,顾清远敛了情绪,有些忧心的将目光投向江云,见人神色并无异常,才松了口气。

江云看似温婉乖顺,实则骨子里有独属于自己的骄傲,否则也不会在成婚当日那般决绝。

再者,秦家本就不是多好的人家,秦父为人虚荣,行医也多有手段,这些年没少诓骗银子。秦母精于算计,惯会见人下菜碟儿,常常是嘴上说的是一回事儿,做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儿。村里人不是不知道,只不过碍于秦家父子的面子,这才多有忍让。

可婚嫁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都已离世,他的亲事自然落在哥嫂头上。哥嫂的品行,江云自是清楚,也知自己的婚事做不得主,少不得时时提防着,生怕被卖给什么不堪的人家。

当秦母上门说亲事时,他也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嫁到秦家,总好过嫁给年过五旬的刘地主做填房。他想着秦父秦母虽不怎么样,但秦文好歹是读书人,明理知事,名声也不错,应该断不会如他爹娘那般才是。

况且嫁人哪有容易的,谁家的新媳妇新夫郎不受些搓磨。他也不奢求浓情蜜意,只盼能相敬如宾就好了。

却不知,读书人若是算计起来,才真真叫人害怕!

命运安排让他遇见了顾清远,才是老天对他最好的惠赠。

在村里时,他也见过别家夫妻相处,不打不骂的都是顶顶好的人家了,如同顾清远这般体贴,这般好的人,他便是做梦都不敢肖想。

更有甚者,一家子都是刻薄的,跟掉进了虎狼窝,也没什么区别,才真真是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像是村头孙家的新媳妇巧慧,进门才一年多,就被逼上了吊。

那一家子都不是好人,孙父专横不讲理,孙母也是个难缠的,孙强更是个混不吝的无赖。

可怜巧慧每日天不亮,便被孙母指使着做活儿,割草喂鸡,洗衣洒扫,回来还要操持一大家子的早饭。饭食儿上稍有不如意,就得挨打挨骂。就连有孕时也未能幸免,可怜肚子里都成型的孩子,就这么活生生的被打掉了。

江家与孙家住的远,江云只在买豆腐时与她一面,寒冬腊月还穿着不合身的单衣,见了人也畏畏缩缩的,连头都不敢抬。

其实,他也是身不由己之人,可见巧慧这样,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他等着人都散了,才悄悄地追了上去,入目便是青紫的一张脸。

他身无长物,便将身上仅剩的八枚铜板都给了巧慧,巧慧是隔壁镇的,若想回去,得做牛车,一趟就得六文钱。想来有了路费,巧慧便能逃回娘家去,避开孙家这一家子恶人。

他悄悄的提了一嘴,巧慧却只是对他笑了笑,那笑里有感激、有心酸,也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世道,对女子小哥儿本就苛刻,他实在是做不到袖手旁观,哪怕只是微薄之力,也总盼着能有些用处。谁知,没过几天就传来巧慧自杀的消息。

也是直到那时,他才听村里人说,巧慧她娘早就不在了,家里是继母当家,她那个爹根本就不管事。她后娘才会为了八两银子的彩礼钱,将人嫁进孙家这个虎狼窝。

他有些懂巧慧那抹笑里包含的意思,可又不全懂,一直到他站在河岸边上,才真的懂了。身逢绝境时,大概死也是一种解脱。

正因为见的多了,他才更知道顾清远的可贵,没有嫁进秦家,才是最大的幸事。

顾清远并不知道江云的这些心思,他想着江云是个小哥儿,面皮薄,成婚当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如今见到秦文成亲,心里定然不舒服。

他有心想要安慰两句,这个时候又不知说什么是好,又怕说错话,惹江云更难过,话头到了唇边又止住了。

街上人群熙攘,也不太好有什么亲近的动作,迟疑了片刻,他终是将手搭在江云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他站在巷口,借着高大的身体优势,将江云挡的严严实实,即便有人路过,也瞧不见什么。

猜想顾清远是误会了,江云有心想要解释,无奈此处这里人多嘈杂,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只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儿。

太和镇算不得大,甚至比起周边的几个镇子要小不少,得益于交通便利,街面上的繁华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府城周边的几个镇子。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从早点铺的香气四溢,到绸缎庄的华彩熠熠,无不彰显着繁荣与热闹。街角那家老字号的茶馆,更是庭若市,说书先生急缓有度的声音,吸引了好些挑着扁担的货郎驻足。

因着要赶路,早饭用的早,这会儿虽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但走了这么久,腹中也空了,路边正巧有卖米糕的。

顾清远扬手要了两块,小贩动作娴熟的用油纸包好,递了过来。他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小贩摊上,转身将米糕递给江云,“先吃些,垫垫肚子。”

白糯糯的米糕,如初降的雪花般洁白,上面还铺着一层鲜红的果干,清甜的果香混着独有的米香味,格外开胃。

顾清远不喜甜食,但瞧着递到唇边的米糕,再看看夫郎期待的眼神,还是象征性地咬了一口。糯米的绵软与果干的甘甜交织在一起,滋味似乎也没那么差。

以前在江家时日子艰苦,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江云虽生的好,但是过于清瘦了。这些日子养的好,也长了些儿肉,身上虽不大瞧的出,但脸上已经圆润了几分。吃起来东西来,双颊圆滚滚的,十分可爱。

这次来镇上,要采买的东西不少,两个人过日子,就不能像一个人那般随意将就。江云对镇上不熟,自然都是听顾清远的,见男人连杯盘碗碟都买了,便有些心疼,家里的碗碟虽旧了些,但也能用的。

铺子里的的东西都不便宜,几个碗碟杯子就要两钱银子,着实有些贵了。他本想劝劝,见顾清远已经掏出了银子,就没有开口,外人面前,他自是不能拂了夫君的面子。

掌柜的似是看出江云的心思,笑着打圆场,“小店的东西价钱虽高了些,但品质都是上乘的,您拿回去用用便知晓了,保管这银子不白花。”

掌柜的开铺子也十来年了,整日待客,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却相当不错。他见面前男子衣着朴素,身旁跟着的小哥儿却着一身新衣,看衣角的绣的暗纹,便知这衣裳是东街华云纺的。

华云纺也算是镇上比较有名的成衣铺子了,他们这些个商户也没少光顾。师傅个个都是老师傅不说,衣裳样式也新颖,唯一不足的就是价钱不便宜,便是最普通的也没有低于一两银子的。

寻常百姓自然舍不得日日光顾,也就是家里有喜事时,置办上一身,撑撑场面。眼前小哥身上这身虽不华贵,可也是绣了不少花纹的,少说也得四两银子。

他听这二人的口音,估摸着就是附近村上的,乡野人户舍得花这么些银子,给夫郎置办衣裳的,着实是少见,可见是极受看中的。

况且男子出手大方,一下子就买这么多的,在散客当中也不多见。掌柜的是个人精,这样的客人,自然得维护一二。

“这位夫郎好福气,嫁的这么好的夫君,不仅陪着上街,连家里用的物件,都考虑的这般周到。”

掌柜的这话将两人都夸了进去,江云面上带着几分羞涩,心里却是欢喜的。饶是顾清远性子冷,出门时唇边也挂着浅笑。

第18章 约会(外出吃饭)

晌午,日头正盛,明媚的日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东西买的差不多了,正巧也到了饭点儿,逛了一上午,料想江云也饿了,顾清远便直接带人来了长和街。

长和街两边全是食肆、酒楼,这个时候可谓是热闹非常,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还未走近,便可闻见从两边铺子里飘出的各种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