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嫡母的剧本,怎么演到我身上了 第29章

作者:小楼7788 标签: 古代架空

李玄烬原本因为嫉妒而高涨的怒火,在这个背影面前,竟然奇迹般地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隐秘的、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愉悦。

原来,齐珏也会生气,也会失控,也会因为他偏袒了别人而感到委屈。这副扯下了所有完美假面、气急败坏的模样,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谋士,而是一个鲜活的、真实的、甚至有点可爱的十六岁青年。

李玄烬盯着那个快要消失在梅林尽头的月白色背影,嘴角的弧度难以克制地往上扬了扬。

“陛下……”苏沐晴见李玄烬久久不语,甚至神色有些古怪,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齐贵人他……似乎对陛下有些误会。”

李玄烬瞬间收敛了笑意。他回过头,冷冷地扫了苏沐晴一眼,眼底再次恢复了那种看着一件工具般的冰冷。

“回你的凝香阁待着去。”

丢下这句毫无温度的话,李玄烬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

玉芙宫。

齐珏像是一阵风似的刮进了暖阁。

小福子和阿莲正在整理炭盆,被他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吓了一跳。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小福子赶紧迎上来。

齐珏一言不发,一脚踢掉脚上的鹿皮靴子,连披风都没解,直接将自己摔进了铺着厚实软垫的暖榻里。

他抓起榻上的一个苏绣迎枕,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只留给小福子和阿莲一个后脑勺。

“气死我了……”

闷闷的声音从迎枕下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

齐珏在软榻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因为刚才走得太急,加上在榻上这一番折腾,已经散落了几缕在脸颊边,显得有些凌乱。

他回想起刚才在梅林里发生的一切。

先是那个满嘴莫名其妙言论的苏沐晴,然后是那个偏心偏到没边的李玄烬。

“我是不是命里跟姓苏的犯冲啊!”齐珏用力地捶了一下软榻,眉头皱得紧紧的,清冷的眉眼里全是被气狠了的恼怒,“先来个苏贵人给我下药,现在又来个苏采女跑到我面前讲平等!李玄烬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底细都敢往龙床上拉!”

小福子和阿莲面面相觑。他们跟了齐珏这么久,从未见过主子这般……这般毫无形象、甚至有些孩子气地发脾气。

齐珏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但他那颗习惯了权衡利弊的大脑,在短暂的死机之后,终于慢慢重新开始运转。

他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刚才干了什么?”齐珏猛地坐起身,一双清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脸的懊悔。

他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齐珏啊齐珏,你平时算计人心的脑子是被御花园的冷风吹傻了吗?我居然给那个暴君甩脸子?我居然连告退的规矩都不顾,直接跑了?”

完了完了。

齐珏在暖榻上烦躁地踢了两下腿,月白色的锦袜在半空中晃了晃。

本就因为失去了利用价值而面临失宠的危机,现在倒好,直接又给自己添了一条“君前失仪、大不敬”的死罪。

李玄烬最恨别人挑战他的权威。自己刚才那般嚣张的举动,在那个暴君眼里,无异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齐珏重新倒回软榻上,扯过锦被将自己整个人蒙了起来。

“这下好了。”闷闷不乐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本就处境艰难,现在更是雪上加霜。我大概是真活够了……”

他在被子里懊恼地翻滚了一圈,完全不知道,那位被他断定为“脑子被门挤了”的帝王,此刻正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回想着他气鼓鼓离开的背影,眼底满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

第31章 再探

齐珏躺在拔步床的锦被里,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繁复的暗纹,毫无睡意。

自从白日里在御花园甩了李玄烬的脸子,一路带着火气冲回玉芙宫后,那股冲动带来的后遗症便开始在他极度理智的大脑里疯狂蔓延。

他知道自己犯了大忌。

不仅说了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还当面失了皇帝的面子,

齐珏在心里将所有的退路和说辞都推演了一遍。

若太极殿降下圣旨,斥责他君前失仪,他便称病认罚;若李玄烬顺水推舟将他打入冷宫,他便只能想办法动用外祖父洪愈留在宫里的一点暗线,以图后效。

可是,从午后一直等到深夜,太极殿那边安静得犹如一潭死水。没有训斥的圣旨,没有王德全带着禁军来拿人,甚至连半句敲打的口谕都没有。

这种悬在头顶的未知,比直接落下的刀子还要折磨人。

齐珏烦躁地翻了个身,将锦被拉高,掩住大半个下巴。屋内的红泥小火炉已经熄了明火,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炭星,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陷入浅眠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瓦片摩擦声。

齐珏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在刹那间放得极轻。

一阵刺骨的寒风顺着被悄然挑开的窗缝灌了进来,吹得床头的纱帐微微晃动。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内室的青砖上。

那股熟悉的、带着外头冷冽风雪气息的冷香,瞬间充斥了齐珏的鼻腔。

李玄烬。

齐珏闭着眼睛,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他果然还是来了。不是带着圣旨光明正大地来问罪,而是像上次一样,大半夜翻着窗户、带着一身寒气来“兴师问罪”。

脚步声极其轻微,一步步停在了床榻边。

齐珏没有动,他将呼吸调整得极其均匀,试图伪装出已经熟睡的假象,借此来拖延面对这场风暴的时间。

然而,站在床边的男人似乎并没有被这拙劣的伪装骗过。

李玄烬居高临下地看着将自己裹得像个蚕蛹一样的齐珏。昏暗的光线下,那人只露出了小半张白皙的脸,长长的睫毛虽然安静地垂着,但在李玄烬那双锐利的凤眼看来,那睫毛尖上细微的颤动早就出卖了主人的清醒。

“在这后宫里,敢给朕甩完脸子,转头就能睡得这么安稳的,你齐珏还是头一个。”

低沉微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危险意味。

齐珏知道装不下去了。他缓缓睁开眼,故作刚被惊醒的模样,睫毛扇动了两下,眼神中带着三分茫然、七分恰到好处的惶恐。

他撑着手臂就要从被子里坐起来,作势欲跪:“臣不知陛下深夜……”

“行了。”

李玄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长臂一伸,直接按住了齐珏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了柔软的床褥里。

男人的手掌极大,掌心带着外头未褪的寒意,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激得齐珏单薄的脊背微微一颤。

李玄烬索性在床榻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逼近齐珏。

“白日里在御花园,那副转身就走、连规矩都不顾的气势去哪了?”李玄烬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像是要在齐珏那张清冷的脸上烧出一个洞来,“如今这会儿,倒想起来在朕面前装规矩人了?”

齐珏被他盯得呼吸一滞。他垂下眼帘,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用最无懈可击的逻辑来为自己的失态辩护。

“白日里……臣确是身子不适。”齐珏的声音平稳,甚至透着一股虚弱的冷静,“初冬风寒,臣在梅林站得久了,头晕目眩,恐御前失仪冲撞了陛下,这才急匆匆告退。臣绝无藐视圣威之意,请陛下明鉴。”

“身子不适?”

李玄烬冷笑一声,手指顺着齐珏的肩膀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齐珏纤细白皙的后颈处,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着那块敏感的肌肤。

“朕当时可是看得很清楚。齐贵人走的时候,步下生风,连那件狐腋披风都快被你走出残影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头晕目眩的虚弱之人。倒像是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被点破了伪装,齐珏的脸颊瞬间隐隐有些发烫。但他向来是个嘴硬的性子,只要不承认,那就永远是他占理。

“陛下看错了。”齐珏面不改色,“臣当时确实是强撑着一口气走回玉芙宫的。一回来便倒在榻上,连晚膳都未曾用。这几日玉芙宫的炭火不济,臣大概是染了风寒。”

他甚至还顺势倒打一耙,将责任推到了内务府克扣炭火上,以此来坐实自己“受寒”的借口。

李玄烬看着他这副睁眼说瞎话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心底那股隐秘的愉悦反而越发浓烈。

他太了解齐珏了。这个人越是表现得理智、越是急于用各种理由来掩饰,就越说明他白日里的失态是真真切切的情绪失控。

李玄烬没有立刻拆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哦?既然是染了风寒,为何不传太医?”李玄烬的手指在齐珏的后颈处微微收紧,逼得齐珏不得不抬起头,直视自己,“还是说,这病根不在身上,而在心里。是朕白日里罚了丽昭仪,让你这心里堵得慌,气得连规矩都顾不上了?”

齐珏心头一跳。

他确实是因为李玄烬偏袒苏沐晴、重罚丽昭仪而感到了极大的委屈和恼火。但这种情绪,他绝不可能在一个帝王面前承认。一旦承认,就等于承认自己对这个男人有了超越“君臣”和“利用”的期待,这就等于把自己的软肋双手奉上。

“丽昭仪性情直爽,白日里之事,确是苏采女出言不逊在先。”

齐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在心底,用一种极其客观语气分析道,“臣与丽昭仪交好,见她受罚,心中难免替她抱屈。但陛下是天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既然觉得丽昭仪有错,那她便是错了。臣不敢对陛下的旨意有任何不满,更不敢因此心生怨怼。”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归结为“替朋友抱不平”。

“替她抱屈?”

李玄烬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凑近齐珏,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温热的呼吸交错。

“你当朕是瞎子吗?”李玄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你给丽昭仪簪花的时候,笑得比谁都好看。朕罚她的时候,你那副要跟朕拼命的架势,也是为了她?”

齐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却被李玄烬扣在后颈的手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臣与丽昭仪坦坦荡荡……”

“闭嘴。”

李玄烬打断了他的话。他盯着齐珏那张因为被逼迫而微微泛红的脸,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日里齐珏甩脸离去时那气鼓鼓的背影,心底那个猜测越发明晰。

“齐珏。”

李玄烬忽然收敛了所有的戾气,他看着齐珏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极其罕见的认真和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你老实告诉朕,你白日里那般失态,到底是因为朕罚了丽昭仪,还是因为……朕偏袒了苏沐晴?”

第32章 解释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齐珏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玄烬。男人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漩涡,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都看穿。

偏袒了苏沐晴。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精准的柳叶刀,直接挑开了齐珏试图掩盖的伤疤。

他当然介意。他介意李玄烬把那份曾经只属于他的“纵容”转移到了别人身上,他介意自己在这个暴君眼里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工具。但要他承认自己“吃醋”,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陛下多虑了。”

齐珏猛地偏过头,挣脱了李玄烬扣在后颈的手。他的声音在极度的慌乱下,反而透出一种冰冷的生硬,“苏采女是陛下的新宠,陛下愿意偏袒谁、宠幸谁,是陛下的自由。臣不过是个失宠降位的贵人,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哪有资格去计较陛下偏袒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