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楼7788
底下分列两侧的妃嫔们,看着上头这和睦相处的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云氏和沈氏那种乌烟瘴气、非打即骂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如今的后宫,是丽昭仪的武将背景与宸贵嫔的圣宠实权相互交织的天下。而且看这两位主子的交情,分明是穿一条裤子的。谁要是再敢这个时候挑事,那纯粹是嫌命长了。
“嫔妾等,给昭仪娘娘请安,给宸贵嫔请安。”
众妃嫔齐刷刷地福下身去,声音整齐划一,再没有了往日那种明争暗斗的刺耳动静。
“都起来吧,赐座。”丽昭仪大手一挥,笑盈盈地转头看向齐珏,“齐珏,哦不,现在得叫宸贵嫔了。这可是你接手六宫印信后的第一次请安,你来说两句吧。”
丽昭仪是个直肠子,她根本不在乎什么争权夺利,只觉得齐珏能上位,比谁都让她心里痛快。
齐珏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那一双双透着敬畏与讨好的眼睛。
他没有摆出新官上任的威风,也没有像沈淑妃那样用绵里藏针的话语敲打众人。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声音清润如水,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诸位姐妹不必拘礼。太后娘娘喜静,陛下前朝政务繁忙,我们身在后宫,最大的本分便是和睦安分,不生事端。”
齐珏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以前这宫里是什么规矩,我不管。但从今日起,玉芙宫的规矩只有一条:安分守己者,各司其职,我必护你们周全;若有那等心生妄念、搅弄风雨者,翠微居里的那位,便是前车之鉴。”
底下的妃嫔们听到“翠微居”三个字,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头应是。
敲打完毕,齐珏放缓了语调,话锋一转。
“我接手账册这两日,翻看了内务府的开销。从前长信宫主事时,为了彰显奢华,各项用度多有靡费。各宫殿的红绸锦缎、奇珍异草,耗费了大量银两,却华而不实。”
他看向坐在末尾的几个低阶答应和常在。那几个小嫔妃平日里受尽了克扣,在这寒冬腊月里,甚至连保暖的炭火都不足。
“我已经吩咐了内务府,削减这些不必要的表面花销。省下来的银两,全部折算成实物。从下个月起,正六品以下妃嫔的红罗炭例份增加三成,膳食标准也提一档。若是有哪宫主子病了,太医院必须即刻问诊,任何人不得以位分低微为由推诿拖延,也不得私下索要打赏。若有违者,直接送慎刑司。”
这几道措施一宣布,大殿内顿时掀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不是抱怨,而是惊喜。
低阶的妃嫔们眼眶都红了。她们入宫以来,除了被高位妃嫔打压,就是被内务府的奴才欺负。谁能想到,这位雷霆手段斗垮了沈淑妃的齐贵嫔,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的不是她们这些弱者,而是内务府那些吸血的蛀虫,为的竟然是改善她们的处境!
“嫔妾多谢宸贵嫔恩典!宸贵嫔仁德!”
几个常在和答应忍不住站起身,真心实意地跪地叩首。
就连那些中阶的妃嫔,看齐珏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从前的敬畏是因为他心机深沉、圣宠正渥;而现在的敬服,则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他治理后宫的公允与恩泽。
一场原本可能会剑拔弩张的晨会,在齐珏的恩威并施下,化作了一池春水,和谐得令人难以置信。
散会后,妃嫔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
丽昭仪靠在椅背上,看着齐珏,啧啧称奇:“你这手腕,真是绝了。一巴掌打下去,再给个甜枣。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这群女人的心给收服了。我看以后这后宫,是没人再敢跟你作对了。”
齐珏用左手端起茶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受过被克扣、被冷落的苦,自然知道她们想要什么。在这深宫里,多结一份善缘,总比多树一个敌人要好。只要她们安分,我自然愿意给她们一条活路。”
他看向殿外初霁的晴空,眼底一片清明。
后宫安宁了,他才能腾出手来,好好经营他手里最大的那张底牌。
第72章 升天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玉芙宫的院子里,将屋檐上的残雪晒得吧嗒吧嗒直往下滴水。
正殿的暖阁里,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小福子正撅着屁股,手里拿着一本内务府刚送来的红底金字的礼单,对着满屋子的红木箱子一件件地清点,那张清秀的脸上笑得褶子都快出来了。
“极品银骨炭三百斤……上等云锦十二匹……东珠两匣……还有这高丽进贡的红参,哎哟喂,整整两斤呢!”
小福子一边念,一边兴奋地直拍大腿,“主子!您是没看见内务府那个王总管今天的嘴脸!以前咱们去领个炭盆,他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今天奴才刚走到内务府门口,他隔着老远就迎上来了,那腰弯得,都快贴到地上了,一口一个‘福公公’叫着,奴才听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齐珏只穿着一件家常的月黄色棉袍,散着头发,舒舒服服地靠在铺了厚厚软垫的躺椅上。他左手拿着一本民间搜罗来的游记,右手手腕上新换了轻薄的棉纱,正搭在腿上休息。
听到小福子这番极其生动的学舌,齐珏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
“他拜的又不是你这声‘福公公’,他拜的是这六宫的印信,是太极殿的圣旨。”齐珏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清醒,“这些东西收归入库,造册记好。那些太奢靡的摆件就收在库房里吃灰吧,别摆出来招人眼。”
“奴才省得的!”小福子响亮地应了一声,走过来替齐珏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主子如今可是正三品的宸贵嫔,又掌着六宫。这后宫的风向啊,一夜之间就变了。今儿上午您在咸福宫免了底下那些小主们的克扣,现在满宫上下,谁不念着您的好?”
正说着,阿莲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乳燕窝粥,还有几碟极其精致、入口即化的江南小点心。
“小福子,你可别在这儿给主子灌迷魂汤了。”阿莲将托盘放在小几上,瞪了小福子一眼,“主子这正三品的位分是拿命拼回来的。那些人现在看着恭顺,谁知道背地里安的什么心。”
小福子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阿莲姐姐说的是,但咱们主子现在有陛下撑腰,谁还敢翻天不成?”
阿莲没理他,转身端起那碗燕窝粥,拿起汤匙轻轻搅了搅,吹凉了些,这才递到齐珏的左手边。
“主子,您早膳就没吃多少,快把这粥喝了。太医嘱咐了,您手腕上的伤虽然结痂了,但气血亏虚得厉害,得好好补补。”阿莲看着齐珏那依然显得单薄的身子,语气里满是老妈子一样的操心和心疼。
齐珏放下书,乖乖地用左手接过碗。他知道阿莲是真疼他,若是不喝,这丫头指不定又要掉眼泪。
“好,我喝。阿莲手艺越来越好了,这牛乳熬得一点腥味都没有。”齐珏喝了一口,顺口夸赞道。
被主子一夸,阿莲的脸微微一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主子若是喜欢,奴才天天给您熬。只要您好好的,奴才和小福子这心里就踏实了。”
齐珏看着眼前这两个从自己还是个末流贵人起,就跟着自己担惊受怕、忠心耿耿的奴才,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以前他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连带着玉芙宫的气压也总是低沉沉的。如今他想通了,有李玄烬这棵大树在,他大可以活得滋润些,也让身边的人跟着过几天舒坦日子。
“小福子。”齐珏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空碗。
“奴才在!”小福子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去库房里,挑两匹颜色鲜亮些的蜀锦,再拿些碎银子。你和阿莲一人做两身新衣裳。这大过年的,玉芙宫的奴才也得穿得体面些,别让人看扁了。”齐珏笑着吩咐道。
小福子和阿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奴才多谢主子赏赐!”两人齐刷刷地跪下磕了个头,脸上的笑容比外头融化的冬雪还要灿烂。
“行了,起来吧。以后在这玉芙宫里,只要没有外人,不必动不动就行大礼。”齐珏随意地挥了挥手。
就在主仆三人说话间,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整齐、却又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
小福子耳朵尖,探头往窗外一看,立刻缩了回来,挤眉弄眼地冲着阿莲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主子,是陛下下朝过来了!王公公在院门口候着呢,陛下一个人往正殿走过来了!”
阿莲一听,手脚麻利地将茶几上的空碗和小点心收拾好,端起托盘。
“奴才去小厨房备茶!”阿莲憋着笑。
“奴才去库房理账!”小福子也极其机灵地跟上。
两人就像是两只极其有眼色的小耗子,哧溜一下就顺着侧门溜了出去,把整个宽敞温暖的暖阁,留给了即将进门的大周天子。
齐珏看着这两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奴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没有起身去门口迎驾,而是依然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嘴角微微勾起,静静地等着那个人走进来。
第73章 蜜意
“吱呀”一声。
暖阁的门被推开,李玄烬带着一身尚未褪尽的朝堂冷厉之气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朝服,九旒冕冠已经摘了,但眉宇间还残留着在太极殿上斥责朝臣的威严。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暖阁里那个靠在躺椅上、只穿着一身柔软棉袍、头发随意散落的齐珏时,那一身的坚冰瞬间消融化水。
没有外人在,齐珏连装都懒得装。他没有下跪,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李玄烬,声音软软地唤了一声:“陛下下朝了?”
就这一声,把李玄烬的心都叫酥了。
“嗯。”李玄烬大步走过去,顺手扯下身上有些厚重的朝服外袍扔在一旁。
他走到躺椅边,极其自然地在齐珏身边坐下,伸手就把人连着薄毯一起捞进了自己怀里。
“怎么不睡个午觉?手还疼不疼?”李玄烬低头,下巴在齐珏的额角轻轻蹭了蹭,声音低沉而充满倦意,却又透着无比的满足。
齐珏顺势靠在李玄烬宽阔结实的胸膛上,极其自然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他抬起那只包着棉纱的右手,在李玄烬眼前晃了晃。
“不疼了,太医院的药很好。就是整天闷在这屋子里,有些骨头疼。”齐珏微微嘟囔着,像只被圈养久了、有些发牢骚的漂亮猫咪。
李玄烬听着他这难得的撒娇语气,心底简直软得一塌糊涂。他这几天算是彻底栽在齐珏这种不经意流露出的柔软里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家这只满身是刺的小狐狸,一旦收起了爪子,竟然能这么招人疼?
“骨头疼?那朕替你揉揉。”李玄烬轻笑一声,大掌极其熟练地覆上齐珏的后腰,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齐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今日早朝,前朝那些老顽固没有为难陛下吧?”齐珏闭着眼睛,看似随口问道,“臣连跨三级,又拿了六宫印信,沈家只怕要在朝堂上闹翻天了。”
提到前朝,李玄烬冷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沈家?沈氏那个蠢货犯的是大不敬的死罪,朕没诛她九族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沈家那几个老东西现在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哪敢在朝堂上放半个屁。”
李玄烬低下头,看着怀里人那长长的睫毛,语气里透着绝对的霸道:“至于你晋位的事,朕金口玉言,谁敢反对?几个御史倒是叽歪了两句不合祖宗规矩,被朕直接革职查办了。朕的后宫,朕想让谁当主子,就让谁当主子。”
这番话霸气侧漏,透着一个实权帝王的绝对自信。
齐珏缓缓睁开眼,抬头看着李玄烬锋利的下颌线。
他现在终于确信,李玄烬是真的有能力,也是真的愿意为了他扫平一切障碍。既然李玄烬把这颗真心明晃晃地捧到了他面前,他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冷水去浇。
这就是他如今最大的底牌,他必须得牢牢攥紧了。
“陛下对臣这么好,臣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齐珏微微仰起头,一双眼睛水波潋滟,直勾勾地盯着李玄烬,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苦恼与极其隐秘的撩拨。
李玄烬按在齐珏腰间的手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撞进齐珏那双仿佛能勾魂的眼睛里,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这小妖精,分明是故意的!
“报答?”李玄烬的声音瞬间暗哑下来,他极其危险地眯起眼睛,突然低头凑近齐珏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白皙的耳廓上,“齐贵嫔掌了六宫印信,倒是越发财大气粗了。今早你在咸福宫,大手一挥,就把朕内务府的银子拿去给那些低阶妃嫔做顺水人情,收买人心。这笔账,朕还没跟你算呢。”
齐珏听了,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没有躲开李玄烬的呼吸,反而伸出完好的左手,极其胆大包天地揪住了李玄烬胸前的衣襟,将他拉得更近了些。
“陛下这话说得好生没道理。”齐珏的鼻尖几乎要碰上李玄烬的鼻尖,吐气如兰,眼神里带着狡黠的光芒,“臣整个人都是陛下的,臣的心是陛下的,臣的命也是陛下的。臣拿自己男人的银子去打理家务,替陛下博一个后宫和睦、恩泽深厚的美名,怎么能说是收买人心呢?”
“男、人。”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李玄烬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大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帝王,后宫里冷酷无情的主宰,什么时候听过这种民间夫妻间才会有的、极其直白又极其亲昵的称呼?
李玄烬的呼吸瞬间粗重如牛。
他看着怀里这个面若桃花、眼神狡黠的齐珏,心里那股被撩拨起来的邪火,混合着排山倒海般的爱意,瞬间将他的理智烧成了灰烬。
他知道齐珏是在故意顺毛摸,故意用这种软刀子来钓他。齐珏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说什么话最能拿捏他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