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39章

作者:祝秋来 标签: 情有独钟 轻松 忠犬 白月光 HE 群像 古代架空

他低垂着头,汗湿的乱发贴在额前、颈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

剧痛的时候脑子里是没有声音的,眼前也是一片炽白。好像行走在刀尖,每一步都痛得蚀骨钻心。

一片死寂的荒原中,他无措地抬头,竟然没有看到明月。

他慌乱地往前奔跑,月呢?我的明月呢?

记忆里清润的声音也在远去,依稀还可以听见只言片语──“阿翎”、“我们燕小九”、“小燕儿”……

是谁?是谁?为什么远去?

因为明月,不要他了吗?

燕翎猛然惊醒,身体在痛苦中弓起,又无力瘫软下来。终于从喉咙中,泄出一句微弱的呜咽。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屋顶,好一会才确认,自己仍然活着。

心中那抹亮白的身影逐渐明晰──

快了、快了,熬过去,就能回到主子的身边。主子那么好,一定会说话算话的。

主子或许会不计前嫌地摸摸他的头,或许会细致地给他上伤药……或许不会。那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回到主子身边,只要能看到主子……就可以了。

他如此宽慰着自己。

……

已近子时,明镜台的灯火仍亮着。

鹤秋一身夜行衣,风尘仆仆地走了进去,单膝跪地,唤了声:“主子。”

几日前季望泫派他去北边探查“晏”姓一族,看是否有有关晏凛的蛛丝马迹。他查完归来,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收获。

季望泫抬手示意请起。

“平阳城确有晏氏一族,”鹤秋朝他递过一个信封,里面是所有谈查到的信息,“晏凛六岁父母双亡,被姑姑接回村,八岁只身离村,从此再无音讯。”

接过信封的同时,季望泫把藏雪宫中特制的文书纸交给他:“这是燕翎今州之行写下的记录,你看看。”

盛夏的夜晚燥热非常,窗棂大敞着,偶尔有几丝风,吹来冰鉴上的冷气。

就着火光,鹤秋快速阅读了纸上文字。

季望泫也在看,白纸黑字上记录着的,燕翎的生平。

霁月楼都查不出来的痕迹,必然是被人有意抹去。季望泫无法旁敲侧击地了解他的全部。

晏凛的人生凭空缺了十年,没有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苦苦求生,又是如何来到季望泫的面前。

季望泫轻叹一声,把信压在案台上边,问他:“如何?”

“上佳。”鹤秋先是评价了他所写文段的格式,又说,“处理得天衣无缝,单纯做一名云水卫,甚至有些大材小用了。”

季望泫轻笑,眼中浮现几丝赞赏。

鹤秋话锋一转:“只是神木谷的密道,小九如何知道?看来他的来头不小。”

银鎏金烛台上的烛火将要烧到底,季望泫望着焰心的一点深蓝:“隐去这一条,不记入册。”

他了然点头,惋惜道:“这样好的人才,难得一遇。不知属下还有没有把小九纳入霁月楼的机会?”

“想得美,”季望泫沉吟片刻,手指在案台上无规律地轻点,想起燕翎,心中总会涌起一股阻塞感,“我还没想好如何安置他,再议。”

“他这一身本领,皆不出于藏雪宫。”他淡声强调一句。

也是。他是一块棱角分明美玉,再无瑕,也满是他人雕刻过的痕迹。季望泫忌讳这一点。

藏雪宫历来清清白白,是天上群星中最亮的一枚。然一切都止于乔霜月手下副宫主崔远山,修炼歪门邪道,最终走火入魔。

白雪心经修的是一个心纯,如天山雪水,至纯至洁。凡倾心修炼者,涤瑕荡秽,心境澄明,百障不侵。

入藏雪宫,习白雪心经,受宫中培养,是最基本的一环。

鹤秋将书卷折好,纳入袖中。他知道主子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所以也不会扰乱他的判断与思考,只说:“夜已深,主子早些歇息。”

季望泫示意他退下,自身却没有困意。他取下案台上搁着的笔,蘸取残墨,在一张新宣纸上写下“晏凛”两个字。

墨迹不匀,到最后一笔,已经用干了。

“可是,我又担心你是因为幼时遇人不淑,无意进了魔窟,”他沉沉放下笔,轻声自言自语,“经年受苦受累,好不容易脱身,只为我而来。”

我又如何受得起你的一片赤诚真心?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实在是累了,双手无力地垂下。倚靠在窗前,抬头望月。

他想给燕翎自己梦寐以求的自由,燕翎却宁愿自折羽翼、身负镣铐。

人间苦难知多少,为何不向春山去?

第42章 荡然无存

燕翎是在第五天的中午从引墨阁出来的。一件新的灰色衣袍遮住了他的满身伤痕,

原以为能见到季望泫,他把自己的每根头发丝都打理得很严整。

然,大门口空无一人, 只那两颗老樟树恒久地屹立在侧。

云槐从他身后走出来, 说:“主子说不必找他复命,自行归去便是。”

午时的阳光强盛得让人睁不开眼,燕翎说了一句“是”, 孤零零转了个弯, 往归来堂去。

回到房间, 背上已经透出了歪七扭八的血痕。他实在是困顿至极, 趴到榻上就昏睡过去。

午休时雀音和鹭沅聊着天回来, 看见他的房门没有关严实,纷纷过来扒门缝往里看。

“小九回来啦?”雀音看见榻上的身影, 声音一低再低。

鹭沅一眼看到他背上狰狞的血痕,倒吸一口凉气,走回到对面自己屋, 提了药箱出来。

“小十一,”正巧踏入走廊的云杉望见他的举动, 提醒道, “那可是‘问心’,哥劝你一句,有些教训就是要刻骨铭心。”

他们当然知道“问心”是用于审问叛徒、犯人的极刑。

当时鹭沅听了雀音的转述,惊得嘴张得浑圆, 连问两句“怎么可能”?

愣神的片刻,云槐也踏了进来, 扫了鹭沅手上的工具一眼, 冷声道:“十一, 你想让云九再受一遍问心之刑,就进去照顾他。”

“都散了。”

鹭沅无力地垂下手,把药箱放了回去。等几位哥哥姐姐都回了房,他又捏了瓶金疮药,溜出来,从门缝中塞了进去。

塞进去的时候发现里边已经摆了两瓶药酒,鹭沅头一偏──隔壁的雀音躲在半掩的门中,朝他比了个“嘘”的动作。

鹭沅若无其事地把燕翎的门带上,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

夏天渐渐要在蝉鸣声中远去了。

燕翎渐渐察觉到身体的不适,确认了岁刑没有在骗他。体内的“愁断肠”隐有要复发的征兆。

那日他在榻上趴了许久,也想了很多。

曾入帝王家,还试图求来自由身,实在是可笑。

转念一想,当初的晏凛尚且有得选,而出生便在帝王家的谢昭明,又何曾有过自由的选择?

所以啊……公子,我不会逼你选。

已知终点的时日,每一天都珍贵。三天后燕翎便下了榻,收下的那三个药瓶摆在桌上,他一个都没打开。

接着就是痛苦的复健。他的肩膀拉伤得严重,但好在并未伤及根本,肿了几天,便慢慢能提剑动武了。

又过了两天,身上的伤沉淀到内里,已经不会因为他的动作而撕裂出血迹了,他开始正常训练。

肉眼可见,云水卫跟他之间的关系远了,似乎无形之中隔着层什么,就连雀音和鹭沅都支吾着不知道要怎么同他搭话。

无妨,无妨。燕翎照常每日早起,提前练会剑,然后训练、用餐、训练、加练。

季望泫不召见他,他也不自讨没趣。有时碰见了,能够远远瞧上一眼,也心满意足。

他数着日子,盼星星盼月亮盼来自己的当值日期。

这日他收拾妥当,穿戴整齐,掐着时间从归来堂的房间走出去,准备去换班。

正好迎面碰上快要走到他门前的云槐。

燕翎行了一礼,微有疑惑,还是先打了个招呼:“统领。”

云槐扫了一眼他妥帖的玄金衣,说:“身上有伤,不必去当值了,我找云八替你。”

他眉眼间冷淡疏离的寒霜有了崩塌之势,紧紧蹙着眉头,声音里的情绪从来没有这么饱满过:“为什么?属下已无恙。”

他的伤重成什么样,云槐最清楚。她不欲多言,好像只是来通知转告他一句。

燕翎对上级的安排自然是十成十的服从,这是身为暗卫的底线。

“槐姐,”他的双膝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可否给属下一个机会?”

“属下有能力护主子周全。”

云槐顿住脚步,思索片刻,说:“来院前过招。”

言罢,她从另一条走廊里的第一间房,随手取出一把红缨长枪。

云槐的枪法如同她本人一般凌厉。枪势连绵不绝,一枪快过一枪,枪尖点点寒星如流光划开周遭空气,直取他的要害。

燕翎青琅剑出,左剑格、挡、引,右剑削、刺、撩,双剑在他身前交织出一片银光闪闪的屏障。

剑光与枪影碰撞、绞杀、分离。

旧伤牵扯出来的尖锐痛感,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笼罩。

前胸、后背,乃至四肢,各有各的痛法,沉痛、钝痛、刺痛……通通影响不了他。

他早已学会与疼痛共舞。

在锦衣卫受训的时候,老师教他们,痛只是一种感觉,就像喜怒哀乐一样平常,身体机能仍在,不会死,就继续起来战斗。

为人影卫,使命即是护主安全,不可退避。

不能及时化开的攻击,那就用血肉之躯硬抗,所以哪怕是徒手接箭、接刃,也不能后撤半步,让主子有万分之一受伤的可能。

红缨枪的枪杆狠狠砸在肩头的时候,燕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左手出剑,宛如游龙,直指云槐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