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第66章

作者:祝秋来 标签: 情有独钟 轻松 忠犬 白月光 HE 群像 古代架空

“喂,你轻点啊!他看上去这么弱,死了怎么办?你这么一掰,我都听到他骨头断掉的声音了。”

“白哥说了,这人惯会装弱,你不要心疼他。”

耳边传来吵闹的交谈声,季望泫困顿至极,晕过去、又被强硬泼醒,如此循环往复。

清醒的间隙里,他也会想起一些往昔。

想起在云水观明亮而平和的五年光阴。像波光粼粼的湖面,偶然一瞥,尽是安宁的柔光。

却,再也触碰不到。

他一声不吭,走近了抬起他的脸又能看到是在笑,两个手下面面相觑,真以为这人是个疯子。

季望泫确实在笑,笑自己孑然一身,此身盈盈。至少在这里,在此时此刻,他不必承载任何人的期待,可以短暂地……做自己。

允许自己恨,允许自己发疯大笑。

大仇将报,红尘已了,季望泫对世间,也再无留恋了。

可是……

“属下的血是热的。”

头晕目眩中,这道沉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而后是那双虔诚望着他的眼。

是了,是了,季望泫这幅冰冷的身躯曾被燕翎用火热的身心包裹过,他记得温暖的感觉,也潜意识地贪恋。

你怎么舍得不去珍惜那样一双纯粹的眼?

季望泫重重阖上眼,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第69章 你不配提

圆魄上寒空。

燕翎抵达漠西后, 冒着风雪在大漠中足足找了两天,才在深处找到了一抹亮光。

他跋涉到营地附近,找了个土堆藏匿行迹。

风沙重, 点不起篝火。他裹着厚重的驱寒物, 蜷缩在一角。

今夜本该是阖家团圆的中秋佳节,他却见也见不到季望泫,更不知道他处于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他不能贸然行动闯进去, 否则将打破季望泫筹谋已久的布局。跋山涉水而来, 只为能够离心上人近一些。

漠西这穷乡僻壤, 条件艰苦, 大雪压路, 那些名门望族不愿意在此时支援,该如何是好?

燕翎独处的时候, 习惯性地发散出阴暗的设想。

按季望泫的说法,只等十日,若无人援助, 便由藏雪宫自行出手。即便是沧海一粟,也要举起不屈的火。

那便是……满月的后两天。

燕翎就着月光啃干粮, 他嚼得用力, 好像以此就能压下心中的无力。

连护主都做不到,这算什么暗卫。

燕翎压抑地低着头,吃完后无所事事,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匕首, 找了块石头就地雕了起来。

此月越是明亮,燕翎越是揪心。手指被刀柄压出痕迹, 雕了一会儿静不下心, 想把那块戈壁石扔出去, 又因为已经雕了个雏形而舍不得。

季望泫的模样,他便是闭着眼也能雕出来。最传神的是唇边的几分笑意,微微上扬的弧度,总让人想起朗润的春风。

扔也不舍得扔,只得耐着性子继续雕下去。真正雕完了,看着手心里的“绿面小人”,满腔思念与担忧无以抒发,燕翎甚至想跪下来,问一问这小人像,他该怎么办?

……

玄冰洞内的季望泫不知道燕翎正在与他相隔数十里的地方煎熬,他瘫倒在冰面上,吐出来的鲜红凿不出一丝裂缝。

林夜白就在他对面,支了张桌子,自斟自饮。

“你说这中秋佳节,何苦如此呢?”林夜白不解,“眼前分明有通天的捷径,你到底在清高什么?”

季望泫连目光都不愿给他。

“魔功不仅可以提升功力,使容颜常驻,亦可抑制百毒,不说能解你这寒毒,起码不会要你难受。”

林夜白语气散漫,烈酒入喉,带来短暂的暖热:“白雪心经并非无孔不入,你师父,不就动摇了么?季望泫,我便陪你耗上这一夜。”

提起乔霜月,季望泫骤然睁开眼,目光里裹着冰刀,阴鸷地刺向他。他面上的笑容几分诡异:“你不配提。”

声声沙哑,宛如杜鹃啼血。

“太美了……”林夜白轻佻地将他上下打量,“你若是个女子,我高低要尝尝滋味。”

“……”季望泫心中恶心,却不显露,趁着这会钻心的痛缓过去了,扭转了话头,“修炼魔功需要幽冥草,幽冥草被毁得所剩无几,你也捉襟见肘对么?”

“我族生于冰川雪原,幽冥草可让我们不惧严寒,于我族而言,这只是雪山上最常见的一种草,又怎知非我族类食用此草也能生瘾?”

“都说幽冥草毁人心性,有没有可能,人心本就是坏的,与草无关啊?”

江湖正派对魔宫赶尽杀绝,正邪界限看似分明,暗中却又有不少人对这类能够提升功法的灵草趋之若鹜。

“我能担保,六十年来我族从未踏出过漠西雪原,所谓归顺于本座的内陆人,全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他们求学,求草,我教了,也得到了应有的报酬,至于他们学成之后去做了什么,与我何干?”

“我修我族功法,亦无害于人,你又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林夜白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倒像是认真在思考,望向他,眼中是真实的疑惑。

季望泫深吸一口气,提起了一些力气,反问道:“你明知幽冥草对常人有副作用,为什么任其繁衍?”

“为什么不?”林夜白把杯盏狠狠拍在桌上,“本座诞生就在这一片荒芜雪原,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是我的,我只知道想要什么就得去抢。”

“漠西种不出幽冥草,没有幽冥草,本座亦与凡人无异,连生存都做不到,如何安身立命?庇佑我族?”

“是你们!把我族赶到此地,早些年这里什么都没有,只能蜗居在山洞里,互相依附取暖。野兽肆虐,抢走村里的孩子是常有的事。怎么,我族人出生便低人一等,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么?”

“再说那条商道。族中壮丁勉强能做些贩卖药草的生意,可你中原人──狡诈如斯,欺人太甚!将价格一压再压,他们冒着生命危险采来的灵药,被你们一再指认为次货。不能反抗、一动手就是魔教野心不死、居心不良!”

“这世间未曾善待我,你倒叫我为太平打算?为和善打算?”

林夜白说了一大串,倒是并不生气,踱步过来,揪起季望泫的脖颈,再次给他喂血,蛊惑道:“你有恨,也该恨这个世间。”

“管他什么天下苍生,不如和我一道,把他们都杀了。”

他的血与幽冥草深度融合,滑到季望泫嘴里,是滚烫的。热流烫过他几乎要被冻裂的五脏六腑,像生生豁开无数道细口,痛得季望泫抽搐。

把他们都杀了!做什么君子,做畅快的恶人!

耳膜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季望泫痛苦地蜷着身子,干呕却吐不出。他断开了自己两处主要的经脉,但是那股若有似无的魔气顺着林夜白的血,流过他的身体,在他封闭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无法融合,痛得肝肠寸断。

支离破碎的躯体让他连攥紧拳头缓解疼痛都做不到。

“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1]。”恍惚中他听到稚嫩的一句童声。

“我们小昭明,”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温和的女声,“娘不愿你做那九五至尊,却也希望你守心明性,做一位顶天立地的真君子,好不好?”

“心有所畏,言有所戒,行有所止[2]。清微,人行于世,最可贵是‘本心’二字。今日你因他人言语乱了心境,为师罚你去观心阁思过三日。”

是了,他的世界里,满是明灯。

即便是一叶迷失在浩海里的船只,也受光辉指引。

他深受前辈教导,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断不会沉沦于一己之私。

“痴心妄想……”季望泫又笑了起来,一字一句说得辛苦,“我,绝不与你,同流合污。”

“季望泫,不论你有什么广大神通,你的命,在本座手中。”

“命……?”他费力抬起头,冷汗浸透了额前碎发,“尽管拿去。”

“此身微末,以我之命,换无辜之人无数性命,有何不可?如若不是我,也有千万个我,会为此前仆后继。”

打不碎的是傲骨。林夜白拿他毫无办法:“……你真是疯了。”

为何?为何?活的这么清醒做什么?林夜白想不明白他的坚持,只同他较上劲,一遍遍将血灌入他喉间,执意要拉他共沉沦。

季望泫那夜已经不甚清醒了。半梦半醒,亦是半生半死。

眼前时而浮现娘亲的死讯、皇宫的大火,又浮现和三五好友,在学堂中齐声诵读的明亮场景。

时而浮现云水观常年不化的水雾、他跟方尽墨拜在师父座下,聆听她的教诲;时而浮现他独自下山历练,救死扶伤、行侠仗义,取了个“明灿公子”的美名;又浮现藏雪宫宫变,师父令他跪地发誓……

最终浮现的,是燕翎的面容。

……

凄冷长夜终于熬过,燕翎短暂休憩后睁开眼,拂去满身的风雪。

呼啸风声中,隐约夹杂有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燕翎站起来,上高地,眺望东方。

漠西的天亮得晚,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可以看见远处颜色不同的衣摆。

终于,有人来了!

气血上涌,燕翎握紧了青琅剑,时刻准备着,只等着云水十二卫的信号一出,他第一个杀进去。

接藏雪宫书信,确认幽冥草霍乱武林,又在花盈楼楼主花如微、青山寺主持青崖大师、天星阁阁主孟元亭的极力促合下,武林百家于八月十六,汇于漠西。

云水十二卫蓄势待发,在在前方打头阵。

……

林夜白在玄冰洞待了一晚上,醒来时似有所感,在洞口望了两眼。

“哼。”他冷哼一声,回身到桌前,掂了掂壶中残酒。

“今朝有酒今朝醉──”他摇晃着步伐,走到季望泫身前,将外套一抖,“黄泉路上,有你作伴,倒也不算孤独。”

兽皮外衣盖住了季望泫瘦削的身躯。

“我这人,最怕孤独了。”

季望泫面无血色,昏迷在地,唇上还残余着血痕。

这一夜,两个固执的人斗争到了底。

林夜白见过太多人流露出丑恶的贪念。因为区区药物泯灭人性、摇尾乞怜;或是妄想一步登天,为此费尽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