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穆成舟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便拆开看了看。
这油纸包里装着的,是一种糖油做的果子,里头裹了糖浆,外头包着炸过的酥面,最外头还沾了芝麻粒。
他嗅了嗅,觉得味道很怪。
难道人喜欢吃这个?
此时,屋内的苏泛正好醒了,正摸着身下铺着的软褥发表赞美。
穆成舟拿起那包果子进去,拈了一枚送到了苏泛手边。想到苏泛手臂还不灵活,他又抬高了手,直接递到了苏泛嘴里。
“唔?什么东西?”苏泛看不见,但还是吃了。
随即,穆成舟便看到他的眼睛瞬间一亮,唇角也跟着翘起。
“哪来的糖油果子?”苏泛惊喜,“你买的吗?”
穆成舟见他喜欢吃,便又拈了一块喂给他。
可怜苏泛清汤寡水地喝了这么久的米粥,今日终于吃到了点米粥之外的东西。他原本也不算很馋,在京城的家里时,吃东西向来节制。
可再不恋口的人,寡淡久了也难免有嘴馋的时候。
穆成舟见他吃得高兴,便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免得对方躺着吃噎到又要咳嗽。
“你吃了吗?”苏泛连着吃了好几块,终于想起了穆成舟,“你也吃。”
穆成舟对这东西不太感兴趣,但苏泛眼巴巴看着,非要让他尝一块,他便勉为其难吃了一块。
又甜又腻,难吃。
“你不喜欢?”苏泛虽看不清,却透过轮廓捕捉到了男人细微的动作,“这么好吃的东西,你竟然不喜欢?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人只喜欢喝米粥?”
苏泛不知道,穆成舟其实从不吃东西。
那米粥只是熬给他这个病秧子喝的,因为穆成舟听说,人都要喝米粥,不喝会饿死。
但现在看来,这个病秧子似乎更喜欢吃别的东西。
“这糖油果子贵不贵?”当日,苏泛把一包果子全吃了,但他似乎依旧没解馋,“改天你能不能再去买一包?你不用心疼银子,等我伤好能走路了,我就去找我兄长,到时候咱们就不缺银子了。”
穆成舟眸光沉了沉。
这是小病秧子第二次提到兄长了。
“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儿?”苏泛吃饱了,心情很好,忍不住畅想起了未来,“我猜,你应该没出过你们这的镇子吧?等我好了,我带你去镇子外头看看。”
“边塞冬天太冷,不过下雪的时候很好看。你知道南边什么样吗?”苏泛眼底染着笑,朝穆成舟娓娓道来,“南边有的地方,从来不下雪。到了二月,那边就很暖和了,草木会早早发芽,很漂亮。”
“还有京城……”苏泛说到京城,忽然顿住了话头。
他想起了山神庙里的那支染着朱红的箭羽……
京城,怕是不能回去了。
穆成舟感觉怀中的身体变得紧绷了起来。
是因为京城吗?
那晚在山神庙放火的人,是京城来的?
“唔……”苏泛忽然拧紧了眉头。
穆成舟侧头看他,便见他小脸皱成一团,似是极为痛苦。
“完了!”苏泛声音有些抖,“我肚子好难受。”
苏泛重伤后日日以米粥为食,半点荤腥都没吃过。今日他骤然放开了胃口,一整包糖油果子下肚后,尽数堵在胃里,像是被人塞了块砖头似的。
苏泛只觉胃里一阵闷痛,疼得他恨不得原地打滚。
偏偏他连打滚都打不了。
“我不行了。”
“好疼……”
“唔,我再也不吃糖油果子了。”
苏泛面色苍白,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
穆成舟便觉怀里的人身体越绷越紧,像一只快要崩断的弓弦。
“穆成舟……你能不能帮我揉一揉?”
“求你了,我好难受。”
苏泛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十分可怜。
穆成舟抱着人换了个姿势,然后将手按在了苏泛的肚子上。他的手很大,几乎能把苏泛的肚子盖住大半,掌心很烫,隔着毛毯都能把温度传到苏泛皮肤上。
“换个方向揉。”苏泛哼哼唧唧指挥他。
穆成舟任劳任怨,一下一下地替怀里的病秧子揉肚子。
揉到后来,苏泛又说想吐。
穆成舟便取了东西放到苏泛嘴边接着。
折腾了半日,苏泛才沉沉睡去。
看着苏泛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穆成舟不禁犯愁。
这人太容易生病了。
只是吃一包糖油果子,就差点撑死。
难养。
苏泛因为一包糖油果子遭了罪。
不过此事对他来说,也不是全无好处。
大概是意识到他从前吃得太寡淡了,那日之后,他的食谱有了新的东西。
除了米粥之外,还加了鸡蛋羹和腊肉酸菜。
穆成舟应该是不会炒菜,所以弄不出太多的花样。
但相比之前日复一日的米粥,这已经好了太多。
“穆成舟,你学东西挺快的。”苏泛存了私心,想通过鼓励继续拓展穆成舟的厨艺,“我觉得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学会做更多菜,说不定连蒸包子和包饺子都不在话下。”
穆成舟不接茬。
只等他吃过饭后,又尽职尽责地帮他揉肚子。
“其实不用顿顿都揉。”苏泛不想麻烦人。
但他整日躺着起不来,被人这么揉一揉,挺舒服的。
穆成舟大概是在他脸上看出了惬意,便从一开始帮他揉肚子,慢慢发展到帮他揉后背和腰。
“能捏捏胳膊和腿吗?”苏泛得寸进尺。
穆成舟任劳任怨,帮他把全身筋骨都捏了一遍。
起初苏泛还时常觉得疼。
男人手劲儿太大,一不小心力气就大了。
但随着观察苏泛的表情,穆成舟很快就掌握了要领,他现在几乎可以做到让苏泛从头舒服到尾,半个“疼”字都不喊。
第8章
得益于穆成舟悉心的照料,苏泛身体恢复得很好。
不久后,他就能起身了。
只是他腿还不能走路,只能扶着穆成舟借力,稍微活动一下。
他的视力也在变好。如今只要离得近一些,他几乎能看到穆成舟的五官,只是稍稍还有一点模糊,像隔着一层东西。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苏泛发现了穆成舟给他穿的衣服有问题。
“这怎么是红色的?还是胭脂红。”苏泛摸着那衣服凑近了看,“你在哪儿买的衣服啊?是不是没跟他们说清楚要给谁穿?”
“这好像是女子穿的衣服。”苏泛得出了结论。
穆成舟拧眉,他当初拿到衣服时,也觉得有点怪。但他没见过附近的村子里有,有女子穿成这样,便没想太多。
他只是摸着衣服软,就留下了。
而且这衣服,看着挺好看的。
“幸好这还有一套白色的,样式也简单。”苏泛无奈。
他意识到,穆成舟学说话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否则这人回头出去买东西,多半还会出现这样的误会。他堂堂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穿女子的衣裳吧,那成何体统?
“先将就一下吧,等开春我能走路了再买新的。”苏泛让穆成舟把他坠崖时穿的袍子又找了出来,并且指挥穆成舟帮他把破损的地方缝了缝。
这样,他就可以先穿旧衣服。
只可惜,穆成舟手笨得很,缝得皱皱巴巴。
“哎,贫贱夫妻百事哀……”不对,苏泛想想忙改口,“无钱难倒英雄汉。”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沦落到缝补旧衣服穿的境地。
他给穆成舟的银子虽说还剩不少,但他们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该省的地方还是要省着,不能太挥霍。
这段时间,货郎没少朝穆成舟家里跑。
只是穆成舟戒备心很重,后来不让他进门了,只让他将东西送到门口。
这货郎倒是没别的心思,他就是好奇,想看看穆成舟家里藏着的人长什么样,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而穆成舟家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能装下苏泛的大浴桶,苏泛在院子里晒太阳时用的躺椅,防皴的手油,各式糕点……他还自作聪明送过两根红烛,和一盒胭脂。
“你怎么还买胭脂?”苏泛拿着胭脂盒凑到眼睛前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