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但他更恼自己。
为何会稀里糊涂纠缠到今日?
“是老大惹你不高兴了?”春雷问。
“别跟我提他了。”苏泛看向春雷,“等我走了,你该找地方去读个书,免得将来跟他一样。”
春雷心道,自己可没那个本事。
读不读书,他都不可能成为第二个老大。
苏泛缓了大半日,才强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
春雷煮了饭,但他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点。
饭后,春雷去放羊。
苏泛找出了笔墨,给穆成舟写了一封信。
先前已经道别过,他本不需要写这封信的,但苏泛心中恼意未消,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打算在信中将人痛骂一顿。
许多话,当着面他说不出口。
若是写在纸上,就好多了。
也许是心中怨愤颇多,也许是因为磨墨的时候扯动伤处,令他疼得险些掉泪。苏泛这封信洋洋洒洒,写了近两页纸才收笔。
信的开头还比较克制,朝穆成舟解释了何为情.爱,告诉对方世间之人唯有心意相通或有夫妻之名才可如此,否则是要坐牢的。
意在告诫穆成舟将来不要再对旁人如此,免得惹来官司。
写着写着,内容就变成了控诉。
控诉穆成舟不知克制!
且枉顾他的体.验!
置他的性命安危于不顾。
简直是牲口!
在信里骂完了人,苏泛气总算消了一些。
午后,他又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身上疲惫才稍减。
“饿了吗?春雷听到动静,跑过来问他。
“有点。”他今日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说不饿是不可能的。
苏泛起身,草草洗漱了一番。
吃饭的时候,他才发觉穆成舟依旧不在。
春雷看出他的心思,主动解释,“老大今晚应该回不来,他要找的东西不易寻,得费些功夫。不过后天咱们一道去县城,肯定赶得上。”
“不回来正好。”
苏泛气还没彻底消呢。
次日,穆成舟依旧没回来。
饭后春雷出去放羊,只留了苏泛一人在家。
苏泛身上已经不那么痛了,在家待不住,便想着去找春雷,与对方一起放羊。然而他刚出了家门不久,便觉察背后似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想到了那张写着名字的画像,不由紧张。
暗道不会是追杀他的人,又回来了吧?
念及此,他便趁着拐弯时,快速在路边捡了块石头握在手里,猫在墙角准备偷袭。
幸好他如今身子恢复了大半,虽打不过正经刺客,但若来的不是高手,应当能周旋一二。
脚步声渐渐靠近。
苏泛屏住呼吸,准备奋力一击。
然而那脚步声,却在逼近墙角的地方停了。
苏泛心中一凉。
对方发现他了?
就在苏泛犹豫要不要拔腿就跑时,他听到那脚步声的主人开了口:
“二公子,你不会拿了石头准备砸我吧?”
“?”苏泛拧眉。
这人唤他二公子?
刺客应当不会这么称呼他,会这么称呼他的,只有……
苏泛呼吸一滞,忽然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来者不是刺客,而是故人。
第32章
苏泛快步转回墙角。
跟在后头那人做了个夸张的躲闪动作,似是怕被苏泛手里的石头招呼到。
但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刻,他脸上已经满是笑意。
“周肃!”苏泛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儿?是我兄长让你来找我的吗?”
“我也不想来啊,但你这警惕性这么高,若是换了旁人来寻你,这会儿脑袋都要被你开瓢了。”对方打趣道。
苏泛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握了块石头,赶忙丢到了路旁。
眼前这叫周肃的青年,是苏泛兄长的亲随,比苏泛大了四五岁,也算是看着苏泛长大的。后来苏泛兄长入营,再去镇北军,周肃一直陪伴左右。
“我以为是刺客呢。”苏泛道。
也不怪他多想,自从看过穆成舟拿出的画像后,苏泛就知道自己并非绝对安全。万一想要他性命的人卷土重来,他的处境非常危险。
“警惕一些挺好。”周肃赞赏。
“走,回去说话。”
苏泛怕在外头人多眼杂,带着周肃回来穆成舟家。
周肃进门后便在院中四处打量,一点都不见外,“若是让将军知道你如今住在这种地方,多半要心疼坏了。这院子里还养了鸡,那是羊圈吗?你从小就爱干净,在这里住着颇受委屈吧?”
“我哪有那么娇气啊,再说了,这院子挺好的啊。”苏泛心道,这人是不知道他刚来那会儿,睡的床都是木板子,硌得险些长了褥疮。
不过时至今日,苏泛早已不会抱怨这些。这个院子,以及院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他和穆成舟、春雷一点一点置办的。
没人会嫌弃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地方。
周肃看完了院子又进了屋,最后指了指卧室问苏泛,“你住这屋,还是堂屋?”
这地方只有两间正经屋子,卧室里这床还好,铺了软褥,也宽敞。堂屋那张小床,看着紧紧巴巴,若是苏泛睡在上头估计脚都伸不开,这夜里如何能睡得着觉?
周肃在军中什么苦都吃过,但苏泛不一样。
“我……”苏泛生怕他多问,赶忙拉着人坐下,“先不说那些了,你坐下歇会儿,我给你倒杯水喝。你是从朔平来的吗?”
苏泛想倒杯水招待周肃,却发觉家里没有热水。他想着烧点水,但到了厨房又想起来自己不会烧火。
在这里住了数月,家里的活计多半都是穆成舟和春雷忙活,烧水做饭这样的事,更是从来不许他插手。
“吓我一跳,还以为二公子学会烧火了呢。”周肃倚在厨房门口揶揄他。
“你喝凉的吧。”苏泛给他舀了一碗凉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周肃很给面子,端着碗喝了两口。
这才收敛了眼底的笑意。
“年前你离开京城前,给将军去了信,将军一直算了日子候着。大雪封山前,怕你赶不及,他还派了人去接,可没接到……”派去的人,只看到了烧毁的山神庙。
“我曾派了护卫传信,他可平安?”苏泛问。
“你的护卫应该是都死了,派去找你的人在崖底找到了他们的尸体。”周肃叹了口气,神情很是凝重,“传到朔平的消息,说你是意外坠崖。但我们的人,在山神庙外的崖底,发现了……一些线索。”
周肃并未将话说透。
苏泛却想到了那支染着朱红尾羽的箭。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二公子,将军还在朔平等着呢,咱们今日就启程吧。”
“好。”苏泛半点不带犹豫。
他本就和穆成舟、春雷都告别过,再加上先前又被穆成舟惹恼了,这会儿说要走自是不会拖延,利利索索进屋拎起了他的小包袱,又把信放到了穆成舟枕头边上。
“二公子这是……”周肃看着他手里早已准备好的包袱,略有不解。
“我原本就打算启程去朔平,没想到你就来了。”
周肃一笑,问他:“听闻收留你的人是个猎户,可要道别?”
“都说过了,放心吧。”苏泛本想等着春雷放羊回来,又怕那少年说话没个把门的,当着周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咱们怎么走?”苏泛跟着周肃出了门。
“备了一辆驴车,先去县城再换马。”
周肃带着苏泛去了村尾的一户人家,那里已经准备好了驴车。
“百姓家中都是没有马的,若是骑马来接你太招摇。”周肃扶着苏泛上了驴车,自己则坐在前头赶驴,“若让旁人知道你在这里住过,只怕会给收留你的猎户惹来麻烦。”
苏泛当即眉头一拧,“你是说,京城的人?”
“嗯,将军的意思,要谨慎再谨慎。”
后来苏泛才从周肃口中得知,原来自他失踪后,兄长一直在暗中派人寻找他。
“咱们的人和京城寻你的人撞上了,因为不知他们底细,也不好撕破脸细问,将军便使了个计策,佯装寻到了你,将那个假的你带回了朔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