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不欢
“幸好踩到兽夹的不是你,要不然你就小命不保了。”豁牙松了口气。
“他们是想伤人吗?”苏泛看向虎哥,“可那地方并不在咱们巡防的路上,若非是想狩猎,我们也不会往那处走。”
虎哥扔掉布巾去洗了洗手,“伤人只能伤一个,若是伤了猎物,就不好说了。”
“对哦,若被兽夹逮到的不是带了崽的狐狸,而是一只鹿,昨晚只怕就要被咱们吃了。”孙满仓只觉脊背发凉,“这毒性慢,吃了一两日才发作,咱们六个人谁也跑不了。”
尽管只是推测,众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寻常猎户哪怕误闯进巡防区,也不可能放置带毒的兽夹,那么此事最大的嫌疑人,就只剩附近的流寇和北梁人了。
流寇平日躲着他们还来不及,没理由招惹,剩下嫌疑最大的就是北梁人。
“必须尽快通知附近的兵卡。”虎哥道。
“要不要通知大营?”苏泛忙问。
“大营每隔三日都会派人来通知新的口令,明日他们就来了,不必多此一举。”虎哥扫了一眼面带紧张的众人,“竹筏和孙满仓守着家里,剩下的四人兵分两路,去通知相邻的两个兵卡。”
苏泛所在的兵卡名曰癸未,相邻的两个兵卡分别名为癸午和癸巳。
几人匆忙吃了几口东西,便各自出发了。
苏泛被安排守家,他弄了些水想再喂喂那只狐狸,但狐狸毒性已然发作,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连眼睛都已睁不开了。
“可惜了。”走到院中的石台上坐下,和一旁的孙满仓分析形势,“咱们在朔平周围布置了四十多个兵卡,北梁人若想动手脚,为何舍弃了朔平北边离他们更近的,反而选了南边?”
北梁人若想进入南部的兵卡,就要先穿过北部的兵卡,再穿过朔平。
“因为咱们人少?”孙满仓道。
“有道理,我记得小高说过,甲乙丙丁开头的兵卡,都有二三十人之多,确实不好针对。”
苏泛苦笑,心道兄长当初将他安排来此,便是觉得这里更安全。谁也不会想到,北梁人竟然舍近求远,挑中了他们这里。
“他们想干什么呢?把咱们都毒死,然后呢?”
“若是一处兵卡出事,朔平周围的所有防卫都会紧张起来。你刚来不知道,北梁人就喜欢搞这些小动作,像上蹿下跳的狗,咬不死你但会恶心你。”
苏泛从兄长那里听说过,北梁朝中分歧严重,主战派和主和派打得不可开交。自两国休战以来,双方正面战场按兵不动,但北梁军却持续不断地挑衅和骚扰镇北军。
镇北军主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沉稳老练,擅长真刀真枪地对抗。一旦遇上北梁军这种无赖行径,就有点应付不来了。
狗朝你撒尿,体面人是没法选择尿回去的。
苏泛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性子。
可他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子,还要隐姓埋名,一时间也没有用武之地。
两人一狼在在家里等了半日。
虎哥和小高在黄昏前都回来了,卢平安和豁牙却迟迟未归。
一开始,众人想着或许是因为路远,所以回来得慢了些。
可直到天黑透,两人依旧没回来。
“我去找找。”虎哥放心不下。
“如果他们两个是因为遇到了危险回不来,你一个人去找……只怕也会遭遇危险。”苏泛说。
“那怎么办?总不能不管他俩死活吧?”虎哥心急,说话的语气也有点凶。蹲在门外的狼冷嗖嗖瞥了他一眼,他立刻收了声。
苏泛起身,“我和大灰去吧。”
真遇上危险,大灰比人管用。
“你没去过,不认识路。”
“唔……”这确实是个问题,苏泛走到门口,一手揉了揉大灰的耳朵,“狗能通过气味找人,你是狼,应该比狗厉害吧?”
狼:……
苏泛对大灰的能力有着盲目的信任,他去找了一件卢平安和豁牙的衣服,让大灰闻。大灰有点嫌弃,转过了身,半伏在地上。
这是让苏泛骑上去的意思。
苏泛取了弩来拎着,示意虎哥等人不必担心,然后便骑着狼出去找人了。
山中夜色很浓。
苏泛自告奋勇时挺勇敢,这会儿心中却直打突。
这一路他趴在狼背上,手里紧紧攥着弩,丝毫不敢放松。
本以为大灰会带着他直奔兵卡,然而狼在路上跑了一段路,行至一处峡谷上方时,却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苏泛趴在它耳边问。
狼眸光扫过峡谷,稍稍趴低了身体。
苏泛会意,将弩背在身后,两只手臂紧紧搂住了狼的脖子。
狼背着苏泛在空中跃起,巨大的身躯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稳稳落在了数丈高的谷底。怕苏泛会颠下来,落地前它还在半空蹬着树丛借力缓了缓,这才落地。
沿着谷底走了没多远,苏泛就嗅到了血腥味。
他重新将弩取下来攥在手里,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拐过一丛茂密的灌木,他借着月光看到了蜷缩在一颗大树下的卢平安。
“周围有埋伏吗?”苏泛低声问。
狼不做声,而是背着他径直走到了树下。
“卢平安!”苏泛跳下狼背,低声唤了一句。躺在地上的人听到动静,很轻地动了一下,苏泛松了口气,心道幸好还活着。
他走近了才发现,卢平安身上扎着一支箭,箭身被掰断了,只剩一截箭头戳在胸口。
“醒醒,我来接你回去。”苏泛在卢平安脸颊上拍了拍,对方反应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睛,“卢平安,豁牙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卢平安张了张嘴,声音颤抖,“死了……”
“啊?”苏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豁牙死了。
好端端的,忽然就死了?
早晨出门时,他们六个人还都活蹦乱跳的,短短一日功夫,豁牙死了,卢平安伤成这样……
“我先带你回去,你身上的伤得尽快处理。”苏泛将卢平安打横抱起来,这才意识到他抱着人爬不上去。卢平安身形瘦削,苏泛勉强能把人抱起来,可要回到数丈高的山路上,是万万不可能的。
狼抬爪拍了拍地上,苏泛会意将卢平安放下。便见狼俯身,叼住了卢平安的衣襟,像拎小鸡仔似的将人拎了起来。
苏泛本想着让大灰先把卢平安送回去再来接自己,可他低估了这只狼的体力。大灰哪怕驮着他们二人,依旧身轻如燕。
回到兵卡后,虎哥他们帮卢平安取出了箭头,那支箭偏了两寸,并未伤到心脏。
待卢平安慢慢恢复意识,众人才得知今日发生了什么。
卢平安和豁牙去癸巳兵卡传讯,可他们到地方时,那处兵卡已经没有活口了。换了镇北军制服的北梁人试图蒙混过关,被卢平安一眼识破。
两人自知不是对手,扭头就跑。
豁牙跑得慢,被一箭射中了咽喉,当场就不行了。
卢平安中了一箭,在逃跑的时候又摔下了山谷,这才躲过一劫。北梁人也许以为他死了,也许并不怕他把事情传出去。
一处兵卡被灭口,这种事情本来也瞒不了多久。
更何况北梁人也没想瞒着谁。
“这帮人不知道想干什么,必须尽快通知大营。”苏泛说。
“我去吧,你们今晚务必要小心。”虎哥朝众人叮嘱。
“我和大灰去吧。”苏泛道,“去大营的路我认识。”
虎哥是兵卡的主心骨,他若走了,众人只会更慌。
“行。”虎哥没坚持。
他心知有神狼陪着,苏泛不会有危险。
苏泛去换了身衣裳,他先前的衣服在山谷里沾了泥,还有卢平安的血,他怕去营中时兄长看到会担心。
刚换好衣服,他就听到院外传来了一声狼嚎。
狼嚎声与他从前听到的那种嘹亮的嚎叫不大一样,似乎更沉一些,声音明明不大,落在耳中却十分清晰。
狼嚎声一落,远处立刻传来了回应。
兵卡中的几人都出来看。
就见大灰立在石头上,不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无数双绿莹莹的眼睛。
群狼毕至。
回应了狼神的召唤。
“好多狼!”小高目瞪口呆。
虎哥则双手合十,虔诚地朝大灰磕了个头。
苏泛怔怔看着这一幕,只觉眼前的大灰周身透着十足的威慑力,令他觉得陌生无比。
他实在无法将那只被他揉得没脾气的狼,和眼前这只一呼百应的狼王联系到一起。
直到狼从石头上下来,走到苏泛脚边俯身,示意他爬到自己背上。
“这些狼都是你的小弟吗?”苏泛小声问。随后,他看到两只狼守在了兵卡的门口,剩下的狼则很快散开,没入了林中。
后来苏泛才得知,这夜大灰将狼派去了其他的兵卡。
苏泛骑着狼,一路直奔望北镇大营。
原以为入城和入营时都要周旋一二,却不料大灰压根不走正门,数丈高的城墙说翻就翻,背着苏泛如入无人之境。
直至到了苏濯的营房门口,苏泛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竟然连我兄长的营房都知道!”苏泛惊讶不已,“你在我去兵卡之前,就跟着我了?”
也许更早。
在他来的朔平时,甚至在穆成舟家里时……
苏泛忽然有些好奇。
若大灰那么早就跟着自己了,那它见过穆成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