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对象出错后 第127章

作者:青端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古代架空

盛迟忌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点点头:“到了。”

下了马车,谢元提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盛迟忌几眼:“殿下,你方才……”

盛迟忌面无表情:“我方才怎么了?”

谢元提心情复杂,换好了衣裳,推开门走出浴房,朝着离开定海湾的方向看了半晌,还是转身抬步回了屋。 

推开屋门时,屋内一片冰冷的黑暗。 

上辈子瞎眼的时间太长,谢元提对黑暗很熟悉,摸索着去找火折子和桌上的油灯,走到桌边时,身影倏然一顿。  

被乌云遮蔽的月色重新显露出来,透过窗户洒落进屋,并不算十分明亮,但隐隐约约的,勾勒出了床上坐着的高大身影。 

盛迟忌静悄悄地坐在屋里,朝他慢慢笑了笑,声音轻轻的:“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第107章第一百零七章

太怪诞了。

有那么一瞬间,谢元提忽然想起,许久之前,他觉得盛迟忌像只哪怕被不远千里丢掉,回到家推开门他就坐在屋里静静询问“怎么才回来”的狗狗鬼。

如今简直是预示显灵了。 

月光幽幽微微,像层朦胧的轻纱,被窗框筛了一道后,不甚清晰地披落在俩人身上。

身影朦胧,脸孔朦胧。 

谢元提站在桌旁,盯着床上那道高大的黑影,一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走过去?盛迟忌显然很不正常的样子,除非他脑子出了毛病才过去。

但退回门边,谢元提毫不怀疑,当他背过身的瞬间,就会被盛迟忌摁到桌上。

谢元提的声音哑哑的,“草原那么远,你真去了,我是弃文从军去把你夺回来,还是等你回来?”

盛迟忌唇角有了笑意:“你想怎么做?”

谢元提默然片刻,抬起脸时又是那张温软好欺负的和善笑脸:“我想把你留下来。”

盛迟忌很想抱住他,可是一旦将谢元提带入怀中,他就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狠心离开。

他只能捧着谢元提的脸,贪恋地盯着他看,良久才低声道:“谢静鹤,我等了你那么久,也该你等我一次了。”

谢元提心里难受,抿抿唇,慢慢点了点头。

除非皇帝的宝座上换个人,否则“含宁公主”去和亲,已经不可更改。

盛迟忌强迫自己放开谢元提的手,退后几步,看不够似的将他上上下下看了几遍,才转过身:“回去吧,再过一会儿,宫中就来人了。”

谢元提呼出一口气:“……盛迟忌,你过来一下。”

盛迟忌犹豫着转过身,回到铁栏边,就见到谢元提捋开袖子,将手腕上那根红绳解了下来。

他的脸色一变,话还没出口,就被谢元提打断:“你让我等你,好。”

谢元提垂着眼,将红绳递还给他,轻声道:“这根红绳,我等你回来重新给我系上。”

忽然就下起了一场纤纤小雨,不似夏日的狂风暴雨,却带着秋日如附骨之疽的寒凉,阴惨惨的。

卫适之还等在外面,见谢元提出来了,接过钥匙时,顺便就递过去一把伞,咳嗽一声:“你也别太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谢元提冲他笑了笑:“我忘了以前的许多事,人人都道卫兄同我势如水火,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帮到我的是你。”

卫适之见他笑得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轻嗤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假性子,以前结的怨也是因为三皇子……不过他都离开那么多年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谢元提颔首一礼,撑起伞,缓步离开了北镇抚司。

因为下了雨,长街上空了许多。谢元提心里装满了事,看到一个老妇淋着雨走过来时,顺手将伞递给了她,和善地笑了笑,任由小雨将自己淋湿,在密密的雨幕中漫不经心地走回府。

到威远伯府时他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撑着伞候在门外的谢尧“啊”地怪叫一声,举着伞噔噔噔地跑到他身边,埋怨道:“大哥,你身子好容易养回来了,怎么还淋着雨回来?”

谢元提眯了眯眼,没说话。

“方才你突然破门而出,爹已经知道了……”谢尧小声道,“爹让你回来先去他房里……”

谢元提“嗯”了声,走上长廊,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脚印,过了会儿才道:“你们都瞒着我一些事啊。”

谢尧的背脊一僵。

谢元提却没了下文,拍拍谢尧的头:“去休息吧。”

看着谢元提被雨水勾勒得极为清瘦的背影,谢尧咬咬唇,眸中满是担忧。

谢唯风穿着常服坐在屋中等着谢元提,背挺得直直的,像棵松树。谢元提推开门时,意外地没有被呵斥,有些奇怪:“爹?”

谢唯风道:“去见到人了?”

谢元提顿了顿,低下头。

“死心了?”

谢元提道:“没有。”

谢唯风盯着自己的大儿子,眼神复杂,正要像往常一样呵斥他两句,谢元提忽地就软倒在地。

谢唯风连忙过去一看,这才发觉谢元提的脸红得异常,呼吸也极是炙热,估计是方才顶着寒凉入骨的秋雨走了一路害的。

谢元提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梦境还是现实。

他陷入了一个泥潭,越挣扎陷入得越深,意识在这越来越深的泥潭中模糊不清,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感觉到有一只温凉的手落在他的额头上,有人在他耳边低低说着什么。

谢元提完全听不清,他想让那人说大声些,下一刻嘴唇就被一个同样柔软凉凉的东西碰了碰,随即那个熟悉的气息便渐渐远去。

晕晕乎乎间,许多往事烟花般闪上心头,又纷纷散去,却像是拂开了一直以来蒙在上面的那层灰,让过往清晰起来了。

谢元提睁开眼时满脸的湿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觉自己竟然在睡梦中哭了。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谢秀秀探头探脑地钻进来,看到谢元提,惊喜地“啊”了声:“大哥!你终于醒了!”

谢元提抬袖擦擦脸,笑了笑:“我睡了多久?”

开口的声音也是极为沙哑,上回他这样病着,身边还有盛迟忌跟着督促他喝药,这次……

谢秀秀道:“快五日了,爹都把宫里的御医请来好几次了,大哥……”

谢元提没注意听她后半段说了什么,默了默,问:“五日……公主殿下呢?”

谢秀秀小心地看了看谢元提的脸色,小小声:“你病倒的第二日和亲队伍便离开了京城……”

谢元提阖了阖眼,一瞬间像是力气都被抽空了,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

谢秀秀有点紧张:“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谢元提摇摇头,挥挥手:“……秀秀,我想一个人静会儿。”

谢秀秀满脸担忧地点点头,出了门,才想起去同其他人说谢元提醒来的事,连忙跑去。

谢元提安静地坐了会儿,温和俊雅的面庞此刻显得有些冷淡。他换了衣物,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推开门走出房间,想去外头逛一逛散散心。

没想到一出门就碰上了卫适之。

后者见到他,脸色惊讶,见他病怏怏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谢静鹤,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谢元提盯着他,眸子微微一眯。

卫适之没注意他有些怪异的眼神,继续道:“……总之,你节哀吧。”

谢元提愣了愣:“什么节哀?”

卫适之脸色严肃:“我知道你不想承认,但你必须接受。”

谢元提无言地看着他。

卫适之咬了咬牙:“含宁公主已经薨毙了,你再想也没用,不如……”

他的话没说完,谢元提已经揪住了他的领子,温声细语的,向来温柔的眸中却是一片冷意:“你说什么?”

卫适之眉毛一挑:“死了就是死了!你怎么就这么固执?”

谢元提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摔倒,咬牙坚持住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回事?”

前日,承苍的和亲队伍路过一座荒山时,忽然一阵天崩地裂之声,被大雨冲刷而下的滚滚泥石流将和亲队伍冲得七零八落。

等一切平息下来时,幸存的人哭着挖尸体,其中有一具尸体穿着嫁衣。

是含宁公主的尸首。

连全尸也没留下来。

昨夜的雨细细绵绵的,将空气都打湿了也还没停,谢元提笼着袖子听着雨声,走一阵停一阵,悠闲地看会儿长廊外的雨景,才又挪动尊步继续往前。

待他慢腾腾地摸到书房时,已经是午时,盛迟忌正皱眉看着手里的信,见他来了,眉头才舒展开。

谢元提瞄了眼他手中的信纸,心中倒是没什么好奇感,随意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一声习惯性的“殿下”还没出口,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吟吟地改了口:“……盛迟忌。”

盛迟忌的手一颤,差点揉了那封信,顿了片刻,才面色淡淡地道:“做什么。”

“叫着玩玩。”谢元提打了个呵欠,盯着盛迟忌好看的侧颜,心中一阵犯嘀咕。

盛迟忌说以前他很讨厌他?

虽说忘记了许多事,但内心深处的情感是不会变的,他讨不讨厌盛迟忌,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梦里的盛迟忌笑起来灿烂又飞扬,和面前这位笑起来就有点渗人的也不同……盛迟忌以前的性子不是这样的么?

谢元提向来静心静气,想着想着,心中却一阵没来由的焦虑:四年前他和盛迟忌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思考的对象就在眼前,所以就直勾勾地盯着盛迟忌看,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盛迟忌被他盯了会儿,却有些忍不住了:“……谢静鹤。”

谢元提回了神,温软的笑看起来很好欺负:“嗯?”

盛迟忌觉得秋季的第一场雨也浇不灭他心头的火了。

他沉默了一下,冲谢元提招招手:“过来。”

谢元提听话地凑过去,还没来得及问要干什么,脖子便被盛迟忌一把勾住,强硬地将他的脑袋按下去,却只轻轻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盛迟忌的脸色依旧很冷淡:“陪我去见一个人。”

耳边的声音低沉磁性,谢元提听得心间发颤,眨了眨眼,也顾不得怪罪盛迟忌“偷袭”了,纳闷地问:“见谁?”

盛迟忌另一只手在他光洁的下颔上蹭了蹭,没答话。

谢元提也不在意,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盛迟忌大大方方摆在桌上的信,隐约看见了“都督府”三字,心中一动。

午时过后,小雨终于歇了口气,空气里满是泥土清新的气息。盛迟忌带谢元提走到了后门处,阿九和飞卿在马车旁等候已久。

看到盛迟忌身后的谢元提,飞卿眼睛都瞪圆了,嘴还没动就被阿九警告性地瞪了一眼。

飞卿悻悻地闭了嘴,然而强压下的脾气在看到谢元提颈侧露出的红痕时猛地爆发了:“谢静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