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端
万一他突然出点什么事,那位护短跟护眼珠子似的靖国公找上门来,就倒血霉了。
所以让其他人叫动段行川很难,换冯灼言就简单了。
没过一会儿,冯灼言就把困倦得不住揉眼的段行川叫了过来。
他精神不济,脸色蜡白,俊朗的容色病恹恹的,打着哈欠绕过假山,一抬头瞅到谢元提和盛迟忌,哈欠顿时憋了回去,疑惑地看了眼冯灼言。
冯灼言也不知道谢元提是什么意思,谢元提却没什么表示,抱着手朝盛迟忌扬了扬下颌:“段公子,七殿下想闻闻你。”
段行川不明所以,闻言瞬间警惕,双手抱胸,宛如看变态地瞪向盛迟忌。
什么人啊!
盛迟忌被他这一眼看得恼怒中带点啼笑皆非的无语,知道谢元提是故意这么说的,也不辩解,仔细打量了几眼段行川。
就这么两三个人,味道清晰起来,也不用凑近就能嗅到味道的来源了,盛迟忌直接开口问:“香囊是谁给你的?”
要解释他为什么知道一个小小异族部落里不传的秘毒,还能嗅出那些微的差异,实在太麻烦了。
盛迟忌懒得跟谢元提以外的人多费一句口舌。
谢元提了悟,看来毒藏在香囊里。
冯灼言左看看右看看,虽然不明所以,但收到谢元提的目光,还是笑眯眯地配合开口:“段兄睡得不安稳,夜里惊梦,所以安神的香囊不离身……小谢,你不会是看上段兄的香囊了吧?”
谢元提脸色如常地“嗯”了声,略一思考,摘下自己腰间的香囊,递过去和段行川交换:“段公子的看起来没什么用,不如交换一下,试试我的?”
盛迟忌脸色沉下来,盯着段行川的眼神阴渗渗的。
冯灼言也大惊失色:“我的祖宗啊,这是能随便交换的吗?”
交换这种私人物品,也太暧昧不清了,但两位当事人显然都对此毫无反应。
谢元提是不在意,段行川是脑子简单,见冯灼言这么说,挠了挠头,摘下香囊,大大方方地给了谢元提:“我说什么事呢,还特地把我叫过来。不用换,我家中多的是,你想要,给你就是了。”
谢元提的嗅觉没盛迟忌那么灵敏,接过来放到鼻尖下,轻轻嗅了下,果然嗅到缕檀香气息,但没闻出和正常的有什么差异。
察觉到边上小狗鬼越来越灼烫的眼神,他面不改色放下手:“闻起来都是药材的味道。”
段行川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恹恹的:“嗯,是我求来的安神方子,叫人去药铺里抓的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聊。”
看了眼谢元提和盛迟忌,又补充:“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元提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暂时没开口。
想给段行川下毒除掉他,还要小心翼翼,做得尽量让人看不出的人不多,大概能猜出来,只是缺证据。
靖国公偏疼二房一脉和段行川,京中一直有传言,说不定老爷子百年后,会把爵位请封给段行川。
和谢家很相似。
当年谢元提的父亲高中榜眼,惊才绝艳,谢元提的母亲是有名的商户之女,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很有经商头脑,俩人在上元灯会上一见钟情,唯一的孩子谢元提冰雪聪慧,很得谢阁老喜欢。
后来建德帝在谢阁老的建议之下,有意开海关,派谢元提的父亲出海寻访外国,谢元提的母亲一直想将生意拓展到海外,便请愿一同出了海。
这一趟走了两三年,总体顺利,谢元提隔半年能收到一封父母跨越万里而来的信,并着一些精挑细选的新鲜玩意。
他三岁就开蒙,四五岁就已会背千字文,只是年纪太小,认字认不太全,坐在谢阁老的膝上,磕磕绊绊地看信,遇到不会的字,就仰头看谢阁老,浅色的眸子小猫儿似的,祖父摸摸他的脑袋,再教他认读。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谢元提看到父母在信里描述天地的广阔,外国与大宁的不同,还说给他攒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等见面就给他。
离父母的归程越近,谢元提心里越雀跃,时常抱着小狗,坐到国公府的门槛上,乖乖等着父母回来,想要第一个见到他们。
但船队归程时,遇到了凶悍的海寇。
父母送给谢元提的小狗,也在那个冬天病得奄奄一息,没有救过来。
世上没有人的爱会是绝对等份的,哪怕是父母,也会有更偏疼的一个,谢阁老对大伯一家好,但难免会更偏心谢元提,就和靖国公一样。
这份偏疼里还掺杂了几分无言的愧疚。
所以大伯一家子都不喜欢谢元提,哪怕没在脸上表现出来。
谢元提心知肚明,很少与大伯一家往来,礼貌共处。
靖国公的大儿子,对自己父亲的偏心又会作何感想?
只是一个猜测,并不能定罪,何况段行川和谢元提不太一样,和自己大伯一家据说颇为亲近。
等段行川离开,冯灼言摸摸鼻子:“你们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谢元提把香囊丢给盛迟忌,才回答:“你的段兄似乎中了毒。”
冯灼言一惊:“那你方才怎么不说?”
“一言难以蔽之。”谢元提偏头看盛迟忌,“分辨出来了吗?”
盛迟忌打开香囊,在一堆晒干的药材里翻了翻,很快找出了一个小香片,修长的两指捻起,放到鼻尖修了下,肯定点头:“这个。”
冯灼言实在是做不到俩人那么淡定,抓狂地问:“啥?怎么个事?什么毒?我段兄还有救吗???”
盛迟忌没搭理他。
被谢元提不轻不重地踢了下,才不情不愿开口:“别再接近毒物,之后喝药调理,就死不了。”
冯灼言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谁那么阴险下的毒啊?”
“这就需要你去查一下了。”
谢元提示意盛迟忌把香囊给冯灼言,语气冷静,眉宇间天生有种冰雪般的沉静,说话有条不紊,一下让冯灼言安下心来:“问问你的段兄是何时、让谁、在哪家药铺、谁手里拿的药,再查那人都和谁接触过,缺人手就去素云斋找。一时半会儿应该查不清楚,等下个休沐日,我出宫帮你。”
学子们和大人们一样,都是旬休制度,上九休一。
最后一句话出来,盛迟忌和冯灼言表情反应各不相同。
冯灼言唉声叹气:“怎么还不休沐!”
等他当上大官,一定要建议多设休沐日!
盛迟忌眉心紧锁:“又快休沐了?”
等他把建德帝踹下来,一定要削减休沐日。
谢元提:“……行了,散了吧。”
冯灼言感觉手里的香囊沉甸甸的,棘手极了,闻一下都像要被毒死,屏了屏呼吸,忧心忡忡地揣好返回学堂。
谢元提刚要抬步跟上,腰间忽然拦来一条手臂,把他整个人给捞了回去。
谢元提:“?”
闲杂人等总算走光了,盛迟忌目光灼灼地盯着谢元提,眸色黑亮:“元元,没有奖励吗?”
谢元提绷着脸看他。
他们是盟友,盛迟忌发现段行川的问题,他助力查明暗害段行川的人,等救下段行川这条小命,盛迟忌得了靖国公的感恩,这不就是最大的奖励?
要知道靖国公年轻时平定西北,哪怕现在隐退了,在军中依旧很有威望,各方统领都要给他个面子。
除了助他夺得那个位置,他还有什么能奖励给盛迟忌?
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还是又得寸进尺?
他忖量着审视盛迟忌,可盛迟忌不知是不是演技太好,望着他的眼里只有炽热的澄明。
像是看出谢元提的不解,盛迟忌的视线落到他腰间的香囊上,舔了舔犬齿,矜持道:“我要这个。”
半晌,谢元提拧了下眉,把香囊解下来,丢给他:“别给人发现。”
跟冯灼言写的破话本子里,偷情交换香囊和手帕的人似的。
谢元提心想,傻子才会当真。
第13章第十三章
有些事真是不能提,好的不灵坏的灵。
偷情俩字刚从脑子里出来,假山后忽然传来两道凌乱的脚步声,跌跌撞撞朝着这边而来。
这座假山颇大,里面几个洞口深邃连通,谢元提想也没想,抓着盛迟忌从旁边的洞口绕出去,藏到假山外侧。
盛迟忌低头看看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弯了弯眼睫,跟着他走。
脚步声很快靠近,走入了方才的假山洞中,模糊传来的男人嗓音压得低沉,发着哑:“……偷看他做什么,喜欢他?”
哦,偷情的。
宫里这种事不少,学堂里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探索欲旺盛的年纪,私底下就爱偷偷分享些不干不净的画本。
跟哪个宫女偷偷看对眼了,怕被人发现,趁着午间躲来这儿私会也正常。
谢元提对这种风月之事不感兴趣,又听一声轻响,像是里面的人被拍了一巴掌:“嗯?说话,为什么偷看谢元提,喜欢他?”
盛迟忌半眯起眼,漆黑的眼潭幽沉,眸光落到谢元提身上,带着三分怨。
莫名其妙被波及的谢元提:“……”
关他什么事?
另一个人的声音终于响起,不知道怎么被作弄了,闷闷的,从鼻尖哼出黏.腻的一声,带着些颤抖的喘息:“……没有。”
谢元提顿了顿。
虽然不大清晰,但似乎是个男孩子的声音。
盛迟忌若有所思地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乌黑的瞳眸有种野兽般的警惕冰冷,又带着分明的好奇。
好奇这个干什么。
什么人啊,教坏小孩。
男人的声线有些耳熟,八成是认识的人,但谢元提对听这种墙角兴致不大,重新拽起盛迟忌,步伐轻巧地往外走。
一下还没拽动。
盛迟忌看看里面,又看看谢元提,眨了眨眼,在假山的阴影之下,眸色藏着几分稠黑晦暗,凑近了用气音问:“他们在做什么,不留下来听听吗?”
谢元提瘫着脸:“你想听就留下来听。”
说着松手要走,盛迟忌立刻收回视线,拽着谢元提的袖子,巴巴地跟着他离开:“元元,别丢下我。”
冯灼言嘴上不着调,办事还是很靠谱的,况且牵涉其中的,还是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