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端
谢元提步履匆匆:“我一会儿就回来,这群宫人没偷东西,让他们起来吧。”
话毕,人就不见了。
长顺简直目瞪口呆。
谢大人平日里病歪歪的,瞧着就跟雪堆的似的,轻轻一碰就要散了,走路快点都会被冷风呛到,咳得要死要活,这会儿怎么走得那么飞快?
他又看了眼还跪着的宫人。
陛下也说偷东西的人已经不在宫里了,是他不死心想再审审。
但谢元提也这么说,长顺按下眼底是浓浓的担忧,吩咐众人起来,叹了口气,去找盛迟忌回禀了。
谢元提努力走快了些,出宫的时候,才发现陈小刀居然还等在宫门外。
他上次就吩咐陈小刀只需送他来了,便回府休息就是,没必要在宫门外干等着。
恐怕是担心他的身体,怕他在宫里出事。
见谢元提这么快又出宫了,陈小刀有些诧异:“公子,怎么了?”
正事当前,谢元提还是打量他两眼,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你怎么了?”
陈小刀:“?”
“怎么不见你跟禁卫军唠了?”
陈小刀反应过来,讪讪地挠挠脸:“前头那个禁卫统领今儿不当值,今天这个一看面相就是一言不合拔刀的。”
不仅社交牛逼症,观察力也很了得啊。
谢元提觉得这孩子大有前途,拍拍他的肩:“你在正好,带我去城东的当铺。”
陈小刀扶着他上了马车:“公子,城东当铺有好多,是去哪间当铺啊?”
盛迟忌心口怦怦跳,又不太确定,抱着小猫飞快跟上谢元提:“元元是答应我养它了吗?”
谢元提别开脸:“与我无关,你若要养,看着它别让它进我屋里。”
盛迟忌这回是真的确定,谢元提脸红了,耳廓都染了淡淡的粉。
真可爱。
盛迟忌心痒得想把他按到怀里亲一口,忍不住又开始跟那个早死的昭王作对比。
就算元元把他当昭王的替身,他也会是更讨喜欢的替身。
那个昭王见过这么可爱的元元吗?
肯定没有!
第39章第三十九章
猫在宫里的日子悠悠哉哉,过着被小宫人们追着喂食、每日巡视领地睥睨众生的生活,今儿忽然被盛迟忌掳走,显然有点蒙。
大尾巴晃了几下后,猫也没挣扎反抗,无聊地往盛迟忌怀里一搭,闭上了眼。
盛迟忌望着乖乖搭在怀里,愿意被他掳走的猫,眼睫弯了弯。
他凑到谢元提身边,肩并肩前行着,心口骚动不休,试图找个话题,听谢元提多说几句话,前头忽然传来传来阵脚步声。
盛迟忌抱着猫,动作慢了一点,下一刻,就被谢元提拽着熟练地躲起来,避开了巡查的宫卫。
等那队巡查的侍卫走远了,谢元提从容地松开手,朝着宫里的居所继续走去。
盛迟忌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违和。
这处宫殿是他被密探带回宫时,高贵妃精心挑选的,嘴上说是怕他刚回来住不惯,找个清净地,实则离乾清宫十万八千里,荒废已久,年久失修,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人路过,谢元提也应该从未来过这里才对。
但谢元提看着……非常熟悉这条路。
盛迟忌偏头凝视着他冰雪秀美的侧容,倏地想起了前几日那个梦。
梦里他带着伤,蜷缩在冰冷的屋子里,谢元提忽然出现在屋外,像神仙一样出现了。
盛迟忌顿了顿,很难忽略心底的那一丝古怪,轻声开口:“元元,你怎么来这儿了?”
谢元提这宅子是高中状元后先皇赏赐的,离皇城很近。
马车辘辘往皇城行去,谢元提本来就一堆暗伤,被颠着非常痛苦,长痛不如短痛,探头虚弱道:“再赶快点。”
陈小刀立刻弯道超车。
谢元提勉强保持自己的的思维别被晃散了,继续思索原文内容。
原文里的暴君盛迟忌对待敌人手段极为冷酷残忍,对忠诚自己的人,虽然不怎么报以信任,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把人杀了,那个从池子里把他捞出来的太监是怎么回事?
肯定还有别的地方有提及。
谢元提有点后悔看得太草率,皱眉思索着,终于在马车停下前,想起了书里另一处寥寥的几字暗示。
那个小太监名为小福子,是卫首辅安排的人。
盛迟忌会掉进池子里,就是小福子推的!
谢元提心口又是一跳,马车停下,谢元提是太傅,又有进宫牙牌,禁军检查了牌子,便放他进了皇城,但陈小刀却是不能进去的,更不能在宫中坐马车。
谢元提只好独自拖着一步三喘的病躯,飞快进宫。
宦官之乱和清君侧两拨清洗下来,再加上老皇帝宾天前,秉着独死死不如众死死的念头,赐死了一大批后宫嫔妃,皇宫里新人还未补上,宫道上很是清冷,走了会儿,谢元提才遇到个小黄门。
他不认识对方,对方却认识他,行了个礼:“见过谢太傅。”
谢元提脸色惨白,扶着墙缓了口气,嗓音发哑地直接问:“这位公公,陛下现在在哪儿?”
小黄门偷偷打量着他的脸,面上带着笑:“今儿天气不错,陛下想去御花园看看,现在应当是过去了,谢大人若想见陛下,现在正好。”
时间紧急,谢元提立即将出门时匆匆塞进兜里的银子拿出来,塞到他手里:“我对宫中的路不熟,烦请公公带路,尽快,越快越好。”
小黄门掂了掂银子重量,笑得真切了几分:“谢大人哪里话,请随小的来,小的知道怎么抄近路过去。”
见谢元提走路吃力,小黄门还主动搀着他,动作不紧不慢的。
谢元提焦急不已,心头哐哐直跳,就怕走到半路,就听到大呼小叫的“陛下落水了”的声音,忍无可忍道:“可以走快点吗?”
小黄门回想了一下银子的重量:“……好的。”
速度果然加快了点,谢元提抿了下唇,心思急转:“这位公公是陛下身边伺候的吗?”
小黄门叹气:“小的才进宫不久,没资格在陛下身边伺候,只在几位公公手底下做事,陛下身边伺候的是福公公,谢大人等会儿就能见到了。”想了想,看谢元提这副随时咽气的样子,忍不住又悄声提醒,“福公公脾气不好,弄死许多宫人了,对朝臣也不甚恭敬,谢大人可得仔细点。”
果然是小福子。
谢元提轻吸了口气,走得更快了。
小黄门疑惑地扫了眼谢元提。
这位太傅看着病歪歪的,恐怕在狱中脱了层皮,身子还没养好就跑进宫,也不知道急个什么。
御花园内。
盛迟忌屏退了一群太监宫女,独自坐在荷花池边的巨石上。
初春刚至,荷花池内还是一片枯槁,宫中大乱,花匠也没心思打理,整个御花园竟无一丝春色,苍凉得很,其实没什么可看的。
唯一的可取之处是这里够清净。
盛迟忌黑黝黝的眼底升起了淡淡的厌烦。
从老皇帝想起他这个在冷宫里苟活了十来年的儿子开始,他身边就堆满了林林总总的人,每个人看着他的神色都各异,轻蔑、鄙夷、看戏、漠然,然后以一副看似恭敬的笑脸来遮掩,以为他不懂。
但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冷宫里不受宠的皇子活得甚至不如下人,更何况他母妃得罪了皇后,盛迟忌能活到现在,对旁人的情绪感知尤为敏锐。
他是老皇帝不得已的情况下封的储君,从封太子到登基,前后不过十来天,匆忙得就像走个过场,如今卫鹤荣是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大权在手,更没人在意他这个傀儡皇帝的死活。
盛迟忌抿了抿唇,小脸发沉。
他正出神,后面忽然传来声厉喝:“大胆,你想做什么!”
盛迟忌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一歪,眼看着就滑向了荷花池内,身后陡然一暖,他被人往后一抱,随即贴来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似是梅香,还夹杂着几丝苦涩的药味。
另一头,跟着一起过来的小黄门死死抱住了意图不轨的小福子,尖声叫:“福公公,这可是你逼我的!”
说着,闷头一头撞去,砰地一记头槌,愣是把还在挣扎的小福子给砸晕乎了。
谢元提抱起小皇帝时还有点诧异。
按书里的发展,这孩子怎么说也是十一二岁了吧,怎么轻飘飘的?
他一副病躯,抱在怀里居然也没觉得太沉。
对待一言不合成长路线就可能是暴君的小皇帝,谢元提秉承轻拿轻放原则,小心将他放下,半蹲下来,和声道:“臣救驾来迟,陛下没事吧?”
盛迟忌回过头,视线好似撞进了一片柔软的春色中。
赶到御花园见到蹑手蹑脚靠近盛迟忌的小福子时,本来疾步走了一路,已经没了力气的谢元提,最后几步是用跑的。
苍白如纸的脸庞因为这个举动浮上了几丝潮红,略浅的眼眸也水亮一片,喘息未匀,活像个琉璃做的脆弱美人灯。
他气质疏淡,偏生眼尾浓勾上翘,尾尖一点泪痣,硬生生在这副病容里勾勒出了一分艳色。
盛迟忌僵了一下,后退几步,谨慎地盯着他:“你是谁?”
被打量的同时,谢元提也在打量他。
面前这小孩儿瘦巴巴的,骨头伶仃一小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样子,连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小奶膘也没有,想必在宫里没少吃苦。
那张小脸生得倒是十分可爱,五官俊秀,玉雪团团,眼眸黑亮亮的,干净漂亮得像个糯米糍,两道细细的眉轻蹙着,叫人看了就心疼。
注意到盛迟忌眼底明晃晃的不信任,谢元提有点无奈。
小家伙正是最惶恐无助的时候,还得先获取信任。
赶得太急,喉咙如火灼般,谢元提干咽了一下,语气倒还是很舒缓:“臣是谢元提,先皇任命臣为您的太傅,前些日子在昏睡之中,还没来得及见过陛下。”
盛迟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这就是那个年轻的状元郎?
听说卫鹤荣颇为惜才,派人与他接触了数次,今日这一遭,会不会是卫鹤荣为了让他信任谢元提安排的?
两人互相地试探打量着,那边的小黄门又嗷了一声:“陛、陛下,谢大人,咱能先处理下这个吗!”
小福子的劲道十分惊人,被发现后惊慌失措,想要逃走。
小黄门拼死抱着他在地上滚了几圈,脸都被挠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