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对象出错后 第60章

作者:青端 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古代架空

侯夫人不由自主道:“要不,就让……”

淮安侯沉默良久,摇摇头:“不是我不想,而是现在的局势,实在不适合。”

侯夫人眉宇间又多了几分愁绪,轻轻叹了口气,淮安侯抚了抚夫人的背,安慰:“夫人可借着拜佛的名义,多去他那边走走。我们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再等一等。”

侯夫人眼眶发红,抹抹眼角,终是点了点头。

回到春芜院的时候,外头又下起了雨,春雷轰隆不断。

谢元提病刚好就跑出去一趟,累得不行,回屋就关窗上床睡觉,在响了半晚上的隐隐雷声里做了一晚上噩梦。

翌日还没睁眼,就先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在发疼,尤其是腹部,碰一下都疼得他倒嘶凉气。

昨日大概还是摔伤了,只是一时没有察觉。

谢元提浑身难受,又不敢叫大夫来看,在拔步床角落里蜷成一小团,含着泪默默捱着。

云成早早就起来了,听到动静,绕过屏风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没看到人,朝着床里侧的小鼓包呼唤:“少爷醒了吗?我叫厨房把早饭送来?对了,夫人今儿一早又去金福寺拜佛了,让少爷自己用饭……”

谢元提本来还咬着牙在忍疼,闻言一喜。

昨晚他还发愁,母亲在家的话,该怎么偷溜出去。

一时他的小腹也没那么疼了,从床上翻下来,赤脚披发踩在地毯上,眼睛亮亮的:“云成,快快,我们去长柳别院!”

云成傻了:“今儿还去啊?哎……少爷你先把袜子穿上!”

吃完早饭,谢元提学聪明了点,把院子里的人都支开,严肃吩咐他们自己要读书,不准打扰,才带着云成做贼似的沿着小道出了侯府。

一回生二回熟,云成很快蒙着面去租了马车,看出谢元提往后大概还要往外跑,这回将马车长租了起来,回头牵去客栈歇着便好。

今儿去长柳别院的路上清静了许多,没见着其他的马车了。

谢元提愈发确信,昨日那些颇为华贵的马车,就是来京郊踏青游玩的。

租来的马车没有自家的马车宽松柔软舒适,等到了别院外的竹林边,谢元提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散架了,嘶嘶抽着凉气,慢腾腾地挪下马车,有气无力道:“你去玩儿吧,过两三个时辰再来接我。”

云成性子开朗,昨儿跑去跟人玩,已经结交玩伴了,应了声得嘞,兴冲冲地去找玩伴了。

同昨日来时一样,长柳别院依旧静得仿若一尊巨大的怪物,下了一夜的雨,远处的湖面上飘荡着朦胧雾气,风凉飕飕的。

谢元提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还没敲门,门就嘎吱一声开了,大门后出现了昨天的黑衣青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谢元提感觉他还怪有性格的,跨过门槛,跟着他往里走,好奇地打听:“你叫什么名字呀?是跟着哥哥过来的吗?”

黑衣青年没搭理他的话:“请。”

不知道为何,谢元提觉得他走得比昨天急很多,步伐极快。

谢元提小腹还疼着,有心想叫对方慢一点,又觉得自己会不会显得要求太多太娇气,不好意思说出口,咬着牙努力跟在后头,浑身又累又疼的,鼻尖尖都冒出了点汗。

长柳别院内的布局很复杂,七绕八绕的,好在路不长,走到个院子前,展戎脚步一顿,侧身让开,抬手把气喘吁吁的谢元提往里面一推,砰地合上门。

谢元提筋疲力尽的,被推了一下,踉跄着差点倒地上,晕头转向地步入院中,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又瞅了瞅院子里。

空空荡荡的,四周死寂一片,一个活物也没有。

心底陡然涌上一股不安,他咽了咽唾沫,在原地僵了会儿,发现屋门虚掩着,犹疑着上前敲了下门,小声叫:“哥哥,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我能进来吗?”

还是没有回应。

想想真少爷行动不便的样子,谢元提担心是出了什么问题,抬袖擦了擦脸上的细汗,推开屋门,边小声喊哥哥,边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一跨进屋中,眼前猝然暗了下来,脚下不小心踢到个什么东西,咚地一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谢元提的神经本来就绷着,瞬间像炸了毛的猫,差点叫出声,潜意识里的恐惧让他下意识想拔腿就跑,可是想想侯府里的大家,双腿又死死钉在了原地。

不能害怕,不能跑。

扶着墙深深地吐了口气,谢元提抬起脑袋,大白天的,四周的窗户竟用黑布罩着,视野里昏暗一片,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看不太清东西。

越来越古怪了。

谢元提吞咽了口唾沫,低头仔细看自己刚刚踢到了什么,这一低头才发现,地上狼藉一片,屋里如狂风过境般,香炉倾倒,碎瓷满地,外间没几个完整的东西,简直跟被贼光顾过似的。

难不成真进贼了?

谢元提心里一紧,顾不得奇怪,绕过屏风往里走去,谁知道刚绕过去,就听“咻”地一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擦过他头顶的碎发,夺地钉在了木质屏风上。

因为劲道太大,沉重的山水红木屏风晃动了一下,差点倒下去。

谢元提吓得近乎失声,大脑空白了十余瞬,单薄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心跳快得仿若擂鼓,僵硬地转了下头,仅存的几分理智辨认出了,那应该是一把飞刀。

以方才的速度和劲道,若是偏了一点,扎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后知后觉的恐惧让他傻在了原地,眼眶一下红了,眸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某种易碎的宝石,眼珠呆呆往上抬了一下,才看见靠在床边的人。

一片昏暗中,床头坐着的人长发凌乱披散着,身上仅着白色的中衣,发丝似乎因冷汗粘黏在脸颊侧,眼上的薄纱滑落了一半,露出浓睫下半只泛着血红的眼,英挺俊美的侧容如同邪魔,更像某种野兽,眼神中带着极度的冰冷与狂躁,冷冷看着他。

对于危险的敏锐感知让谢元提彻底僵住,脑子里有什么在疯狂叫嚣警告他快逃,恐惧让他近乎窒息,好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颤抖的两个字:“哥……哥?”

昨夜的雷鸣将好容易略微缓解的头疾,刺激得更严重了。

听到少年颤抖的声线,盛迟忌在剧痛中丧失了部分的理智回笼了一瞬,冰冷地审视着谢元提的反应,看他单薄的身子打着颤,像拢着羽毛瑟瑟发抖的小雀儿,压抑着不敢惊叫。

哪怕看不清眉目,也依旧动人不已。

真是漂亮。

他的薄唇微微翘起,分明在笑,却没有一点笑意,英俊中透着几分多情的冷酷,诱哄一般,嗓音低哑:“过来。”

盛迟忌笃定这胆小的小雀儿不敢过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试图引诱,又恐惧得不敢靠近。

任何人看到他这副仿佛疯魔的样子都不敢过来,他们都将他当做下一秒就会失控杀人的疯子,哪怕是跟随了他多年的下属,也只敢遥遥跪在院外。

不过他确实是会杀人的疯子。

屋内一片死寂,屏风边的少年僵着没动。

盛迟忌按了按搐痛的太阳穴,轻而易举地猜测出少年逃亡的路线,并随时准备将指尖的飞刀掷进他单薄的心口。

漂亮又脆弱的小东西。

盛迟忌闭上眼,忍耐着要生生将脑子凿穿的疼痛,无人能察觉的后背不断浸出汗水,沾湿雪白的绸衣,在剧痛带来的混乱中,他忽然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

很轻,每一步都带着迟疑,但不是逃走,而是慢慢靠了过来。

一股如雾般湿润馥郁的气息柔软地蹭过鼻尖,脑子里快绷断的弦倏地一松。

盛迟忌闭上的眼又睁开,看着少年抿紧了唇瓣,小步小步地靠近了床边。

谢元提知道自己在真少爷眼里很讨嫌,但没想到会有这么恶劣的惊吓,他昨日磕伤的腹部还在发着疼,挪到床边的时候,水红的唇抿成一线,不太乐意开口。

但靠近了,他眯着眼发现,盛迟忌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心底复杂的愧疚感又忽然压过了恐惧,谢元提心想,都怪他,要不是因为他,对方就能在侯府里舒舒服服地养病,哪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里,心里不平,想吓吓他也很正常。

“你是不是,又头疼了?”

谢元提小心地弯下腰,和那只在昏暗中透着几分红的眼睛对视着,试探着开口。

半晌,他见到床上的人略微点了下头,随即又偏了下头,很诧异似的:“不怕我?”

谢元提诚实回答:“怕。”

那还敢过来。

头疼略微缓解,脑子里那股暴虐得想杀人的冲动也压了下去,反倒满肚子的恶劣又回来了点,盛迟忌慢慢换了个姿势,倚坐在床头,目光锐利如狼,在他身上转了一周,嘴角勾了勾:“怎么不叫我了?”

方才进屋时,不还一直叫着哥哥。

经过方才的惊吓,谢元提已经不太想要这个便宜哥哥了,闻言不吭声。

“嗯?”

都是为了侯府,为了侯府。

谢元提在心里默念几遍,抿抿唇叫:“……哥哥。”

尾音还有点小哽咽。

“生气了?”

“没有。”谢元提小声否认,漂亮的眼睛依旧是红的,被泪意洗得亮晶晶的,语气却带着分纯澈的天真意味,想了想,认真地叮嘱,“哥哥,我胆子不大的,你不要再那样吓我了。”

被那样一双剔透的眸子望着,在漠北当了十几年大流氓的定王殿下,平生第一次莫名其妙地生出了股负罪感。

他仿佛被安抚下来的凶兽,周身的煞气逐渐收敛,注视着谢元提,突然想起了从前在辽东一带见过的一种鸟。

圆滚滚的,羽毛蓬松,胆小又好奇心浓,扑棱着翅膀落在他掌心里,暖烘烘的一小团,当地人称它为银喉山雀,是山野中的精灵。

盛迟忌静默了会儿,舔了下唇角:“那,对不起?”

谢元提很慢地点了下头,大方地表示了谅解:“没关系。”

外头隐隐传来扑通一声。

挂在檐上听着屋里动静的暗卫摔下去了。

第45章第四十五章

淮安侯眉心的褶痕又深了一道:“夫人,我很担忧。”

侯夫人面色亦带着隐忧,在这个无人探知的角落,静默片刻后,轻声道:“定王不姓裴。”

大雍唯一一位异姓王、权柄滔天的定王不姓裴。

而当今天下的皇室姓裴。

几个亲王明争暗斗倒也算了,终归都是皇室血脉。

定王一个异姓王,在皇帝托病一月未上朝的时候回了京,若是有什么谋算……就要天下大乱了。

淮安侯长长地吐出口气:“夫人,我总觉得,回京这趟,不该来的。”

在淮安侯忧心忡忡之时,云成已经揣着热乎偷听来的消息,兴冲冲地回到了春芜院。

谢元提恹恹地靠在床头,拌了拌还剩半碗的花胶粥,没什么胃口,旁边的侍女轻声慢哄着:“是侯爷特地差人寻来的东海花胶,给您补身子的,再多吃一口好不好?”

谢元提抓着瓷勺的手指紧了紧。

从前他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只觉得……受之有愧。

小世子生有张极为俊秀漂亮的面孔,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垂眸不看人时,眼尾润黑,睫羽如蝶,格外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