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端
谢元提小心翼翼地给他涂抹伤药,又施术洗去他身上的血迹,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可爱,心里美滋滋的:“以后我来养你,不会让你再受伤啦,看你毛茸茸的像个球,不如就叫你球球。”
“球球”不堪受辱,转身就想跑。
可惜此时受了伤,没跑两步就被谢元提抓了回来,教训地戳戳他的额头:“跑什么?”
这个梦很长,谢元提梦到自己每天都把球球揣在怀里,晚上睡觉也要抱着小家伙,强行按着球球吸毛茸茸。
小家伙生无可恋地从他怀里挣扎出去,又被他霸道地一把抓回去抱住。
连跟在谢元提身边的人都忍不住道:“少主,这小东西那么排斥你,要不你就把他放走吧,你不是说强扭的瓜不甜吗?”
谢元提舍不得放走球球,继续养在身边,试图与他培养好感情。
那段时间周围风风雨雨的,听说是有人失踪了,就连宗主都亲自在到处找人,人仰马翻,乱成一片。
谢元提抱着球球闲溜达看热闹,好奇地问:“球球,你说他们在找谁啊?”
怀里的毛团:“……”
小二腹诽了一番,继续道:“初审通过后,会另外有人来带您去商讨,若终审也过了,楼里会视您的帖文内容,给予合适的报酬。您尽可放心,我们楼里做事妥当,不论您投的是什么内容,都不会外泄出您的身份,引来仇家。”
谢元提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还有报酬?”
小二笑道:“像是无极门宗主扒灰的事,那位爆料的修士得到了一万上品灵石的报酬,无极门至今也没追寻到是谁投的帖,所以客官尽可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谢元提禁不住鼓掌。
太会做生意了,难怪千里顺风行能做大做强。
到了个漆红的房门前,递交进自己的稿子后,谢元提和盛迟忌被请到了大堂,等待初审消息。
这边的大堂和方才进来的那个也不太一样,水纹般的结界将每个空间都隔开来了,人影与声音都朦朦胧胧的,听不清楚。
谢元提安然坐下,翘着二郎腿,掏出储物玉牌里还剩的小红果往嘴里扔。
大堂里坐着的修士不多,虽然有结界挡开,但效果似乎不太行,坐在隔壁的俩人的絮絮低语清晰传来。
和之前楼上的人一样,他们也在讨论“化南秘境”,显然算是个时下热点。
谢元提听了几耳朵,对这些修士口中的化南秘境生出些好奇,托着下巴,转回来望着盛迟忌,眼巴巴的。
跟只无辜盯着人看的小动物似的。
盛迟忌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做什么。”
“小谢小谢,化南秘境是什么?”
谢元提现在觉得,小谢像本行走的修真界百科全书,人文地理无一不通,启动办法就是真诚地叫两声“小谢小谢”。
和他以前用的“小度小度”有异曲同工之妙。
百科小谢果然给出了回答:“五十年一开的秘境,金丹以下方可进入。”
在此之上的修士灵力波动会让秘境崩塌,所以有所限制。
这个秘境由来已久,是上古秘境的一个残片,幸运的话,能在里面搜罗到意想不到的好东西,所以关注的人不少。
谢元提恍然大悟,就方才那俩人的话,还想再问点什么,一个蒙面的女子走到结界外,轻轻敲了敲波动的水门,朝着两人一揖,含笑传音道:“恭喜客人,您已通过初审,我们大人现在想与客人商讨一番,请随我来。”
不出所料啊。
妄生仙尊热度那么高,只是之前没人敢谈及仙尊,现在有人敢了,千里顺风行应当也不会介意冒这个险。
谢元提勾了勾唇角,起身跟着这蒙面女子回到后院。
走到扇白色的房门前时,女子忍不住看了眼谢元提身后跟着的盛迟忌,低声提醒道:“客人,您最好一个人进去。”
来这投稿,干的是得罪人的事,只见过悄咪咪独自来的,没见过带条尾巴的,不害怕么?
哪怕是亲生父子或道侣,都有反目的时候呢,万一被背叛了,捅出身份,别人找麻烦找不到千里顺风行头上,也能找到投稿人头上。
谢元提脑子一转,就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摆了摆手,相当自信:“无妨,他不会说出去的。”
就小谢这冷若冰霜、捅一下吱一声的性子,才没那么无聊去背叛他。
再说了,人家妄生仙尊忙着闭关呢,又不知道自己被蹭了。
女子闻言,也不再说什么,躬身拉开门,请俩人进去。
千里顺风行并无只有一人能进去的规矩,也就是看在这红衣少年生得好看的份上,她才不忍心提点了下。
谢元提抬步跨进门内,入目是一扇玉屏风,上面并未雕刻什么,而是天然形成的山水之景,灵气四溢。
屏风后的人似乎在反复翻阅着手里的稿子,啧啧声中带着赞叹,听到脚步声,声音染着笑:“哦?来了啊,这位道友,你投的‘我与妄生仙尊二三事’,我觉得非常有意思,决定直接拍板了。你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盛迟忌:“?”
第66章第六十六章
不必有人特意指引,盛迟忌的狗鼻子非常灵,循着惑妖残留的妖气,不偏不倚地飞向那片古战场。
盛元提掐指估算了下,虽然不在一个方向,但两地相距不算远,如今古战场上的阵法失效,结界被毁,肯定是惑妖的手笔。
深重的怨气对常人来说,比地狱还可怕,但对惑妖而言,再找不到第二个更好的疗伤圣地了。
盛元提扇子一展,挡着半边脸,略感嫌弃:“是哪位天才把惑妖的封印地定在这儿的?这片风水宝地,可真是……”
盛迟忌看他一眼:“师尊。”
盛元提到口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当年大战之际,这地方的怨气依旧被锁得牢牢的,难怪师尊也看走了眼,那位传闻里的佛门高人果然是个高僧。”
盛迟忌冷笑一声。
几个时辰后,古战场已经可以遥遥看到边界。
与想象中的荒漠平地不同,那是一座残破不堪的古城,静默地耸立在高天之下,城墙漆黑,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嗅到股烧灼的气息。
天色随着不断的深入在变化,起初只是天色转阴,越来越沉,浓云翻滚,稠密得可以拧出水来。
视线所及处,都蒙了层黑灰般,遍地枯槁,寸草不生。
愈至深处,如雾的黑色怨气近乎凝成实质,笼罩在这片天空之下,怨毒而贪婪地盯着闯入者,亟待着将新鲜血肉撕碎吞噬。
死寂,寒冷,还有接近时隐隐约约的哭喊声。
这是个令人很不舒服的地方。
鱼头山窑洞中的那点怨气,与这儿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换作常人,早在靠近的时候便被污染吞噬了。
那对夫妻还能撑着深入片刻,也算很不错了。
就在近乎凝结成人形的怨气蠢蠢欲动地想要扑上来时,鸣泓突然颤鸣了一声。
清越的剑鸣伴随着明湛光华,如灼灼烈阳,瞬间撕开了周围的怨气牢笼。
沉甸甸的感觉陡然一散,周围的怨气被剑气灼伤,溃散奔逃,连视野也清明了不少。
凛冽的剑气环绕在两人身侧,躲在阴影中,盛迟忌却突然停下前进的步伐,收起鸣泓,和盛元提悬在半空中,眼睫低垂,打量着不远处的古城。
虽然早已被侵蚀得破落不堪,隐约可以窥见几分这座城池曾经的巍峨大气,城内格局方正,正中心一片雕龙画凤的宫城。
城池中的怨气最为浓厚,像一片遮天蔽日的阴云,将城内的光景遮着。
盛元提的瞳孔骤缩。
就在阴云稍散的瞬间,他看到城内挤着无数人影,男女老少,脸色诡白,面无表情地仰头望着他们。
然而再一眨眼,又空空荡荡了。
“被放火屠城的国家……前面是西雪国的旧都么?这是死了多少人,死前又有多大怨恨才成这样?”盛元提不至于怀疑自己是看错了,愕然地合起扇子,“哎,盛三,你还记得陶瑞最后喊的那个字吗,殷什么……”
“殷”字一出口,似乎刺激到了什么。
刺耳的尖叫声陡然从城内山呼海啸而来,呜呜咽咽,惨叫痛恨,震得人脑中嗡嗡直响,那些被盛迟忌的剑气所挡而老实下来的怨气也颤动起来,瞬息之间暴增几倍。
这股怨气过于污浊,虽不足以吞噬他们,也有被侵蚀的风险,轻则心智大变,重则走火入魔。
两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盛元提不再偷懒划水,足尖一点,淡青色的灵力伴随着凛冽的剑气翻飞,挡开了不计后果扑来的无数怨念,在沉黑一片中,白色的剑光与青色的灵光元亮了一方天地。
旧都之上的天色却愈发诡异,甚至隐隐出现了血色。
盛元提定了定神,终于听清了那些因过度尖利而显得含混的声音在喊什么。
他们在喊一个名字。
“殷……”
“殷和光!”
“殷和光?”盛元提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那边的重重鬼影,“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盛迟忌摇了摇头:“不曾。”
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一手持剑,就算在这种环境中,衣袖依旧纤尘不染,如雪如月,嗓音微沉:“我过去,你在这里等着。”
盛元提一怔,这才转头看向盛迟忌。
难怪盛迟忌在这儿停下,原来是打算一个人进去。
他半眯起眼:“怎么,怕我拖后腿?”
盛迟忌淡哂:“不敢,我只是比较怜香惜玉。”
盛元提:“……”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茬是过不去了是吧!
他又看了眼那边的煞气冲天,几步追上去,一把按住盛迟忌的肩膀:“你修的是剑道,一身杀气,又不是一身佛光,还敢过去?此处的怨气都这么深了,城内必然更甚,别忘了,妖王还藏在里面。”
盛迟忌偏了偏头,目光飘落在他的瘦长的手指上,没有拂开,侧容冷峻:“那又如何。”
盛元提好声好气:“你不可能一边分心抵挡怨气侵蚀,一边对抗妖王。”
盛迟忌平静道:“我能。”
盛迟忌说话向来淡漠无澜,至少在语气上,不会太轻狂。
但他的傲显然是浸在骨子里的。
盛元提都要给他气笑了:“给你能的!但是剑尊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你能抵抗得了,方圆几百里的凡人和修士们可抵抗不了。”
惑妖遮遮掩掩地躲在里面,肯定还没有恢复多少实力,否则早就出来兴风作浪了,可以暂时往后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