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西不是施
卫君临将试卷搁回桌上,揉了揉眉心,“春节过后三月便要上任,你们这样可不行啊。”
他也是真心希望这四个孩子能迅速成长,独当一面。
泠叶沉稳,泠雪机敏,泠风胆大,泠兰心细,四个人各有天赋,稍加打磨便是四把锋利无比的刀。
所以他逼得紧,请了大理寺最好的教习,制定最严的考核标准。
卫君临若真骂他们一顿,说“你们怎么这么笨”“这点东西都学不会”,他们心里反倒好受些。
可卫君临不骂,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比什么责骂都让人难受。
泠叶站了起来,朝卫君临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卫哥,错误我们会认真检讨反思,也会在这段时间内更加勤勉,不会让你失望的。”
“对对对,小雪也是,我不睡觉了一定好好学!”泠雪点头如捣蒜。
泠兰不能说话,却也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朝卫君临深深地鞠了一躬。
泠风跟着站了起来,揉了揉后脑勺:“我再也不想歪门邪道了。”
卫君临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四个孩子,微微勾唇。
“行了,有决心是好事。但该罚还是要罚。泠叶泠兰泠雪,试卷罚抄十……”
“……咳咳。”温书言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卫君临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你们三个罚抄三遍。泠风六遍,再围着皇城跑二十圈。”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泠雪朝他们的好哥哥投来感激的目光。
“为什么我比他们多了整整一倍?”泠风觉得这个处罚结果不是很公平,忍不住开口抗议。
“九遍。”卫君临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这小子,始作俑者,考得也最差,还有脸讨价还价。
泠风认命,得,让你多嘴。
“裴渡,去看着他们跑。”
“是!”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往门外走。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和斗嘴声渐渐远了。
“你这样子,像个严肃古板的太傅。”温书言托腮,歪头看着卫君临,啧啧称奇。
“是吗?”
卫君临走上前,坐到温书言面前的桌案上,靴尖勾着温书言的小腿。
他居高临下地伸手捏了捏温书言的耳垂,“本太傅看,这位小弟子顽皮得很。”
温书言表示很无辜:“哪有,我很乖呀太傅,一直都在认真听讲。”
“那我让他们罚抄你还那般看我。”
卫君临俯身,低头舔咬了下他的下唇,“夫人是真宠他们。”
“帮他们减轻点负担啦。学这么多东西已经很累了,又要抄写,十遍抄到天亮都抄不完。”
温书言被舔得嘴唇发痒,忍不住往后躲。
“夫人这是在怪我?”卫君临的吻追上来,不依不饶。
“唔……我没有。”
温书言发现了,他越是躲,卫君临就越是亲得起劲,索性仰起头来迎合他,让他一次性亲个够。
良久,温书言靠在卫君临腿上出神,嘴唇微微红肿,呼吸还没喘匀。
窗外的阳光已经亮了许多,金白色的光从花窗格里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他摆弄着卫君临的手掌,抬起眼问:“如果是我学不会,夫君会罚抄嘛……”
卫君临想想那个画面:言言耷拉着小脸,拿着一张考得一塌糊涂的卷子,委屈地撇嘴说“我不会做,你别生气”。
卫君临直接笑出了声,那可太令人心软了。
他怎么会罚抄呢?
他会将人抱进怀里,一点一点地讲,一题一题地教,做对一道就亲一下,还要夸“言言好聪明”,还要摸摸脑袋。
“你笑什么呀……”温书言戳戳他的手背。
卫君临收了笑,低下头看着温书言的眼睛,柔声道:“当然不会啦。卿卿和别人不一样。”
“为夫会把你教会为止,一遍不会就教两遍,两遍不会就教三遍,教到你全学会。”
什么考试,什么规矩,在他夫人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陛下。”
福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命人做的东西已经送来了。”
温书言连忙从卫君临腿上起来坐直身子,又低头整理被蹭乱的衣襟。
卫君临捏捏温书言的脸颊,有点好笑:“卿卿慌什么。”
然后朝门外朗声道,“进来。”
福安推门进来,双手捧着一只精美的小木盒,紫檀质地,铜扣上刻着精细的祥云纹。
“什么东西呀。”温书言好奇地探过头。
木盒被打开,红色丝绒衬垫上,安静地躺着一只玉镯。
和他碎掉的那支一模一样。
通体无瑕,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任何划痕。
温书言睁大了眼睛,有些震惊:“这……这个不是碎了吗……你找人修好了?”
“不是,这是支全新的。”
卫君临托起他的左手,将镯子轻轻套回腕上。
镯子滑过掌骨,落在那截细瘦的手腕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他命人找了很久,京城的玉器铺子,江南的和田、云南的缅甸边界,寻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一块更加精美又和原来那支品相相近的玉石。
温书言抬起手腕,将镯子凑到日光下仔细端详。
确实不太一样,这支种水更好,更透更亮,玉质也更细腻。
他虽不算精通玉石,但从小在暗阁见惯了各种宝物,知道这种品相的玉镯放到市面上,是有价无市的珍品,比之前那支不知珍贵多少倍。
“夫人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卫君临含笑托起他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了一个吻。
“谢谢夫君……”温书言看着手腕上那支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镯,眼眶有些发热。
新的玉镯,不是代替,是延续。
“玉可保平安,”
卫君临握着温书言的手,目光无限温柔,“言言定能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第136章 卫楚钰番外(一)
卫楚钰
我叫卫楚钰。
楚川揽月,金玉承安;掌上瑰宝,前程似锦。
听名字就知道,家人疼爱极了我。
但这之前,我曾有过一个恶心的称呼,叫一一。
简单,随意,没有任何寓意,像是给一条野狗随手套上的代号。
这是一个哥哥给我取的,他的名字也够敷衍,叫什么yan。
时间过了太久,我已经记不清那个音节具体是哪个字了,只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好看到让我觉得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不是那么敷衍了。
那我为什么会从一一变成卫楚钰呢?
故事要从那个冬日说起。
我把那个哥哥骗走,让他去给我找大夫,可上天像是故意要惩罚我的自私,他前脚刚走,张大虎便带着他那副让人作呕的狞笑从巷子另一头晃了过来。
小言哥揍过他一次,他记恨了很久,如今小言哥不在,他自然要把那笔账连本带利地算到我头上。
他把我按在地上,膝盖压着我的胸口,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疼得我连哭都哭不出声。
“跑啊,你再给我跑啊。”
张大虎掰了掰手腕,一把揪住我后颈的衣领,将我整个人提起来又摔回地上,“趁你的小言哥不在,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狗东西不可。”
就在我以为今日必死无疑的时候,我生命里真正的光落了下来。
卫君临。
他一脚踹飞了张大虎,把我抱起来揽进怀里,那是我生平第一次闻到那么好闻的气味。
冽的、温暖的、像是雪后松林里才会有的气息。
这个怀抱好暖和好暖和,是在那条臭巷子里一辈子也闻不到的味道。
我依偎在他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如何也松不开手。
我也不想松手。
他把我在医馆安顿好,又请了大夫守在床边,末了,才坐下,声音尽量放得温和,问我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
我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目光始终没敢离开他的脸。
我知道,他想问的不是我,是那个小yan。
果然,只是几句最简单的铺垫,他便转了话题,问我认不认识那个孩子。那
我只思考了一瞬,便立刻回答:我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