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饵
“刘将军有要是禀报。”
刘跃封上前跪下,“陛下,栾升所带去救灾的官银与一众粮食御寒的衣物均被麓山贼匪所掠,如今渠越灾害,百姓苦不堪言,还要受周边匪患骚扰,所以臣特来请求陛下让臣前去剿匪。”
今日早上就有大臣禀报,栾升与所带去的物资均下落不明,朝中大臣纷纷劝解派人去剿匪,但麓山地带的匪患已经存在多年,靠着有利地形而有恃无恐,处理起来甚是棘手。再往东去便是彭宜,从地形而言,若要对彭宜下手就必须先解决了麓山匪患,可慕翎还未想好该让谁去。
刚继位时,慕翎为稳固边境,派武将前去镇压与收复城池,这些年来,死的死,重伤的重伤,甚至有些仍旧戍守边疆无法回来,刘跃封在外征战几年,最近才回来,拖着一身的伤病,慕翎惜才,不止文臣还有武将,所以他要慎重考虑。
“你才刚回来不久,身上的伤……”慕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陛下,臣这些小伤无足挂齿,为国为君分忧乃是臣的职责所在。”
看着刘跃封铁了心要去剿匪的模样,慕翎深深地叹了一声气,“子桓,当年你们刘氏一族就是因我父王而死,父王临终前还在叮嘱朕要好好照顾你,其实东莞一战,朕是不想让你去的,但是东莞屡犯我大顺边界,又恰逢朝中实在无人可战,朕才迫不得已让你去了前线,如今你回来朕只想让你好好地延续刘家的香火安稳地过一世……”
当年先帝在时,众多皇子谋反,他们一面想要将先帝拉下台,一面又要防止其他兄弟与他们争夺皇位,所以发生了许多暗杀事件,他的父王虽是旁系,但也是慕氏子弟,他们统统不放过,刘氏一族便是为了护住父王而满门被灭,只留下了刘跃封一人,所以父王对他有愧,这份愧疚便转移到了刘跃封的身上。
“陛下,在臣立志上战场保家卫国时就已经舍弃了小家,就算是我父亲在世,他也不会容许自己的儿子做一个缩头乌龟,永远躲在陛下的身后,陛下也说朝中无人可用,那臣便是陛下的一把利刃,陛下如今有难事,臣这把利刃就该用在对的地方。”
“子桓……”慕翎的内心十分挣扎,若光是匪患也就罢了,但地靠彭宜,让他不得不多做打算。
“陛下!”刘跃封字字恳切。
“你让朕再想想。”刘跃封无奈地退下。
隐在小隔间的全福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部,但他不懂政务,并不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又低头写了两个字,没多久他就听到了陛下的叹息声,奏章被翻得“哗啦哗啦”的声音,能感觉到陛下此时的心绪不宁。
百姓不仅要忍受灾情带来的痛苦,还要受周围贼匪的侵扰,那种苦不堪言的日子,全福也是经历过的,由于先帝的种种劣迹,他所在的地方又穷又少粮。
原本父亲还是有钱人家、书香门第的小少爷,祖上都是教书先生,可是那几年先帝的暴。政,大家都吃不饱饭,根本没人再去学堂学习,很快入不敷出,家道中落了,父亲无奈去京都投奔亲戚,但京都有奸佞把持着,亲戚比起他们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久父亲便去世了,他们的日子就更加艰难起来。
全福一想起在偏远的渠越,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吃不饱饭、有年轻的女子被随意买卖、有年迈的老人家饿死街头,他心里有许多说不出的难受,但他也无能无力。
在这一刻他好像有些能够体会到陛下有些时候的无可奈何了……
还未到午后,慕翎又招来了方渐青,同时让全福提前回去了。
明明能早些回去了,全福是应该高兴地,可是不知怎么的不太高兴起来。
“全福!”
“公主殿下。”
温媛公主凑到他跟前来,“你看来好像很不高兴呐,是皇兄惩罚你了?”
“没有。”全福摇了摇头。
“我昨儿去找皇兄要你,可他死活都不给,又不是让他把媳妇儿让给我,不过是个小奴才嘛,居然都舍不得。”小公主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满不高兴道,“我要去找皇兄,以前的人还三顾茅庐呢,我多去几次说不定皇兄就同意了。”
全福及时揽住她的去路,“陛下在和方大人商量要事呢,公主还是莫要打扰的好。”
“方渐青?”一听他的名字,温媛公主就面露害怕的神色,“那我不去了,方渐青这人可怕的很,三年前他还教我念过几天书呢,只要有不对的地方就打我手心,我可是公主耶,皇兄都没有打过我,讨厌死他了,还好他后来大病了一场,皇兄不让他来了。”
“方大人脾气不好吗?”全福回想着方渐青的模样,明明瞧起来挺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又平易近人的啊。
小公主立刻否定,“可坏可坏了,你见过刘将军吧,就是长得跟堵墙一样壮实,脸像炭一样黑的杀神,他那样的人以前都被方渐青训得服服帖帖的,可怕吧。”
不知道为何,全福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脑海里着高大威猛的刘将军跪在弱不禁风的方大人面前伸出手被打手板子的模样,果然可怕。
全福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可怕。”
小公主是不愿再去勤政殿了,拉着全福去了她的宫殿看新养的小兔子。
小兔子白白软软的一只,可爱到不行,全福忽然想到该给童玉绣一个怎样的荷包了。
在小公主那儿玩了许久才回到明德殿。
陛下还没有回来,全福趁此机会去了浴间洗漱,把自己擦得香香的,然后爬上了龙床,把自己从头盖到尾,只露出了两只乌溜溜的眼睛。
没多久陛下就回来了,在众人的服侍下他走到了床边。
“发什么呆?”慕翎笑道。
全福转过脸来,“没有,奴才在勤勤恳恳地给陛下暖被窝。”
慕翎在全福的注视下掀起被子一角准备钻进去。全福犹如触电一般往里缩了缩,“陛下今夜不看书了吗?”
“也不能总是在看书吧,朕今日就是想早些休息。”
“那……那奴才先起了,奴才不打扰陛下休息。”说着便要爬起来,寻思着从陛下身上跨过去还是从床尾爬过去,貌似跨过去是对陛下的大不敬,所以全福选择了床尾。
“朕没让你走。”慕翎的一句话生生地止住了全福想要爬地动作,虽然心中很是不愿,但他还是乖乖地躺着。
虽说要早些休息,可是床头还点着蜡烛,侧过头去,全福就着光都会数清陛下有多少根睫毛。
陛下长得好看,就连眼睫毛都很好看,长长的翘翘的,像把小扇子一样,但是眼下的乌青影响了这份美好。
全福不禁问道:“陛下您是不是心情很不好?”
“何以见得?”
“陛下的眼下都乌青了,可见没有休息好,而且今日上午刘将军说完那些话,陛下就一直在叹气,如果心情好的话就不会叹气了。”
“呵,你还偷听我们说话。”
“奴才没有偷听,奴才就在小隔间里,就离陛下只有一丈远,奴才想假装听不见都不行。”全福实话实说着,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些事情是该烂在肚子里而不能说出来的。
慕翎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这个小太监是聪明还是蠢,不知不觉又叹了一声气。
全福以为陛下还在烦恼这件事,不禁道:“奴才觉得就算是陛下极力地阻挠,刘将军还是会去的。”
“你一个小奴才能懂什么?”
“奴才懂的,奴才虽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但奴才知道渠越的事情,奴才经历过,所以知道很痛苦,渠越在等着有人去解救他们,而且刘将军有远大的志向,这种志向认准了,是不会轻易被改变的。”他自然知道,刘跃封决定要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不然他也不会去把方渐青找来。
“你以为刘跃封是哪般的人?”
“英雄啊,很伟大很伟大的英雄,如果奴才与奴才的家人还有玉关千千万万的百姓能够遇到这样的英雄,我们就不会过得这般苦了。”
当年的玉关是先帝舍弃的玉关,如同炼狱一般,可惜他们没有天降神兵,皆是由先帝的暴虐,所以全福在夸赞刘跃封的同时也没有忘记陛下,“但是陛下也很厉害的,是有陛下这样的皇帝,就算刘将军再神武若无用武之地也是不行的。”
如果他不是个皇帝就好了,不需要考虑这些事情,也不需要将自己身边的人置于危险境地,可踏上了这条路就永远无法回头了……
陛下并没有答他的话,后来他又说了好些话,觉得都有些口渴了,可是陛下拧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于是又道:“陛下要奴才去找小公主吗?”全福眨巴着眼睛,他觉得陛下此时此刻是需要小公主的。
“什么?找静儿做什么?”慕翎感到有些奇怪。
“母亲说,如果心情不好睡不着的话就牵着亲人的人,心里有安全感了就会忘记烦恼的,但奴才不是陛下的亲人,陛下的亲人只有小公主了,奴才去给您把小公主找来,好吗?”
看着一个小奴才眼底流露出的真诚与担忧,慕翎的心中有了些许的触动,很快他转过脸去,“你好好地待在这里,朕不需要什么小公主。”
“可是陛下心情不好啊……”全福喃喃着。
慕翎又转了回来,握住了他的手,语气凶凶地道:“闭嘴,赶紧睡觉,再不闭嘴,朕就把你丢到外面吹冷风。”
听着外面呼呼的北风,全福捂住了嘴巴,不敢再说话了,但还是睁着一双乌溜溜、又黑又亮的眼睛。
“看什么?”
“陛下抓得我好疼……”全福看着自己被捏着的手,小声嘟囔了一句。
慕翎松了松手上的力气,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的手,“好了,朕要睡觉了,赶紧闭上眼睛,不然朕就把你眼睛珠子挖掉。”
“嗷。”
陛下又在吓唬人了。
作者有话说:
小公主:我又不是要你媳妇儿!
慕翎:你就是想拐跑朕的媳妇儿!
第18章
到了第二日,慕翎同意了刘跃封的请求,并让方渐青一起前往。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天气也越来越冷,一场大雨连绵了好几日才有了转停的迹象。
除了吃饭与睡觉,全福便一直待在勤政殿的小隔间里练字,陛下给他寻了一份新的字帖,甚至还把之前的那份翻烂了的小册子收了回去,害得他难过了好一阵子。
有时候慕翎得空了还会教他识得几个新词,不过他大部分都在嫌弃自己太笨。
一开始有大臣前来商议要事时慕翎都会让全福出去,久而久之全福就形成了习惯,凡事有大臣来,他都会自觉地退下,然后利用闲暇的功夫给童玉绣荷包,准备他的生辰礼。
“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全福一跳,一个不留神将尖细的针戳进了他的手指,冒出了一点血珠,他连忙含在嘴里嘬了两口,带着幽怨的眼神看着陛下。
“绣什么呢?”慕翎歪着脑袋看着他。
“荷包。”
“你这个小奴才还挺多才多艺的嘛,来,给朕瞧瞧,小兔子啊。”慕翎从全福的手里抽出一块布,上头有一只小白兔,才刚绣了一半,但已经能看得出来绣的很精巧,“绣的不错啊,不过你一个御前伺候的小奴才戴着这样可爱的荷包未免有些不合适吧。”
一点儿威严都没有,虽然全福也不需要什么威严,但是不能丢他的脸面。
不过绣得确实好看,竟叫人有些爱不释手。
“这是我要送人的。”全福眼睛不眨地盯着慕翎手里布,生怕他给自己扯坏了。
一听这话,慕翎的笑容就淡了下去,下一刻就将布丢还给了他,“看来你除了读书写字以外是什么都会啊,若是能将这些心思放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这么多天才只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得有模有样的。”语气里充满了阴阳怪气。
“术业有专攻嘛,奴才就不是个读书写字的料啊。”全福小声地嘟囔着。
“行啊,小奴才,如今已经学会顶嘴了啊,那今日就去把昨儿念得那本书抄写一遍吧,抄不完不许回去。”
可恶啊,真可恶,陛下又在想着法儿的折磨人了,这些天来只要他犯了错就会罚他读书写字
全福气得牙根痒痒,可是又无可奈何,只得应下。
***
不知不觉便到了童玉的生辰,小白兔的荷包,正好是童玉的属相。
全福晚上要去慕翎身边伺候,所以只能抽出时间去给童玉过生辰。
宫里戒备森严,他们不敢闹出什么大动静来,也找不到什么好地方来庆祝,童玉便和他御膳房的哥哥要了一间空旷的小屋子,还让他哥炒了两个菜。
童玉看着桌上的菜色,下巴扬得高高的,嘴硬道:“嗯,还算凑合吧,就是没有酒,我难得过个生辰,就该有个酒喝喝,明明往常都是有的。”
“你还说呢,前段时间,御膳房里少了一壶上好的桑青酒,若是其他的也就算了,偏偏是桑青,贵得很,管事的将整个膳房翻了个底朝天,每个人都查了又查,什么都没找到,气得他责罚了一众人,还将酒全部封了起来,严格把控着呢。”李大哥叹了一声气,光想起来他的手心还疼着呢。
“那酒长什么样子?”施原叼了一块排骨吃,好奇地问道。
李大哥想了想,用手指比划着,“大概这么大,白色的瓷瓶装的,瓶身滑溜溜的,上头还画了红色花朵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