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晨与月夕
“嗯,猜到了。”林乔应道,“锅里捂着热水,洗洗吃饭。”
“今儿打到只野鸡,晚上吃馄饨吧。”陆明远提议。
“行啊,你下午好好看书,晚上吃馄饨。”
翌日,不用往山上跑,早起吃了饭,陆明远果然板板正正地坐到书桌前看书写文章。林乔勾勾唇角,怕吵到陆明远,扫地收拾卫生的动作又放轻不少。
收拾完,抱了炕沿边儿的衣物去外屋厨房。就听屋里陆明远喊道,“家里柴禾够,烧了热水再洗。”
“知道了。”林乔心里暖暖的,笑着应道。
又过了几日,林乔收拾卫生擦窗台的时候,忽然看到窗台前的刺龙苞露芽了,没忍住,叫了看书的陆明远。
“明远,发芽了!”林乔抑制不住的惊喜。
“唉?什么?发芽了?这么快,我看看。”陆明远放下书本,几步跨到炕上。
和刺龙苞一起折回来的映山红已经开了两朵,刺龙苞却迟迟没动静,他这几天一直挺担心的,怕万一翻了车,生不出来刺龙苞,不仅少了个赚钱的机会,还在小夫郎面前丢了面子。现在好了,能发芽,基本就成功了一大半。
刺龙苞不知不觉、不声不响就露了绿,两人数了数,越数越多,细看,竟是只有个别几个还没有动静。
陆明远兴奋地一把将林乔抱到怀里,“真是太好了!”
“别抱,身上脏。”林乔拿着抹布的手往外伸了伸,怕碰到陆明远身上。
“我家小乔儿才不脏呢。”陆明远抱得更紧了。
林乔无奈地解释,“手上抹布都是灰。”
“我不动,就这么抱着,碰不到灰,就抱一会儿。”陆明远抓住一切机会、借口和夫郎贴贴。
脸埋在林乔颈侧,蹭了蹭,高挺的鼻梁贴着林乔羞红的耳朵,湿热的呼吸全打在林乔脖子和耳朵上。林乔脊梁一阵酥麻,软了腰,好像抹布也拿不动了,满面绯红,任着陆明远大狗一样抱着他亲热。
“做了这么久的夫夫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害羞。”陆明远声音喑哑,情浓意蜜地盯着小夫郎温润的眉眼,恨不得将人揉到骨血里,却极力控制着手臂的力度,唯恐把人勒疼了。
“还不怪你?”林乔轻声嘀咕一句,带了几分嗔怪,不敢和陆明远对视,只眉眼微垂,盯着堆在腿上的衣摆。
“哦?怪我?像这样?”陆明远眉头微动,满眼笑意,轻抚小夫郎的脸颊,稍稍用力,钳住林乔秀气的下巴,让林乔抬头看着自己,两人视线相凝,花落入流水,花有意,水有情。陆明远蹭蹭小夫郎的唇角,咬上樱红的唇珠,肆意缠绵。
他肺活量大,一吻下来,林乔只觉得神魂都要被抽空了,却依旧舍不得推开陆明远,只软着身子,闭着眼睛,密长的睫毛轻颤着,任陆明远在脖颈、后脑勺上摩挲,唇齿间,勾着舌不放。
终于得了喘息的机会,林乔喘着气,抓住陆明远的胳膊,一双杏仁眼水润盈盈,朦朦胧胧地看着陆明远,“……别误了看书的时间。”
陆明远也没真的想在大白天里做什么,却不会错过这么好的要好处的机会。
夫夫间的情趣罢了。
陆明远意味深长、用两人都能看懂的神情盯着林乔,林乔立刻会意了,慌忙别过眼神,躲了陆明远灼热的视线,羞红着脸,轻声软语地“嗯”了声,细若柔丝。
陆明远只觉一片羽毛在心尖儿轻轻撩过。猛地勒紧手臂,将绵软无力地小夫郎牢牢固在怀里,脸埋在小夫郎颈侧,深深吸了口,顿了下,才心满意足地说道,“抱一下,这就去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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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龙苞萌了芽,长势喜人,几乎一天一个样儿,半月后便有几个粗胖的长到一掌长。陆明远和林乔挑着大的,掰了十几个下来,焯过水,拌了凉菜。
颜色翠绿喜人,只是味道不如春天山上摘的浓厚。温室大棚里的反季节蔬菜大多如此。冬日里能吃到新鲜的山野菜已经算稀罕事了,还奢求什么。
“小乔儿,我想着……”
林乔立刻接上陆明远的话,笑问,“夫君是想卖水生刺龙苞的法子?”
“还是小乔儿了解我。”
林乔撇撇嘴,“若是你没想好赚钱的法子,当初不让你进山的时候,你也不会答应得那么利落。”
“可不兴这样说,答应小乔儿的事,绝不糊弄。”陆明远斩钉截铁。
林乔眼含笑意,看着陆明远,提议道,“这次去县里吧。”
“嗯?”
林乔解释,“上次粽子的事,钱总管的价格给低了。而且,钱总管也被提拔到县里去了,镇上的酒楼就更不能去了。县里,咱们上次去的时候,我瞧见有家悦来酒楼。”
“悦来酒楼牌匾的右下角雕着一簇三枝六叶九花的兰花,京里荣贵妃是昔日离国公主,离国人擅长经营之道,荣贵妃手下的产业遍布大周南北,就是当今圣上的私库,也倚仗着荣贵妃。这簇兰花是圣上亲手所画,赐予贵妃。”
“凡是荣贵妃的产业,牌匾上都雕着这簇兰花。荣贵妃为人随和爽快,铺子里、生意往来上,仁义礼信,童叟无欺。夫君若是想卖水生刺龙苞的法子,不如去这家酒楼试试。”
第66章 村里日常
林乔有合意的酒楼,陆明远自然同意。经过卖团扇,切身体会了镇上和县里的差距,而且,他原本也没想再往镇上卖。左右都是要换一家酒楼,自然选择知道根底的。
一说到荣贵妃,林乔眼底亮亮的,似乎还带了几分倾慕。和之前提醒他,上京后远离皇后一派时的态度完全不同。
也是,自古有几个太子能顺利登基的。
“小乔儿好像挺喜欢荣贵妃的?”陆明远问。
“自然。京里的哥儿姐儿们,哪有不喜欢荣贵妃的。”
“离国君主早在先帝驱除外敌异族、东征西战的时候就举全国财力支持先帝。之后,外敌被除,先帝建立大周,逐渐统一中原。至当今圣上登基,周边只剩了离国一个小国,大势所趋,离国主动归顺。”
林乔压低了声音和陆明远说,“据说,先帝是因为看重离国公主,才传位给娶了离国公主的当今圣上。但据说只是据说,毕竟荣贵妃刚嫁给今上的时候,只是侧妃。正妃,就是现在的皇后,是开国功臣崔氏一族的嫡长女。”
“崔氏一族兄弟两个跟着先帝南征北战,战功无数,战场上还为先帝挡过刀,救过先帝的命。大周建立后,崔氏一族,风头无量。”
“荣贵妃与皇后同一日嫁给今上,皇后虽然……”林乔顿了下,不做评价,“但荣贵妃随和大方,两人也相安无事了几年,直到三皇子出生,荣贵妃被册封为贵妃,位同副后。”
“三皇子自小聪慧过人,而当时还不是太子的大皇子就……”
就显得平庸了。
隔墙有耳,林乔压下后半句话,但陆明远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大皇子是嫡是长,三皇子是贤,都是亲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放谁身上都得犹豫犹豫。
“圣上与荣贵妃感情和睦,爱屋及乌,三皇子一出生便受圣上偏爱。逐渐长大,愈发比同龄人聪慧,圣上欢喜,亲自启蒙,抱在膝上,手把手的教三皇子握笔练字。莫说皇室,就是寻常人家,又有几个父子能这般相处。”
“三皇子长到五六岁的时候,圣上更是让退下来、回京颐养的镇国公亲自教导习武。镇国公赞三皇子根骨好,是个习武的好料子,年纪虽小,但脑子灵便,性情沉稳,军法一点就通,是将帅才。时常领着三皇子去军中行走学习。”
“镇国公一门也是从先帝微末时起就追随的,满门忠烈,深得帝心,如今继任镇北将军、驻守北疆的是镇国公长子。”
“先帝征战时,离国君主源源不断地提供了大量的粮草和军饷。当年跟着先帝的这些老将军们,可能除了崔家,都还记着离国南荣家的情分呢。”
“离国王室姓南荣,荣者,草木葳蕤,枝叶繁茂。又因荣贵妃性情随和谦逊,圣上说,唯有花中君子的兰,可以相称,便亲手画了这簇兰花赐予荣贵妃。”
“那怎么就立了大皇子为太子呢?”陆明远不解。
林乔无奈地叹口气,“到底是崔家势大,在京城根深蒂固。而且,三皇子年龄尚小。眼看着三皇子平平安安的长大,皇后和崔家坐不住了,前朝后宫一起使力,便占了先机。”
林府便是受了这场风波的波及,被清算了。林乔神色暗了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不能因为林家的事,让陆明远先入为主,扰了陆明远的判断。
“若是日后入了京,皇后和太子一派万不可亲近,至于荣贵妃和三皇子一派……中立就好。”
想起什么,林乔心情骤然轻松起来,笑着对陆明远说,“新科进士若是不派往地方,留在京城的都要观政一两年,直到被哪个衙门看中,或是哪里有了空缺被指过去,第一个官职通常不会超过正五品。”
“官职小,也就卷不到他们这些争斗中。况且,距离夫君乡试会试还有三四年的时间,说不准,到时,京城里的形势已经明朗了呢。若是被外派到地方的话,更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
“夫君莫要觉得外派不如留在京中。京中形势复杂,若无家族庇护,倒不如外放到地方。大周各处正是待兴的时候,凭着夫君的才智,想要做出一番成就并不难。有了政绩再回京里,官职未必就比同期留在京城的小。”
林乔顿了下,看着陆明远的眼睛补充道,“如果你那些同期还在的话。”
陆明远愣了下才明白林乔的意思。就是这官做不好,不只可能被辞退(罢黜),还有可能丢了性命。
选拔严苛,十年寒窗,还不是铁饭碗。
无能无为的,连着两次年末考核不过,降职。降无可降,罢免。
犯了错,轻则罢黜流放,重则丢了性命,累及家人被贬贱籍。
大周沿袭了前朝的士农工商,所谓四民,其实也是四种职业,读书人、农民、手工业者和商人。
这四民都是良籍,奴籍和贱籍或者可能在从事相关的生产活动,但不在“民”的范围。
奴籍是良籍的百姓因着各种原因,自己卖身为奴为婢,也有年景不好的时候,家里孩子多,养活不了了,被父母卖掉的。奴籍生的孩子依旧是奴籍,但奴籍可以赎身。赎身为良籍后,若非是商籍,还可以科举。
贱籍是犯了错,或被家人连累,被朝廷官府贬为贱籍。贱籍又分官贱籍和私贱籍。轻者为官贱籍,发配流放至苦寒之地做苦工,不可随意买卖;重者为私贱籍,可随意买卖。
像林乔一家,受大伯连累,被贬为官贱籍,流放至苦寒之地做工。而大伯家,男丁赐死,女子、哥儿被贬为私贱籍,充至青楼欢馆。
贱籍生的孩子亦为贱籍。但林乔和陆明远这种情况,若陆明远认这个孩子,孩子就是随陆明远的,算良籍。
贱籍,除非有主家愿意给申请脱籍,不能自己主动改籍换册。但官贱籍,若是日后在哪方面有了重大贡献,是可以自己主动申请改籍换册的。
大周被贬贱籍的,十之八、九都是犯错的官员及其家眷。
陆明远突然觉得科举也不是很香,脖子上凉飕飕的。
一步走错,赔上的不只自己这条命,还有最亲、最在意的家人。
他可以守住自己的本心,保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可只是这样就能顺顺利利,高枕无忧吗?
就像末世前做项目,条条框框都规定得明明白白,可真到施工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他们这些名义上负责并且出了事真要担责任的人,有几个是能说得算的?
出钱的才是大爷。
只要是出资方,管你是做金融的,还是养猪的,都能到工地上提点儿“意见”。
合理不合理的,做不到就滚。反正有的是人上杆子来干。
做官只会比做项目更复杂。
做项目,哪怕是出事了,至少不会累及家人。
但做官……
贪官污吏,腐虫烂蛆,依律处置自然没有问题。可不管哪里都需要背锅的。
若是光棍一个,赤条条的,倒也无所谓,可一旦涉及到家人,再如何谨慎周全也觉得不够。
做项目的尚有一大堆人提桶跑路。他有时也在犹豫,可又放不下多年的拼搏和积累。刚到末世的时候,一切归零,心里竟松了口气。穿到这里,便一心只想做咸鱼。
可事事难料。他遇上了林乔。一眼便喜欢上了。
初遇时,破旧的土坯房,光线昏暗的窗户前,衣衫褴褛的漂亮小哥儿,低垂着眉眼,拘谨,无助。
喜欢上,便喜欢上了。人生,总是有很多意外。
给林乔脱贱籍,必须有举人以上的功名,过人的功绩,和足够的银子。
功名简单,只要考就行了,过人的功绩就不好凑了。
唯有做官,最容易出功绩。
有得便有失。端看想要的是什么。
陆明远看着林乔,释怀了,顿觉干劲满满。
行吧,为了夫郎,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