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99章

作者:杳杳不归舟 标签: 宫廷侯爵 励志 古代架空

谢辞岁垂下眼帘,心里闷闷的,头一回听到这些事,吃进嘴里的枣糕都发苦发酸,“不能这样。”

谢观复遥遥的目光落在了屋内悬挂着的孤鹤图上,久之,提起了旁的事,“定崖,我已向陛下请旨,将你从京营调去西北。”

此言一出,堂内所有人都看向了谢观复。

谢辞岁愣了一下,手里的枣糕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谢柏川。

谢柏川以为自己听错了,倏然抬头看他,“父亲,你刚才说什么?”

“这些年你一直想去西北立功,不该拘着你,你是将帅之才,在京营里委屈你了。你想走的路,该由你自己做决定。”

谢柏川起身,重重一下跪在了地上,“可父亲,阿琅和虎奴还在家中,他们年纪尚幼,二哥又不在,我如何能弃他们而去?”

坐在一侧的谢辞岁茫然无措,只喊他,“三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那日在锦衣卫里,他曾亲耳听到谢柏川说他想去西北杀敌立功,不愿在京营里埋没。

谢观复敛眉,“我在京都护着他们,你且去。此后生死之地,务必保重。”

他似是想起了许多事,冷声道:“太子,不可为人君。”

谢雪昭蓦然抬眼,掩在袖里的手一下扣紧了,心中有万般猜测。

***

再一次踏上长亭,是送别谢柏川。

那日万里晴空,飞鸟盘旋在素白的山间,空寂无声。

谢辞岁轻轻抱了抱谢柏川,双眼发红,但忍着没有掉眼泪,“……三哥。”

谢柏川万分不舍,揉了揉他颊边的软肉,“虎奴,在家听父亲的话,若是有什么不开心,就去找阿琅说说话。在外头受委屈了,不要自己憋着。得闲了,就给三哥写信,三哥一定给你回信。三哥到了那边,再寻些新奇的玩意给你。”

“三哥,我什么都不要。我要你平平安安归来。”

谢辞岁忍着声,“我将殿下送我那件锁子甲放在你的包裹里了,你要随身穿着,刀剑无眼,千万不要受伤。”

听到他这番话,谢柏川心软得一塌糊涂,眼底有些湿润,深吸了几口气,“虎奴,我走了之后你不要追,上回你追二哥,膝盖还磕破了,三哥看着心疼。”

这一回,谢辞岁没有追上去,他望着谢柏川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见谢柏川三步一回头,他就朝他招招手,喊道:“虎奴不追。”

等到看不见谢柏川身影了,他才缓缓蹲下身来,紧紧抱着膝盖,受不住这压抑着的悲痛。这离别的难过一点点压垮他的身躯。

他眼前忽而多了一抹身影,只见谢观复俯下身来,温声道:“虎奴,上来,阿爹背你回家。”

谢辞岁怔了一下,哽声道:“……爹,我长大了,不要人背了。”

听这稚气的话,谢观复眼底多了分笑意,“莫说你十六,就是八十六了,你也是阿爹的孩子。”

谢辞岁慢慢爬上谢观复的背,抱紧了他的脖颈,在高处看到连绵起伏的远山,游云缱绻,浮过千万里。

父子俩就这样静静行走在山道上,一言不发。

良久,谢辞岁靠在谢观复肩上,闷声道:“阿爹,去年过年的时候,三哥说今年过年还要带我去玩,他没有,骗我。”

谢观复道:“那等你三哥回来,我骂骂他。”

谢辞岁的眼泪倏然落了下来,湿了他的衣肩,“没有,你不要骂他,今年过年我一直在外头,都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

原来这世间的离别总是这般猝不及防,他总想着今日没同谢柏川去玩,还有明天,后日,大后日。

可他如今不知道谢柏川几时能归来。

感受到谢辞岁滚热的泪,谢观复脚步稍稍一顿,随后继续往前走,哄道:“好,都依虎奴。”

谢辞岁将谢观复再抱紧了些,瓮声瓮气道:“那日午膳,我应该坐在三哥旁边陪陪他。”

听到这句,谢观复心中万般复杂。

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先发,错字马上看。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虎奴与六殿

谢辞岁病了。

他向来身体康健, 此番却病来如山倒,整个谢府都着急起来。

夜里灯火通明,苍梧院进出的下人皆轻手轻脚,不敢高声, 屋檐下高挂的灯笼照出摇晃的人影。

白攸宁怀着身孕, 着急得在院内走来走去, 她实在放心不下, 在半山堂歇下之后又起身, 披了一件鹤氅就匆匆赶来了苍梧院。

谢辞岁自从去岁回谢家后就没生过病, 平日里意气风发,精力十足,不曾想此次这一病, 就是十多日。

周云舒眉头紧锁,将周妈妈递来的手炉塞在了白攸宁的手中,劝道:“宴哥儿媳妇, 你怀着身孕,还是早些回院子歇下, 明日再来,苍梧院内有人守着。”

白攸宁摸了摸起伏的腹部, 目光落在紧闭的里屋,忧虑道:“母亲,虎奴这一病何时能好?这都几日了, 他吃不下饭, 也睡不好,整日病恹恹的,看着叫人心疼。”

将她身上的鹤氅拢了拢,周云舒叹了口气, “宫中的太医来看过了,说病根不在身上,郁结于心,得看他何时能想明白。”

话音刚落,门咯吱一声打开来,只见锦书快步走了出来,向白攸宁和周云舒恭敬地行了个礼,“夫人,少夫人。”

白攸宁立刻往前走了几步,急忙问道:“锦书,虎奴如何了?听说他今晚还吐了几回,本就没用晚膳,这该如何是好?”

锦书低声道:“于大夫和林太医一同施针后,主子好些了,现在睡下了。老爷让夫人和少夫人不必忧虑。”

周云舒听出这话里的意思,转过头来对白攸宁道:“宴哥儿媳妇,夜深了,先回去吧。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岁哥儿该担心了,昨日他醒着的时候就说不要你过来看他,怕过了病气给你。”

“他底子好,有太医看着,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听到谢辞岁睡下的消息后,白攸宁才勉强放下心来,“是,母亲,儿媳这就回去。”

苍梧院里屋,烛灯在壁墙上打照下谢观复高大的身影,只见他单手支颐,眉眼里满是疲惫,面前摆着一盏提神的酽茶。

锦书进来回禀,道已经差人将周云舒和白攸宁送出去了。

谢观复大力揉捏着酸痛的眉心,问道:“阿琅睡下了吗?”

今日谢雪昭坚持要留在苍梧院,谢观复拗不过他,只好让他去西厢房歇着,不必在此候着,若是谢辞岁有事,会唤他过来。

锦书道:“依老爷的吩咐,在西厢房的香炉里点了安神的香,遣人来报,说四少爷已经睡下了。”

谢观复站起身来,嘱咐道:“林太医在府中歇息,让厨房送些膳食过去。米汤也要备着,虎奴没用晚膳,一会若是醒了,多少用一点。”

他绕过玉兰鹦鹉镏金立屏,往里间走去,见到一旁正在配药的于大夫,停下脚步来,“于老,您看虎奴这病几时能好?”

于大夫知道谢观复的心焦,这几日他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谢辞岁,还将手上的政务全部搁置,全身心在照顾病中的谢辞岁。

但谢辞岁这病反反复复,难以痊愈。

就拿今日来说,午时谢雪昭陪他用了午膳,眼见他终于能多吃些了,正高兴着,谁知道夜里他就吐得干净,还浑身发冷汗。

谢观复吓得脸色煞白,紧急遣人去宫中请了林太医来同于大夫一同施针用药。

这几日于大夫也累得不轻,施过针的手有些发麻,他用力揉捏了几下腕骨,“这孩子心里一直藏着事,自从琼台走之后就压着,后头又经历了那么多事,一直不得疏解。如今大人回来了,他的心稍稍安了些,往日里那些积攒的愁绪就随着病一道发了出来。”

“大人莫忧虑,一直闷在心里有碍寿元,能发出来是好事,眼下就看虎奴何时能挺过这一关了。”

谢观复坐在了床榻旁,凝神沉思,多日前宣庆帝下了谕旨,让锦衣卫同刑部查办羊角胡同失火一案。

锦衣卫的人来了谢府,并将他们盘查过的嫌犯画像带来给谢辞岁辨认。谢辞岁在病中,听得此事后强撑着病体起来,把那些时日发生的事同查案的许长缨仔细分析了一遍。

几日后,许长缨带来了好消息,锦衣卫的人顺藤摸瓜,找出了曾对羊角胡同地界出过价的买家周国公府这条线索。

原来周世明早就想要买羊角胡同的地来建私宅,但苦于此地的几户人家不肯搬离,这才耽搁了一年。后来周世明寻上了京城里的地痞流氓,上门滋扰。

失火那日,一群地痞趁夜色来此地威胁恐吓,争执之下意外杀了人,为了毁尸灭迹放了一把火,而那日风大,火势逐渐蔓延开来,这才酿成了惨祸。

出事之后,周世明连夜将自己雇的地痞送出京都,企图掩盖此事,再暗中将罪责往旁处引去。但许长缨根据谢辞岁的记忆,在码头渡口将嫌犯截下,这才事发。

宣庆帝龙颜震怒,下旨将周国公削爵,周世明和一干人等判了腰斩。

周太妃年事已高,为了此事,还求到了御前,但宣庆帝避而不见,只让徐贵妃送太妃回寝宫。

得知整件事后,谢辞岁沉默了许久,他爬到了屋顶上静坐吹风,直到谢雪昭来苍梧院陪他用午膳,才把他唤了下来。

午膳时,谢辞岁难得多用了些,岂料入夜之后他病得更重了。

谢观复将巾布在热水中打湿后拧干了,随之细心擦着谢辞岁额头上的细汗,只见他一张脸烧红,眼睫发颤,泛白的唇瓣微动,似是想要说什么。

“殿下,火大……快跑……”

“……火太大了,殿下不要……不要进来…”

俯下身去的谢观复身躯一顿,唤了锦书近身来,沉声问道:“那日六殿下为何要进火场?”

锦书仔细想了想那日的情境,“回老爷,听许大人说,那日六殿下听到主子闯进火场后就跟着进去了。”

听罢后,谢观复不语,只缓缓拍了拍谢辞岁的臂膀,试图安抚住他,哄道:“虎奴,都过去了。”

这一刻,谢辞岁脑子里颠来倒去,似是陷入了梦魇,他头疼欲裂,用手砸着发痛的额角,“好大的火,快跑……不要停……”

听到这句,谢观复心如刀绞,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伤到自己,“虎奴,不想了,火已经灭了。”

“爹……着火了……”

见谢辞岁情况不对,于大夫立刻上前来,在他额穴上又扎了一针,细细的针没入穴道,这才让他渐渐平静了下来,但脸色愈发惨白。

此时,青林推门而入,快步走到里屋,恭声道:“主子,六殿下来访。”

谢观复蓦然抬起头来,“快请进来。”

只见岑云谏脚步匆匆,神色肃然,道:“谢大人,夤夜来访,实在唐突。”

“听闻殿下在火场里救了虎奴,谢家还未曾登门道谢,失礼了。”

岑云谏目光遥遥落在了床榻内的谢辞岁身上,“无碍,听说虎奴今日又病了,还请了林太医前来。”

一个称谓让谢观复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多谢殿下来看虎奴,太医和府中的于大夫施过针后,他已经好些了。”

“不如请殿下移步正厅。”

岑云谏静默了一瞬,“我此来,带了一些东西给虎奴,许对他有用。”

此言一出,谢观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立刻退开一个身位,让岑云谏能够见到谢辞岁。

岑云谏缓步走过去,坐在床榻一侧,看着他全无血色的脸,心头一紧,轻声唤他,“虎奴。”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谢辞岁的眼皮掀起来一些,盈满水雾的眼眸剔透,恍然失神,喃喃道:“是殿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