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马
容双戒备一松,下意识伸手去摸。
滞空到腰间突然一愣,反应过来。
秦天扬已经看到了他颈间三处显眼的咬痕,眼睛都瞪大了:“不是?这谁咬的?!”
容双捂住了脸,实在没招了,谁说秦天扬瓜的,秦天扬这不聪明的很嘛。
从指缝中间嗡嗡泄出一道声音:“就是……野猫啊,宫里有野猫,尤其内阁院子里经常有猫过来,我在东值房睡觉没关窗户,猫跑进来咬的。”
秦天扬现在没以前那么好骗了,环着胸哼哼冷笑:“你骗傻子呢。”
“你这痕迹明显就是人咬的。”边说着边靠过来仔细观察:“这咬你的人……嘶……”
“挺会咬啊。”
啧声:“狂徒。”
容双:“……”
“我真没空陪你闹了秦天扬。”
秦天扬:“这狂徒胆子挺大啊,在宫里面就敢对你动嘴,在内阁?不能啊,这有点太猖狂了。”
“谁?”他分析着:“沈岚?是不是沈岚?”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沈岚此人做不出这样的事。”
“你胆子也挺大的,让陛下看到了你怎么解释?”
容双被他说的浑身刺挠,咳咳两声飞快说:“我不让陛下知道不就行了,我这不马上准备出宫去。”
秦天扬:“后日就是琼林宴你怎么能不让陛下知道,我说真的……这高低得算御前失仪,陛下又降罪怎么办?”
就是你家陛下干的降个什么罪!
容双想起昨日应无咎摁着他咬就很生气,推着他:“你赶紧进去问安吧!实在不行你帮我说两句好话行不行!”
然后又想拍拍屁股跑,秦天扬:“我哪敢啊!”
“你还没说是谁咬的呢!我给你支个招,要是陛下问罪你就把罪都推到咬你那人头上……”
刚说到这里话音还没落下,就瞥到了远处行来的帝撵,秦天扬猛地一激灵吓了一大跳,四下看了圈没找到能躲的地方,急得压低声音直说:“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慌张间帝撵越来越近,一连串怎么办后大脑空白了,僵硬的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余光看见好兄弟还在磨蹭,赶紧拽他一把,容双也老老实实行礼。
仪驾已至两人身旁,头顶上是八人共抬的玄黑车辕,秦天扬战战兢兢,不用抬头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上方压迫感极强的视线,如有实质重如千钧。
扶手上盘着金龙浮雕,帝王撑着侧脸,低乜下来。
“免礼吧。”
“你爹给朕来信说了你要进宫问安,朕已知你来了,心意到了便行,早些回去。”
秦天扬咽了下口水:“是。”
已经许久没面圣了,秦天扬心里直怵得慌,回话时嗓音都是哆嗦的,而且刚才又在宫道上和容双大喊大叫的,恰好被帝王撞见,就更心虚了。
但还好不用进去问安了,帝王免了他进去,又不是他自己不进去,多少也算完成了他爹交代的任务吧。
垂头干等着帝撵离开,心里分神想等下去东福巷吃八宝鱼的事,结果都想一圈回神了那道威压依然悬在头顶。
且听帝王开口:“容卿的头垂那么低做什么?”
秦天扬心头一跳,然后半天没听见他好兄弟回话。
急了,偷偷伸手揪他,恨不得替他张口:“陛下问话呢,说话呀你。”
容双心里还有恼意,不大想理应无咎,但都问到这份上了,也不能一直不吭声。
“回陛下,臣落枕了,抬不起头来。”
秦天扬虽然没听出这话哪不对,但却能听出他兄弟语气不对,汗流浃背了。
“哦?”帝王语气似有兴味。
“落枕了?看来是容卿睡的地方不太舒服。”
容双抿着嘴不吱声。
“这段时间容卿在宫中日夜辛劳,本该让他们伺候好,却出了这样的差错,不如后日琼林宴后容卿来祁德殿,朕叫太医帮你看看?”
容双沉默了。
应无咎的脸皮怎么会这么厚。
他不回话又把秦天扬急到了,拼命给他使眼色:“你赶紧谢恩啊!你痴呆了?”
容双熟视无睹并回了句:“多谢陛下好意,臣有府邸,臣自己回去请大夫吧,不劳烦宫里的太医了。”
秦天扬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走,心说他不该和他兄弟一块面圣的,他兄弟好像疯了?
他是比别人多长了一颗脑袋吗?!怎么敢这么说话的!
没想到帝王并无任何不悦,侧了侧头,望了青年许久。
“那便由容卿所愿吧。”
秦天扬竖着耳朵,听帝撵走远,探头探脑看了好一会,终于看不见帝王身影之后才长呼一口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容双小嘴也淬了毒,一点没放过他:“你之前不还总说要进宫告我一状参我一本的,怎么怂成这样。”
秦天扬怂得很理所当然:“废话,别光说我啊,你问问孟涵害不害怕,你问问你同僚,内阁其他大人们怕不怕,我爹和孟涵他爹都怕,我算个什么,说直白点这天底下有谁不怕君主,谁进宫面圣不是提着脑袋来的。”
“倒是你,你失心疯了吗?你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什么呢?”
容双懒得回,慢吞吞锤了锤肩膀,然后伸着懒腰继续走。
“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回去请大夫不就行了,干嘛非要进宫,你这么想进宫你替我来。”
秦天扬觉得哪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容双脑子有泡。
“算了算了,别说兄弟没劝你。”
“走吧出宫吧。”
“对了我要吃八宝鱼,你让老葛给我做。”
容双:“我看你也真是该让毛太医给你治治脑子了。”
秦天扬当没听见:“鱼不用我自己买吧,你不能几文钱都抠我吧。”
“随你。”
“这还差不多。”
翌日一早宫中就举行了传胪大典,大典后新科进士要从午门离开去骑马游街,京中早早就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了。
容双只在大典上看了几眼今年的新科状元和榜眼探花,并没有去宫外凑热闹。
回内阁路上和杨恕谭鸿走在一起,听他们嘴里提起进士中的零星几个名字,只有盛如晦是耳熟的。
他走在后方,看着杨恕背影又想到了之前秦天扬说的,杨恕终身未娶。
大概是看得太久了,杨恕有感微顿,朝后侧目。
容双立马回神,乖乖跟上脚步。
“杨阁老。”
杨恕面容平淡,右手微抬着,衣袖下轻捻手指。
“不去宫外看看热闹?”
容双摇摇头:“太多人了,回头回府上听家里管事说说就好。”
谭鸿笑呵呵:“百闻不如一见,街上可要热闹许久,横竖内阁有我与杨阁老在,你若想去只管去便好。”
阁老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不说见过多少状元郎,谁拎出来还不是当年的状元了,更别说手底下多少下官都是大才,三年一次经历过无数遍,早已司空见惯。
容双:“那我还是向杨阁老谭阁老讨教些书法来得更有意思。”
谭鸿哈哈笑起来。
杨恕瞥见了他颈间咬痕,也全都当没看见,这一点上杨恕与谭鸿是极有默契的。
琼林宴在传胪大典的第二日,宴席设在太麟殿前,上百桌席绵延出去,来来往往的太监穿行忙碌,夜幕中烟花不绝,宫里宫外都在欢庆,好一场空前的盛事。
今日宴席除了所有的新科进士外,朝廷三品以上大员与春闱的主考官同考官均会出席。
容双也收拾齐整提前半个时辰进了宫,路上与沈岚结伴同行,席间遇见了陈问津,三人便落座到了同一席上。
此时的东福巷中,老葛收拾正屋发现他家大人的腰牌没带,还不知要几时才能结束,若晚了点,没有腰牌可就出不了宫门了。
他赶紧拿着腰牌准备要去给容双送去,巧的是没走多久就在街上碰到了也要进宫的秦天扬。
秦天扬一听,直接说:“给我吧,我完事了去席上找他,把腰牌给他送过去,和他一块出宫。”
老葛十分感谢:“那就有劳小侯爷了。”
“多大的事,你做的八宝鱼真好吃,下次多做两回给我吃就行。”
老葛也笑起来,不忘礼仪躬身道:“小侯爷言重了,您和我们大人是挚交好友,您愿意来,老奴做多少回也是乐意的。”
秦天扬觉得挚交好友这个词让他听着很舒心,摆摆手,揣着容双腰牌进宫了。
宫中,太麟殿。
琼林宴已经正式开始了,宴中奏着很雅致的韶乐,并不同与其他宴席的喧闹,反而十分严肃。
新科进士由礼官引着入席,许多人都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寒士,在帝王面前十分拘谨慎重,吃喝都不敢随意乱动。
琼林宴的本质就是一场君臣关系确认仪式,说白了就跟入职签约一样,重点不是吃喝,是谢恩。
容双跟着喝了两杯酒后,注意到杨恕与谭鸿高士儒都在默默观察这些新科进士,恐怕筛选的重任都是压在几位阁老头上的。
行过叩拜大礼后,帝王赐下御酒,气氛才稍活络了些。
容双把赐下来的酒喝光,盯着盘中糕饼与瓜果。
沈岚见状说道:“若不够我这里还有。”
陈问津也将面前瓷盘推了推。
容双赶紧谢过两位好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