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第26章

作者:唐雨柔 标签: 强强 江湖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失忆 古代架空

话虽如此,想到他突然现身,凌晚叶仍是心中难安。

正不知如何是好,苏云深再度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我还是……助你一次吧。”

音落,屋内忽然有一阵微风拂过,也不见苏云深做了什么,便有内力凝成的千道细密气丝破空而至,径直射向秦墨竹周身大穴。

秦墨竹虽惊不乱,喉间发出一声低喝,双掌翻飞间,雄厚的内力澎湃涌出,竟将迎面而来的大半气丝硬生生震散。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密集的丝雨中穿梭腾挪,掌风呼啸,每一次出手,都带着裂石分金的刚猛力道。

然而“千丝缚”终究名不虚传。

就在他以为破去了对方攻势时,忽然觉得右肩一凉,一缕凝练至极的细微气丝已穿透他的护体内力,深深刺入肩胛。

他闷哼一声,连退两步,右臂酸麻,已然提不起力,肩头衣衫迅速被洇出的鲜血染红。

苏云深身影飘忽,倏然逼近他身前,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轻语道:“师兄,温玄为了医治双腿,也为了强留温润在教中,不惜与虎谋皮。我若不在此时伤你,只怕这望月教……今日过后,便要改姓秦了。”

这番话一出,秦墨竹的手指骤然收紧,脸上的血液瞬间褪去。

苏云深竟将他的图谋看得一清二楚!

他先是告知温玄,二次换血不会伤及温润性命,又给了他“魄魂散”,助他与兄长团圆。

此药会令人失忆,却只会让人忘记过往的经历,不会夺走武功心法、琴棋书画等学识与技艺。

他原想借温玄之手除掉苏云深,再控制住温玄,便可胁迫凌晚叶接近失忆的温润,从其口中套取“千丝缚”的心法口诀。

如此,不仅能除去心腹大患,更能一举吞并望月教基业、将那绝世武学收入囊中。

这本是一箭三雕的绝妙计划,竟被苏云深悉数堪破。

“好,好……我的好师弟!”他冷笑,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你抢走师父的宠爱,又抢走芷静,今日我棋差一招,却早晚会向你讨回来!”

“那便恭候师兄了。”苏云深颔首致意。

这番云淡风轻,气得秦墨竹说不出话。

苏云深不愿继续纠缠,目光再次流连于温润沉静的睡颜上,带着难以化开的眷恋,“来此之前,我便知晓带不走他了。”

若此话出自旁人之口,难免令人觉得虚张声势,但此刻由苏云深说来,由不得凌晚叶与秦墨竹不信。

“既然早知如此,为何还要来?”凌晚叶向他走近一步,声音干涩地问道。

“因为他对温玄……终究未能割舍的那点血脉牵连。”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温润脸上,“更是因为,待我下次回来,想要带他离开时,你们谁也阻拦不住。”

“下次是什么时候?”凌晚叶急声追问。

没有得到回应。

殿内烛火微微一晃,令秦墨竹与凌晚叶眼前一花,再看过去时,苏云深原先所立之处已空无一人。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嗓音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六个月后,我会回来接他。”

声音袅袅散尽,只余下满室空寂,以及两人心中难以言喻的惊悸。

“世上竟有这般人物……”凌晚叶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可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方才那鬼神莫测的应对,从头至尾,都并非出自苏云深之手。

一道模糊的影子如墨痕化入夜色,悄然融于卧房的阴影之中。

第30章 月下仙子丨不识君

方才凌晚叶暴起发难时, 是苏云阔以内力助苏云深避开了那致命掌风,又以“千丝缚”伤了秦墨竹,最后带苏云深离开。

他随苏云深与温润久矣, 这套功法虽不及他们纯熟,但趁秦墨竹疏于防备时出手, 已然足够了。

以凌晚叶与秦墨竹这等高手的眼力,本不该看不出来, 但苏云深以言语步步为营,既震慑住了他们,也为那藏于暗处的援助牵引开视线和注意。

兄弟二人一路无话。

苏云阔半扶半抱着苏云深,趁着夜色迅速离开了悬月山, 潜入山下一片密林中。

周遭只剩下风吹叶子的声响, 他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前停下, 刚把人放下,苏云深便腿下一软,向前倒去。

“哥!”

苏云阔一把环住他, 稳住他的身形, 扶他靠向背后的树干。

看着那白得发青的脸色, 忍不住道:“把自己弄成这样, 就为了救那个残废?”

苏云深靠着树干缓了几息,才开口:“在润儿面前,不可说这样的话……”

“行,行。”

苏云阔长叹一声, 在他身边蹲下来,嘟囔了一句:“你心里就只顾着温大哥。”

他没有搭腔, 苏云阔沉默了一会儿,心里越发堵得慌, “若我功夫再高一些,打得过他们联手,在凌晚叶喂药时便出手了。”

“别说这些傻话。”

苏云深缓缓合上了眼,搭在膝上的手极轻地抬了起来,拍了拍弟弟的手臂。

苏云阔见他越发倦了,不再出声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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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一日后,望月教总坛内,温润自药香中悠悠转醒,记忆里只剩一片空白。

“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见他睁开眼睛,坐在榻边的温玄向前倾了倾身子,紧接着,凌晚叶也探过头来,低声唤道:“大公子,你终于醒了,把教主急死了。”

看到两张陌生的脸凑在面前,他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视线从凌晚叶脸上移到温玄脸上,又移回来,一时不知该看谁。

“你们……”他的声音有些发哑,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温玄脸上,“教主……?”

“是阿玄。”温玄柔声纠正他,“不要唤我教主,我是阿玄,是你最亲近的人。”

“阿玄……?”他重新唤了一声。

“嗯。”温玄满意地扬起嘴角,神色更温柔了,“我在。”

温润回了一个微笑,转而看向凌晚叶,莫名觉得这人很是亲切,“你是我的朋友吗?”

凌晚叶看了温玄一眼,迟疑道:“我是教主的贴身护卫凌晚叶,自幼与你们一起长大,你一直将我当做朋友。”

“晚叶……阿玄……”

温润低声自语,仿佛想将这两个名字印进空白的记忆里。

温玄与凌晚叶对视一眼,默契地沉默下来,由着他慢慢去想。

“阿玄……晚叶……”

他又重复了一遍,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问道:“还有旁人吗?”

“旁人?”温玄怔了怔。

温润点点头,“我好像……忘了什么人……”

“没有。”

温玄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收紧了。

见温润身子一颤,他才察觉自己失态,声音缓了下来:“……不急,你的过往,我会慢慢告诉你。”

温润垂下眼,没再追问。日光透过窗子落了进来,映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望向窗外,不觉出了神。

此后,他便在望月教住了下来,也慢慢适应了这里的一切。

温玄似乎总有处理不完的事,但还是会每日都来陪他,说说闲话、用个膳,或是听他弹一首曲子。

他从凌晚叶口中得知,自己是温玄的亲哥哥,如今温玄执掌着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望月教。

凌晚叶性子沉静,不像温玄那般忙,每日会来陪他许久。

那日午后,他在院中小憩,洒扫侍女风蕊和花蕊在月洞门外低声说着什么,没注意到他已经醒了。

“方才我瞧见凌护卫从外面回来,眼眶都是红的。”

“又空欢喜一场?这些年查了多少回,回回说有了线索,回回又断了……”

“这回好像不是那么简单,我瞧他一个人在后院站了许久,谁叫都不应。”

温润的眉峰微微蹙起,正听到这里,院门人被推开,凌晚叶立在门口,面色极沉。

两个侍女一见到他,立时噤声,低着头匆匆退下了。

待她们离去,他像是没事人一般,缓步走进院子里,将手中一碟糕点搁在石桌上,语气如常:“大公子,这是厨房新做的桂花糕,教主要我送来给你尝尝。”

说话间,伸手去解那糕点的袋子。

温润留意到,他眼眶中还有些未褪尽的残红,犹豫片刻,终是轻声问出口:“晚叶……你一直在查什么?”

闻言,他的动作顿住,沉默了好一会儿,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我幼时,满门为人所害……”望着院角一株盛开的兰草,他缓缓开口。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仇家的下落。老教主在位时替我查,教主接任后也替我查,到今日我才知晓此人是谁,可他的功夫,连教主都敌不过……”

他垂下眼,攥紧了手指。

“若是你的记忆和功夫尚在,将温家祖传绝学‘千丝缚’授予教主,你们二人联手,或许能胜得过他。”他抬眼看向温润,目光里有期盼,也有不忍,“可你如今……”

他说不下去了。

温润陷入沉默。一阵轻风拂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他也没有理会。

良久,他薄唇轻启:“我若想起来,定会将它传与阿玄,助你报仇。”

凌晚叶看着他,目光微黯,终是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望月教上下看似平静,实则外松内紧,两月时光,就在这无声的戒备中悄然流逝。

这一夜,月华如水,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温润坐于院中汉白玉石凳上,已沉思许久。

他今日身着淡粉色内衫,外披一件轻若无物的素白薄纱,月光流淌过他周身,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衬得他不似凡尘中人。

夜风渐凉,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觉得有些乏了,便缓步走向书房。

这是他最常来的房间,推开雕花木门,便能嗅到房中淡淡的墨香,总能让他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虽已夜深,房内仍点着两盏青玉油灯,昏黄光影摇曳,为屋子里添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