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 第40章

作者:唐雨柔 标签: 强强 江湖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失忆 古代架空

“公子,这是苏公子用晨露刚沏好的茶,特意让我先送来,说趁热喝。”边说边将托盘放在温润手边,有意无意地续了一句,“苏公子很惦记你,说是为那孩子熬好药便来陪你。”

温润含笑点头,端起茶盏。

听着他们的对话,萧雨桐神色复杂,许多到了嘴边的话也只好就此打住。

当夜,月华如水。

苏云深与温润立于二楼廊下。

“时辰到了。”望着无垠夜空,苏云深语意含蓄,“我去为那孩子施针,你莫要太劳神。”

温润颔首微笑,“我会顾好自己。”

彼时一阵夜风拂过,吹起他月白的纱衣与几缕墨发,苏云深耐心地将那些发丝慢慢捋顺,才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厢房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隐没夜色中,正是白日里在温润面前笑语盈盈的萧雨桐。

此刻她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哪还有半分娇羞之态?她借着夜色掩护,如鬼魅般穿过回廊,目标明确地朝着后山药圃潜行。

进了药圃,她低下头,细细探查半晌,终于,在角落寻到了想寻的草药。

她心下一喜,即刻蹲下去,指尖触及冰凉的叶片����

“姑娘想要这‘七叶莲’,告知一声便是,何以深夜前来自取。”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骤然转身,只见温润、林清露、孔知远三人立于药圃入口。

温润一袭月白长衫,在灯笼柔光下,愈发显得清雅出尘。

“师妹!真的是你!”孔知远的惊呼声随之响起,脸上写满了悲痛,“林姑娘与我说时,我还不愿相信!”

萧雨桐颤声问:“温公子,师兄……你们不是该在照看师侄么?怎会在����”

“把孩子交给苏公子,我自是放心。”孔知远打断她,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会如此害我!”

温润缓步上前,轻道:“今日我特意告知姑娘‘相思引’的特性,便是料到,姑娘若当真受人蒙蔽,得知自己或将容颜尽毁,定会来寻这‘七叶莲’解毒。”

“不是我……”萧雨桐后退半步,“我取‘七叶莲’,是有其他用途,并非为了解毒……”

“有何用途?”孔知远眼中寒光一闪,脸上的悲愤更盛,“到了现在,你还要狡辩?”

不等她回话,已冷声续道:“听闻炼毒者胸前有一抹红痕,你既不承认,便让为兄亲自验验你的身子!”

话落,右手成爪直取她胸前衣襟,这一招来得又快又狠,她向后疾退,可孔知远已左手暗蓄劲力,封住了她的退路。

“不要!”

眼看避无可避,她惊惧地闭上双眼。

下一刻,温润动了。

他并未上前硬挡,只是步履轻旋,身形便如被风拂动的云烟一般向前掠出,左手精准扣住萧雨桐的衣袖,以一股柔和的力道带着她向后飘退半步。

正是这间不容发的半步,让孔知远那志在必得的一爪堪堪从她胸前数寸处凌厉划过,只激起了一阵微凉的掌风。

萧雨桐惊魂未定,眸光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向温润身后躲去。

温润稳住身形,尚未出声,便觉得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忙侧过头去,以袖掩唇,发出一阵低哑的轻咳,肩头随着咳嗽微微起伏。

“公子!”林清露与萧雨桐齐声开口,上前想去扶他,他却轻轻摆了摆手,又退了半步。

待气息稍匀,他道:“我还安好。”

林清露担忧地望着他,萧雨桐见他因救自己而牵动旧疾,心中震动,眼里交织着愧疚与关切。

他定了定神,转向孔知远,声音较之先前略显虚浮:“孔谷主,灵素阁内勿要动武,萧姑娘之事,我既插手,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孔知远忙作了一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歉声道:“在下鲁莽,可她若真是那下毒之人,取其心头血,便可免去我儿根基之损,还请公子不要阻拦……”

“灵素阁内不可动武,这是苏公子立下的规矩。”温润的气息虽未全然平复,语气却不容置疑,“请孔谷主先回房歇息。”

“这……”孔知远面露迟疑,“这关乎小儿的性命,还望公子告知,此事要如何处置……”

“请先回房歇息。”温润又说了一次,“我一定会给你交代。”

见他态度坚持,孔知远一时语塞,目光在他与萧雨桐之间逡巡少顷,终是妥协地再作一揖,“如此,孔某静候公子消息。”

说罢,转身退下。

待他身影远去,温润侧身看向萧雨桐,语气平和:“萧姑娘,你也可以走了。”

“你要……放我走?”萧雨桐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不取我的心头血作药引吗?”

==========作者有话说:==========

温润安抚夫君的方式简单且有用:睡觉吗?

苏云深:睡。

第46章 公子成双丨人如玉

“取了你的心头血去验看, 只会发现并无效用,又何必白费功夫。”

温润如此答完,又补充道:“毒由你亲自炼成不假, 可炼毒时的血引未必非你不可,他寻你来炼制, 只是要你替他承受炼药的副作用。”

萧雨桐听罢,眼中掠过一抹震惊, 随即又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遮掩:“公子明鉴,那人以我妹妹性命要挟, 逼我为他炼药……可你这样放过我, 不想从我口中问出他的身份吗?”

“若我没有料错, 你并不知他是何人。”温润神色平静,“虽说你手上有些线索,于我而言却用处不大, 我又何必强迫你说出来, 害你和你妹妹被他责罚。”

这番话句句为萧雨桐着想, 萧雨桐听在耳中, 眼里渐渐盈满了泪,一时开不了口。

温润朝林清露递了个眼色,林清露便取出一方素帕,放到萧雨桐手中。

萧雨桐胡乱擦了擦面颊上的泪水, 才又说道:“即便我没有出卖他,他也未必相信, 还是不会放过我……”

“不必忧心。”温润宽慰道,“你只管告诉他, 我没有逼问你,他一定会相信。他也会明白我有意留你性命,便不会与你为难了。”

他神色笃定,萧雨桐虽不明所以,却也茫然地点了点头。

很快,又听他道:“早些回去吧。”

“回去……”萧雨桐不觉重复一遍,“我确是该回去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心底漫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能得全身而退,本是幸事,可今日与面前这人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期。

念及此,压下心头涩意,盈盈一拜:“雨桐拜别温公子。”

说罢,默然转身,方行数步,身后再度传来温润的声音。

“且慢。”

她回头,“公子是后悔放过我了?”眼底蓦地浮起一丝期待,“还是……想留下我?”

温润摇摇头,命林清露将“七叶莲”采下。

“你忘了此物。”他面上带了淡淡的笑,“若不及时服下它,容颜尽毁,岂不可惜。”

接过那株犹带夜露的草药,望着温润沉静的脸庞,萧雨桐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先前,她折服于他那谪仙般的风姿,此刻才明白,外在的清雅出尘,远不及他骨子里那份善意可贵。

“多谢公子……”

道过谢,她沉思片刻,又深吸一口气,忽然颤声道:“公子的胸襟气度,令我深感惭愧。若公子不弃,我愿将千机谷的秘术与下毒之人的线索……连同我自己,一并献给公子。”

话音落下,她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身体微微前倾,便要往温润怀里倒去。

可温润已经先一步向后错了半步。

“姑娘言重了。”

她扑了个空,身子僵在原处,还未来得及收回那份狼狈,便见一道白色身影不知从何处掠到面前,恰好隔在她与温润之间。

苏云深只对她略一颔首,便不再看她,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温润的手臂,将人往自己身侧一带,“你今日站得久了,坐下歇歇。”

说着扶温润走向旁边石凳,动作寻常,却已将温润全然纳入自己的守护之中。

萧雨桐怔怔地望着他们,眼泪流得越来越凶,却也顾不上擦了。

温润顺着苏云深的力道坐稳,才看向萧雨桐,语气温和却疏离:“那些秘术和线索,我皆不要。至于其他的……”

言及此处,不觉看向苏云深,眸色温柔了许多,“我心有所属,再容不下他人。”

听闻“心有所属”,又见到温润看苏云深的神情,萧雨桐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一时说不出话。

“江湖上的传言……”短短几个字,她问得艰难,“原来都是真的?”

温润的目光仍落在苏云深脸上,闻言郑重颔首,没有丝毫犹豫。

得了这承认,萧雨桐再难成言。

半晌,她最后望了他一眼,将这身影深深烙在心底,随即转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在她走后,林清露也知趣地退下了,药圃中恢复了宁静。

“今日你费了不少神。”苏云深俯身将温润横抱起来,“夜间山路难走,我抱你回去,你歇一会儿。”

温润点头应下,顺势靠进他怀中,含笑阖上了眼。

他脚下轻点,身形掠起,一路上山风拂面却不见颠簸,行得极稳。温润伏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竟真的睡了过去。

回到房中,他将温润轻轻放到榻上,替他宽了衣,自己也解了衣带在旁躺下,将人揽回怀里,吻了吻那白皙的脸颊。

“云深……”温润半梦半醒中低唤一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环紧他,睡得更沉了。

翌日,晨光初透。

听闻灵素阁放走了萧雨桐,孔知远天未亮便守在了前厅。

温润与苏云深到时,他已来回踱了不知多少圈,一见他们进门,便快步迎了上来。

“苏公子,温公子,萧雨桐的心头血至关重要,你们怎可放走她!”他急切道。

苏云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她的心头血没有用。”

“怎会没用?温公子不是说,她便是那炼毒之人吗?”

“炼药者若以自己的心头血入药,当日便会全身血红,根本等不到五日后现出红痕。”苏云深不紧不慢地做了解答,“所以,我确信她用的是旁人的血。”

孔知远怔了一瞬,又道:“那……那你们为何不擒住她,逼她说出用了何人的血?”

“她也不知那人是谁。”温润揽过话头,“只是妹妹被他制住了,不得已替他炼药。”

“是她说的?”孔知远的声音骤然拔高,“亏你曾是望月教教主,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