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逍遥白渡
“那我再问你,你在这几十年可曾听说过县老爷欺压百姓?”
安木工再度摇头,眼睛有了瞬间希冀。
“所以不要害怕报官,但你切记,见了县府里的大人不要一味的只哭,而是要把你发生的一切遭遇说清楚。”
“明白吗?”
安木工猛得从地上爬起来,呼吸急促,说话艰难:“谢……”
“当然,报官不是万事大吉,没有人证物证也很可能找不回银子,只要你别因此找他们晦气,他们也不会寻你晦气。”
其他人听完褚安安的话,都觉得这小夫郎不是一般的胆子大,都敢议论县太爷。
但又觉得他说得挺对。
还有人心里嘀咕:怪说不得能把生意做到县城里去,这见识他们真比不了。
听了这话的安木工果真马不停蹄的去报官了。
围观的人散掉,褚安安回到家,把王小芽叫到跟前,“我不在家时,家里有什么异常吗?”
王小芽想了会儿,“今早我开门时,感觉有人想往里瞧,不过没瞧见什么,还有叔婶朝我打听,问我们每天拿那么多鸡蛋干什么?我就表现的脾气不好不爱说话,他们就不问了。”
褚安安拍拍他的肩:“做得很好。”
王小芽笑起来,这好像是他来这个家的第一个微笑,他从一开始的畏惧东家到现在的想要亲近东家,感觉自己待的比原来的家还自在。
褚安安出门,沿着自家围墙绕圈,他家这破草房,修得最好的就是这围墙了,因为当初赵筠颐怕他跑丢了。
这围墙又高又夯实,他围着绕了一圈又一圈,没瞧见新鲜脚印等可疑东西,这才回了屋,和王小芽一起准备明天要卖的东西。
吃完晚饭后,月明星稀,夜晚的凉风也吹不走他的燥意,他烦得睡不着觉,正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散步,这时院门被推开。
他抬头一看,赵筠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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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
赵筠颐的上峰是一位姓扈的校尉。
扈校尉年过四旬,生得高大,背微驼,眼睛瞪得鼓起,很有气势,看上去比20几岁的小伙子还强壮。
在赵筠颐刚入军营,还只是一个小兵时,扈校尉非常赏识他,特别爱给他派任务。
赵筠颐人聪明,做事有章法,会认字,功夫也不错,出任务很容易做出成果,能力就显现出来,得到提拔的机会自然更高。
是以扈校尉虽然没有直接提拔他,却是给了他很多机会。
赵筠颐确实是感恩的。
去年,扈校尉老是提自己有个知书达理的小女儿,委婉暗示他可以上门提亲,他委婉拒绝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一下冷淡下来,扈校尉没跟他撕破脸皮,今年年初,他女儿也顺利成婚了。
但扈校尉还是看不惯他,给他使绊子,比如让他的方阵训练更久,让他做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几个月前,他和安安成了婚,安安是罪臣之后,后面还传出安安是傻子的消息。
他怕扈校尉觉得他不识抬举,好好的官家小姐不娶,非要娶罪臣之后。
更怕扈校尉迁怒安安,他特别想找机会解释清楚,奈何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这个肉松和猪肉脯是好东西,还是安安做的,他得到后立马给扈校尉送过去。
当时扈校尉正在处理公务,看见他虽没赶人走,但态度也是很冷淡的,让他放下立马离开。
事情的转机在今天,他要休沐回家,扈校尉找上他,那黑黝黝的脸皮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有心想修复关系,急忙表示有吩咐尽管说,他肯定尽力去做。
结果扈校尉只是问,“你那猪肉脯和肉松在哪里买?”
几天前,赵筠颐给他送了十包肉做的零食,他吃着味道还行,但也没觉得多惊艳,他更喜欢肥得流油的大块五花肉。
不过肉处理的挺细腻,他猜夫人可能会喜欢,下值当天顺手带了回去。
夫人果然很是喜欢,一直追问他在哪里买的。
他可不想欠赵筠颐人情,偷摸的让下属去县里买,结果下属在县里找了个遍,都没找到相同的。
他这才没法,硬着头皮找过来。
听到扈校尉想要猪肉脯,赵筠颐道:“这是我夫郎做的,他在江新县开了个吃食摊子,大人喜欢的话,我再给大人带点过来。”
一提起这夫郎,扈校尉心情就不好了,赵筠颐不娶他女儿居然娶一个流放的罪民,他面子能好看?他女儿的尊严置于何地?
是以他说话带刺:“你可别为了邀功糊弄我,这江新县的早市还有大小铺子我都让人找遍了,没见什么吃食摊子在卖!”
再有,你那夫郎不是傻子吗?
顾及着体面,他没把后面那句难听的话说出来。
赵筠颐这才道,“还没正式开卖,不过大人想要,我们可以现做。”
他不是那等卖弄的,其实他完全可以夸大自己的功劳,比如‘大人,这东西全县城只有我一家独有,这么好吃都没售卖是因为做工太复杂,不过既然大人想吃,那属下肯定竭尽全力的现做。’
他没有这样说,倒显得扈校尉咄咄逼人。
扈校尉也意识过来了,既然自己女儿已经嫁人,婚姻美满,他又何必揪住不放。
是以,他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态,心平气和的同赵筠颐聊了几句,聊着聊着,他就知道了赵筠颐娶褚安安的真相。
其实是赵筠颐抓住机会,故意说的,他很早就想找扈校尉解释清楚,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他也不可能直接上来就开口:‘我不娶你女儿是因为……我娶别人是因为……’
本来扈校尉暗示他上门提亲就很委婉,他不撕开这个口子,还可以两厢体面,他要撕开说那得把扈校尉的面子往地上踩。
至于一开始娶安安的原因,他没给下属和同僚说过,不想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为人高尚,但对扈校尉还是说了实话。
扈校尉听了之后果然对他印象大好,连带着以前的不虞也没有,直说自己这几年没看错人。
他拍着赵筠颐的肩膀,畅快道:“这银子你拿着,给我多带点那什么肉脯回来。”
第23章
褚安安眼睛一亮, “你回来了?”
看人风尘仆仆的回家,他接着问:“吃晚饭了吗?我给你弄点。”
赵筠颐心底涌上一股暖流,“还没。”
热菜的活是赵筠颐自己干的, 虽然他做菜不行,但热菜还是会的,热好后端到堂屋里。
褚安安因为吃过晚饭就没再吃,刚一坐下, 他两手撑脸,叹了口气。
赵筠颐立马问:“怎么了?”
褚安安憋不住一秒,把安木工的事儿说了,末了他道:“那偷钱的人实在可恨, 而且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担心小偷下个偷我们家?”
“对!”
刚刚他们有聊起, 小偷说不定是本村的人。
安木工平时吃穿节俭,知道他这个孤寡老人有钱,还知道他今天会去上坟不在家的,多半是本村人,不是本村的也有本村的做内应。
褚安安掰着手指头数:“我们村就村长家最富, 但村长家里人多, 一家子十来口人,无论什么时候去他家里都有人,别的稍微富裕一点的家里人也多,只有两户人家,人单力薄钱还多。”
“一个是安木工家,一个是我们家。”
安木工是附近几个村闻名的木匠手艺人, 虽然收的钱少, 但因此做得活多,平常还节俭。
他们家一个是千户, 拿得军饷高,一个在做生意,那生意好到不行,所以就算他家发迹晚,但一个月攒的钱抵别家一年两年,也够吸引小偷了。
他看到安木工的事,感到物伤其类。
赵筠颐凝思,今日没人看到小偷的踪迹,如果一直抓不到人,那安安将一直处于危险中,他想了会儿,说了个逮小偷的方法。
褚安安立马摇头:“不成不成,留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万一小偷有两三个呢?我听说安木工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这能是一个小偷就能做到的?”
赵筠颐不在意道:“你放心,我的功夫打两三个小毛贼绰绰有余。”
褚安安一个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你就这样把自己放到危险境地?”
他气得甚至有点结巴:“那你……你那天看见我倒在灶房,你不担心我?”
赵筠颐脱口而出:“我当然担心。”
褚安安等得就是这句话,“所以我也会担心你。”
赵筠颐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心里格外熨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想要对安安好,从报恩变成单纯只是因为这个人。
他声音低了些,略带讨好的:“那我再把裴明和梁大树喊着一起,我们三个人一起抓?”
褚安安想了想,这样就没问题了,要是他们三个还打不过,那来的不是小偷,是一窝强盗。
“可你们也只能待两天,万一小偷第三天,第四天才过来呢?”
“可以请假,我明天就去写封信给我上峰。”
“也不行啊,哪能随便请假?一请就是三个人。”
还不是当面呈请,直接写封信通知,到底谁是上峰?
于是赵筠颐给他说了扈校尉这个人,略去中间扈校尉想让他当女婿不成,又针对他的事不提。
只说以前,他一进军营扈校尉就非常赏识他。又说现在,扈校尉一家是如何的喜欢猪肉脯。
这不,今早离营前还给了他300文,就为了买这个心心念念,找遍整个县城都没找到的猪肉脯。
褚安安豪迈道:“喜欢吃猪肉脯是吧,我给他弄个几斤,让他吃个爽!”
聊完事情,赵筠颐吃完晚饭,起身收拾桌子。
褚安安回房间前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要不去看看安木工?人到老年遭遇这种事也太惨了。”
赵筠颐听话的点头,带上一点吃的出发了,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他说安木工现在状态很不好,已经照看不了孙子,现在孙子放在亲戚家的。
他过去的时候,没在家见着人,还四处找了一下,生怕他受不了打击投河自尽去了。
后面找着了人,经交流发现安木工大半夜不回家是想抓小偷。